《前尘如陌》无瑕歌

2、君本红妆

　　江南的皇家别院从山上引了一汪温泉，据说对调理身体有很大作用，穆凝武功尽废时伤到了筋脉，从此身子虚弱下来，三不五时的老爱生病。她来江南之前，卓明去太医院找老院首开了个方子，在温泉里加以草药，为穆凝调养身体。
　　皇帝是个会享受的人，让人用暖玉围了个华丽的温泉池，上面还镶了不少夜明珠。温泉池是露天的，穆凝每次泡药浴，卓明必然亲自带人守着，把整个花园守得严严实实。
　　说是严实，其实也不然，纪清尘凭着一身好轻功，愣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达了进去。他自从被逐出陌海山庄，再也不去守那些劳什子江湖道义，做什么事都按心情来，是以也确实得罪了一些心眼儿小又坏的人。
　　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人收了钱来追杀他，纪清尘心里烦的紧，后来却才发觉世界上或许没有什么莫名其妙，只是你不知道的命中注定罢了。就像这一次，又有人追杀他，他偏生不想打架，一路和那杀手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老鼠趁人不备，翻进了皇家别院里。
　　他从会走路时就习武，会说话时就学认字，能认字时就开始背一些基本心法剑法什么的。江湖人都说，纪清尘是英雄出少年的代表，小小年纪就把柳溯几十年的本事学的差不多了。只有纪清尘知道，他所谓“江湖年轻一代第一剑客”，是付出了多少努力才得到了认可。
　　纪清尘仍然拿着他的剑，那是他十五岁生辰时柳溯送他的礼物，御剑阁前任阁主一辈子打出的最得意的一把剑。剑名千斩，纪清尘今年二十三岁，千斩跟了他八年，剑是剑客的第二条命，几乎时刻不离身侧。
　　纪清尘带着剑潜进了花园里，他只觉得这地方甚为幽静，也没什么人，倒是个合适的藏身之所。花园深处有光闪着，却不是烛光，纪清尘一时起了好奇之心，偷偷摸摸的走了过去。
　　温泉池上飘着白烟，池子边镶了许多夜明珠，把这一方天地在暗夜里也照的如同白昼一样。池子里影影绰绰的，映出一个有些模糊的背影来。纪清尘瞪大了眼睛，那是女子的裸背，光洁的犹如那细腻的白玉池边。
　　天杀的，他居然偷窥了人家姑娘洗澡。
　　纪清尘有些尴尬，倒不觉得自己占了人家便宜，只是怕被发现了，被当成什么孟浪的登徒子，那他的名声真的就全完了。他就是因为被指对一个女人行为不轨，才被逐出了师门，要是再因为一个女人坏了剩下的名声，他真的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他既然能来，便自然能走，这么悄悄地，悄悄地退出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好了。纪清尘想的甚美，正准备退出去，那温泉池里的姑娘却突然转了脸，正好与他对视在一块儿。
　　天呐！纪清尘在心里哀嚎一声，说时迟那时快，动作先于大脑反应，那姑娘刚张了嘴，他一把丢下千斩，飞身跃进了温泉池里，砸出巨大的水花来。长臂一伸把全身赤_裸的女子捞进怀里，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穆凝挣扎着，纪清尘用了些力气，把她牢牢禁锢在自己怀里。穆凝即便是有武功的时候，也不一定能打过纪清尘，更何况她现在武功尽废身娇体弱，更不是他的对手。没扑腾一会儿就没了力气，只还发出着唔唔的抗议声音。
　　“公主，”纪清尘喘了两口粗气，“我可以解释的，你别喊人过来好不好？”毕竟是自己作的死，纪清尘可怜兮兮的和穆凝打着商量，穆凝瞪着他，不情不愿的点了下头。
　　纪清尘松了捂着穆凝嘴巴的手，穆凝咳了几声，从他怀里退出去，出其不意一个巴掌扇过去。“啪！”纪清尘还在努力想着解释的措辞，就被突如其来的一个巴掌打蒙了，捂着脸愣愣的看着穆凝。
　　为防打湿衣服，干净的衣物和需要换洗的都放在了稍远处，穆凝不出池子是够不到的。她红着眼，七分怒三分哀怨的看着纪清尘，纪清尘从突然被打中回过神来，尚未来得及抱怨，首先发现了公主殿下还光着身子呢。
　　纪清尘马上偏过头，迅速脱下自己的外袍递了过去，穆凝心里有一千一万个不情愿，却还是接过了他的外袍，裹在了自己身上。
　　“无耻！”穆凝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纪清尘也觉得自己无耻，竟然满脑子都是她刚才，裸着身子的样子。他发誓自己真的没看清什么，但是那朦胧之间一个女人曼妙的身姿，还是清楚的印在了他的眼里，甚至心底。
　　他一张俊脸窘迫的通红，也不敢多说什么，低着头看着水面怔怔的发呆。穆凝看着他这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扑过去掐住了他的脖子。纪清尘可不敢反抗，任由她掐着自己，反正她没用多大力，应该死不了。
　　穆凝咬着后牙，恶狠狠的说，“纪清尘，你可知凭着你偷窥本宫沐浴这一条罪，足以诛你九族。”纪清尘眼珠子乱转，就是不敢看她，弱弱的回了一句，“我知道，但我九族，也就只我一人。”他是被捡回山庄的孤儿，如今又被逐出师门，且不曾娶亲，怎么算都孤身一人而已。
　　穆凝眸光闪了一下，又透出算计来。皇家女儿大都出嫁的早，只有她因为涉身朝政，又征战沙场，如今到了双十年华还未成婚。以前皇帝说不了她什么，现在却隐隐透出要给她指婚的端倪来。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包括以后，穆凝都不是他可以随意操控的。皇帝不过是想给他找个无能夫君，进一步牵制她，但她穆凝，绝不会如他所愿。她会成婚，但她要的是一个能帮她，又好牵制的人，而不是那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皇亲贵族子弟。
　　她一直拖着，皇帝也越来越迫切，如今，她要找的人，似乎终于出现了。穆凝其实还有些顾虑，皇帝和太子，这两个她至亲之人所做的事让她心寒了个彻底。她对于男人有了些抵触，她也不愿意随意去相信一个男人，包括纪清尘。
　　而纪清尘接下来所说的话，则彻底打消了穆凝的顾虑。纪清尘犹犹豫豫的鼓起勇气看着她，告诉了她一个秘密，“公主，其实你也不用那么在意。实则我同你一样，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儿身。我看你几眼，并没有什么大碍吧？”
　　纪清尘只想着这公主殿下可千万别一时冲动让人把她拉出去砍了，又想着只要让她消气，保住小命，公主殿下这样的人，应该不会随便把人家的小秘密散播出去。这样想着，就稀里糊涂的把自己隐藏了二十多年的身家秘密坦白了出去，她也万万没想到，这么一句话，就改变了自己的一生。
　　穆凝委实是吃了一惊，纪清尘说什么？江湖年轻一代第一剑客，颇负盛名的陌海君子剑，是个女子？穆凝看她实在不像说谎，下意识的伸了手在她胸前摸索，她显然裹了胸，虽然没摸出什么来，但那隐隐的触感却足以证明她所言非虚。
　　心里有些怀疑，怀疑她为什么扮了那么久的男人。紧接着却是狂喜，她扮男人的原因与她无关，她却实实的捏住了她的小辫子，又消除了顾虑，纪清尘简直是上天赐给她的绝妙帮手。这人是女子，不会对她做出什么来，这人武功高强，可以助她一臂之力，不好好利用好这个人，简直辜负了上苍的恩泽。
　　纪清尘还在纠结被公主殿下占了便宜，穆凝接下来的一句话真是把她吓了个魂飞魄散。穆凝双手掐着她的脖子，凑近了她一字一顿道，“你娶我。”
　　“你说什么？”纪清尘怀疑自己听错了，穆凝眯着那双勾人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纪清尘，我要你娶我。”纪清尘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挣扎着把穆凝的手拉下来，往后退了两步靠在池边上。
　　穆凝轻哼一声，又凑了过去，双手扶在她肩上，贴着她摆出一个暧昧的姿势。穆凝衣领微敞，露出胸前一片雪白，纪清尘特别正人君子的偏过头，却又被她掰了回来。
　　“你看了我的身子，难道不用负责么？”穆凝一手扶在纪清尘肩上，一手捧着她的脸，一本正经的发问。纪清尘叹了口气，也一本正经的回答，“公主，我都告诉你了，你也验证过了，我是个女子。”
　　穆凝呵呵一笑，纪清尘还没来得及仔细欣赏她绝美的笑颜，穆凝突然拉下脸，冷冷的瞧着她，“女子就可以辱人清白而不负责了吗？”纪清尘差点跳起来，连忙为自己辩白，“我什么都没做啊公主！我什么时候辱你清白了？”
　　“你看了我身子就要娶我，不然就是辱我清白。我不会把你的秘密说出去，只是纪清尘，继你对婢女行为不轨之后，又偷窥我沐浴，辱了当朝长公主的清白。莫不说我父皇当如何，你以后在江湖之中，还混得下去么？”穆凝挑着眉，有些得意的看着纪清尘。
　　威胁！简直是明目张胆赤_裸裸的威胁！纪清尘快气炸了，伸手握住了她捧着自己脸的那只手的手腕，恶狠狠道，“呵，长公主又如何？长公主就可以强娶强嫁了吗？”她忍不住提高了声音，穆凝嘘了一下，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怕被人听见。
　　穆凝面对她的质问并无多大反应，斜眼看了一下被她握在手中的自己纤细的手腕，与她对视着轻轻开口，“那你到底，娶不娶？”一声不娶即将开口而出，却生生卡在了喉间。
　　纪清尘有些搞不懂，自己究竟是受了她的威胁，还是被那一双晶亮的勾魂眼勾去了魂魄，竟然说不出一声拒绝。她有些恍惚，远处传来了脚步声，接着是卓明的高喊，“殿下，属下无能，院子里似乎进了人，您有没有受伤？”
　　纪清尘有些慌了，穆凝瞥了她一眼，将手腕从她手里抽出来揉了揉，拢着衣裳从楼梯上了池岸。一双纤巧的莲足踩在白玉池边上，穆凝淡定的抬高声音开了口，“本宫无事。卓明，你去收拾准备一下，明日回京。”
　　“是！”卓明应了一声，又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他带着一堆侍卫呼啦啦的离开了。穆凝低眼看着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纪清尘，皱了皱眉毛，“本宫要更衣，你转过去。”
　　纪清尘老老实实的转过了身，穆凝走过去换好了衣服，又走回到池边，把纪清尘的外袍扔在了她头上。纪清尘把外袍扒拉下来，穆凝有些不悦的看着她，“你刚才扑过来的时候把本宫的鞋子弄丢了，现在，抱本宫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