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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江南初遇 在下纪清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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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风月馆。
夜色如墨灯如昼,青锋剑滴着血,拿剑的人神色淡淡,掩不住眼中的惊艳。嘴角微微勾起,含了一丝笑意,“姑娘家,特别是生的漂亮的姑娘家,是不该来这种地方的。”
坐着的姑娘家,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她生的是极美,描绘不出,一见即惊为天人的那种美。一双带着冷意的凤眼直勾勾的看着那人,丹唇轻启,声音冷而清,“你是何人?”
她看着眼前擦剑的人,嘴角微微下压,凤眼微眯,带了些鄙夷的神色。那人一愣,把擦干净的剑插入剑鞘,好似地上的尸体和血都不存在,轻飘飘的来到她身边,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
“啧,我救了你你不答谢,却用这种语气同救命恩人对话么?”这人笑的有些轻佻,一身白衣在身,刚才那么惨烈的打斗,都没有往身上沾一滴血。面皮生的甚好,雅致无双的远山眉,底下一双清亮的眼,鼻梁挺直,嘴角翘起的弧度刚好,带着无端的风流。
她一偏头,往后退了一步,漠然道,“你不救我,也有别人救我,我并未求救于你。”那人呵呵一笑,伸手拿了桌上的酒盏,举头一饮而尽,搁下杯子就往门外走。
“站住!”那漂亮姑娘肯定是权贵人家的小姐,这一句站住带着浑然的威仪,那是久居高位形成的自然姿态。白衣人把剑抱在怀里,回身看着她,饶有趣味,“怎么了?”
她昂起下巴,用眼角看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何人?”白衣人又笑起来,拿着剑冲她抱了下拳,标准的江湖姿势,“在下纪清尘,敢问姑娘芳名?”
她低眉扫了一眼地上躺在血泊里的几具尸体,目光又落在他身上,缓缓轻笑起来,“陌海君子剑,果然名不虚传。”这一笑带着些算计,纪清尘却未看出,只望着她清浅笑颜发痴,真觉是十里春风亦不及她一笑。
“我叫穆凝。”她错过他的目光,撩起罗裙裙角,越过了地上那些尸体和血污,走到纪清尘面前。纪清尘敛下眉眼,笑道,“我已是陌海弃徒,陌海君子剑这一诨号,亦成往事了。”
陌海君子剑,是纪清尘尚是陌海山庄首席大弟子之时,江湖中人为他取的一个称号。他师从武林盟主陌海山庄庄主柳溯,是柳溯收的第一个关门弟子,自幼习武,一手陌海剑法练的炉火纯青,被誉为江湖年轻一代第一剑客。
不过那都是往事了,他师父把他逐出师门那日曾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与陌海山庄,与柳溯,今生再无任何瓜葛。不过江湖上的人后来又给他起了个诨号叫陌海断刃,还是与陌海山庄有关,惋惜着被培养了二十年,陌海山庄下一任内定的庄主,就这么被逐出了师门。
“姑娘已知我是谁,我也已知姑娘芳名,天色已晚,在下就……”纪清尘的话戛然而止,神情变得莫测起来,“姑娘刚才说,你的名字是什么?”
穆凝眼睫微颤,重复了一遍,“我叫穆凝。”纪清尘还是不太敢相信,试探着又问,“哪个穆凝?”穆凝斜眼看他,道,“就是你想的那个。”纪清尘表情僵硬起来,干笑着后退了两步,“原来是长公主殿下,在下不识公主,多有得罪,还望公主见谅。”
楚国长公主穆凝,才貌无双冠绝天下,进可沙场点兵,退可庙堂陈谏,文武双全,以女子之身艳压众皇子。可惜天妒红颜,与北国一战时穆凝身受重伤武功全废,身体亦大不如从前,从此交了兵权,再不问国事,专注于庭院修身养花。
穆凝在楚国是个传奇,一个不过双十年华的女子,不仅赢得满朝文武赞叹,就连江湖中人,也向来对她颇为敬重。穆凝有自己的府邸,自从武功全废之后,她一直在公主府里修养,极少出门,而今怎么会出现在江南,还是在这风月场所?
纪清尘有些尴尬,左手拿剑,右手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问道,“这三更半夜的,公主怎么会在这儿?”穆凝冷冷的瞥着他,反问道,“这三更半夜的,你又怎么会在这儿?”传闻陌海君子剑纪清尘人品样貌剑术都是极佳,这才得了个君子剑之称,却原来也好这风月之事?
“我啊……”纪清尘更觉尴尬,他若是说他来这风月馆只是为了听个小曲儿,穆凝会信么?或许会吧,虽然自己都不太信,但长公主可不是一般人,说不定她就信了呢。
纪清尘正要如实道来他来风月馆那奇葩的理由,穆凝已给了他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把他要解释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穆凝那一双美目里,实实在在写满了“我懂的”这样的字眼,纪清尘暗叹一口气,放弃了和她解释的想法。
“夜深了,公主还是早些离开为好,在下告辞了。”白衣剑客握剑抱拳,又抬眼看了穆凝一眼,也不从门走,到了窗边,用上轻功一脚踏出去,几个呼吸间便飞檐走壁的消失在夜幕之间。
纪清尘走后,才有一人慢悠悠的从门外走了进来,到穆凝身边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殿下。”穆凝瞥了他一眼,淡淡问道,“纪清尘是为何被逐出陌海山庄?”
“有婢女向柳溯告发纪清尘对她行为不轨,柳溯让他娶了那婢女,纪清尘拒绝了,柳溯一怒之下,把他逐出了师门。”男子把头摇了摇,嘴角勾起,笑道,“江湖人称陌海君子剑,多少名门之女芳心暗投,其中不少姿色上乘者。说他对一个婢女不轨,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穆凝低头想着什么,外面打更人敲着梆子走过去,“卓明,”穆凝扫了一眼地上的几具尸体,“把这些脏东西,处理一下。”卓明颔首,穆凝走在前头,卓明拍了拍手,几个家丁打扮的人走进来,他伸手指了指地上,抬脚去追穆凝。
天早就黑严了,出了风月馆,这一条烟花巷倒是灯火透亮,一路走了出去,巷外是朦胧的夜色。卓明挑着灯笼走在穆凝身侧,穆凝抬着下巴,浑然一身公主的气势,卓明垂着头打灯,腰背微微弓着。
皇帝在江南有个别院,她这次要出来散心,皇帝为了表示他对女儿那假惺惺的重视和喜爱,特意吩咐了人把别院好好打扫,穆凝现就住在那里。轿子侯在巷子外面,穆凝上了轿,卓明一挥手,轿子晃晃悠悠的向别院去了。
纪清尘拿着一坛子酒,坐在屋顶上看着穆凝的轿子越行越远,忍不住有些懊恼。这公主出行肯定少不了人在暗中护着,他也是一时心软,加上不知她的身份,才忍不住出了手。要知道那差点儿被人那啥了的弱女子是长公主,他才不会那么冲动。
那几人死有余辜,只是平白的为人做了打手,纪清尘心里还是有些不快。灌了一口酒,纪清尘摇摇头,站起来飞身下了屋顶,左手拿着剑,右手抱着酒坛子,慢悠悠的走着。
走了没几步,他就停了下来,回过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啊?”墙角外走出一个妙龄少女来,嘟着嘴有些哀怨的看着他,叫了一声,“大师兄……”
纪清尘叹了口气,走到少女面前,眯着眼睛看着她,“青烟,我说过,不要再跟着我了。”柳青烟咬着嘴唇,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声不吭的。纪清尘把酒坛子扔到一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乖,回去吧。”
“大师兄,你不要赶我走。”柳青烟突然张开双臂扑进纪清尘怀里,搂着他的腰轻声抽泣起来,“我爹要把我嫁给程翊风,还要提他为首席大弟子。我不要,大师兄,你永远是我的大师兄,我要嫁也嫁给你!”
纪清尘皱起眉头,轻轻的把柳青烟从自己怀里推出去,严肃的摇了摇头,“青烟,别说傻话了,日后也不要再跟着我了。我已被逐出山庄,你与我也应断尽了关系,不然对你名声也不好。”
柳青烟也是个倔强的性子,拉了他的手死活不肯松开,一双杏眼包着泪,看起来可怜极了。她说,“大师兄,青烟对你的情意你何曾真的不知?你不过装傻罢了,你知道的,我喜欢了你许多年,我只想要嫁给你。”
纪清尘嘴角抽了一抽,只觉得脑仁都疼了起来。自从他被逐出陌海山庄,半年了,这种情景时不时就得重现一次,他就算开始真的不知,现在也该实打实的明了了。只是他对柳青烟实在没有什么旁的心思,那么多年,他也只把她当妹妹看罢了。
柳青烟的性子如何,除了她爹柳溯,最清楚的恐怕就是纪清尘了。他从小被柳溯捡回山庄,柳青烟小他五岁,他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这姑娘性子倔,一根筋,还常爱自作多情,他若真狠不下心优柔了一点儿,她非把他缠到底不可。
于是纪清尘下定了决心,用力把手抽回来,冷眼看着她,“可我却不喜欢你,也不想娶你。”柳青烟撇着嘴,眼泪唰唰的往下落,纪清尘更觉头疼了,柳青烟有些咄咄逼人的问他,“你心里是不是有人了?是刚才那个女人?她都上了轿你还坐在屋顶上看她,你是不是喜欢她?”
这都什么和什么?一直跟着他,却还把事情理解的颠三倒四乱七八糟,纪清尘简直无语了。刚想辩解一二,脑中灵光一闪,临时改了说法,“是,我是喜欢她。”
柳青烟瞪大眼睛,提高了声音,“什么!你居然真的……”纪清尘瞥了她一眼,冷冷一笑,“夜已深了,我要回去休息,我心中有人,与你更无可能,青烟,你还是回山庄吧,以后也不要找我,更不要跟着我了。”
他用起轻功足尖点树上了屋顶,柳青烟在下面大声喊,“大师兄,纪清尘!我是不会放弃的!你只要一日不娶亲,就代表我还有机会,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纪清尘细长的眉皱在了一起,低头扫了一眼柳青烟,腾身几步间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