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如陌》无瑕歌

11、三分温柔 本宫还没利

　　穆凝的手早年也是拿过兵器的，并不是一般女儿家那样细腻温软，她放轻了动作去扳纪清尘的肩，手上的薄茧蹭在圆润的肩头，有些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纪清尘低下眉眼，有些别扭的说了句，“你轻一点儿。”穆凝只淡淡的嗯了一声，解了她肩上沁血的绷带。
　　绷带绑的难看，下面的伤口更难看，穆凝神情微变，一边放轻了动作为她处理伤口，一边道，“既然不方便，就少受些伤。”纪清尘咬着牙应了一声，额上又疼出了冷汗。她的伤口因为处理不当已经变得很是严重，就算穆凝动作轻柔，有些疼痛还是不可避免的。
　　穆凝奔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原则，加快了动作给纪清尘换药包扎，纪清尘疼的受不了，又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无用，硬是把嘴唇都咬出了血。穆凝把绷带绑好，小心的把衣衫给她拉了上去，纪清尘小小松了一口气，这才觉出嘴唇上的痛感来。
　　“对自己那么狠，却是对别人手下留情。”穆凝的话怎么听怎么讽刺，她伸手帮纪清尘把腰带绑好，又拿了手帕擦去了她嘴上冒出的血珠子。纪清尘撇了一下嘴，清了清嗓子说，“我正要与你商量呢，你回去的时候让人去一趟江南吧，找我师……找陌海山庄柳庄主。”
　　穆凝站了起来，去桌子边倒了杯冷茶给她，纪清尘接了，穆凝问道，“找柳庄主做什么？”纪清尘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在了一旁，轻扶着受伤的肩膀说，“伤我的那个人，正是柳庄主的二弟子，也就是我曾经的师弟程翊风。柳庄主向来不喜北国，他的弟子跑去帮北国人打仗，他应是不知情的。程翊风虽然武功不如我，但也是个劲敌，把他交给柳庄主最好了。”
　　穆凝挑了眉头，问她，“你和那程翊风是有什么过节么？”纪清尘摇摇头，解释道，“不是我与他有过节，是他总想找我的麻烦。我以前是首席大弟子，山庄里一直有说我以后会做庄主的，所以平日里山庄里的人都对我很是敬重，他心里觉得我比不上他，不服气罢了。”
　　纪清尘眨了眨眼睛，忽然错开了话题道，“在山庄，师父是唯一知道我身份的人。而且他向来疼爱我，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轻信他人，认为我真的做了那样不堪的事，而把我逐出师门吗？”穆凝摇摇头表示不知，纪清尘苦笑一声，“师母早亡，师父膝下只有一女，向来视之如命。然而我那小师妹从来瞧不上师父安排给她的那些青年才俊，偏偏喜欢上了我。”
　　柳溯知道她的身份，柳青烟却不知，他不可能任由自己的女儿糊里糊涂的喜欢上一个女子，把纪清尘逐出山庄，是柳溯能想到最简单的法子。他以为纪清尘走了柳青烟就能死了心消停下来，却完全低估了自己女儿的倔强，和她对纪清尘的情意。
　　“程翊风，许是喜欢青烟的，就更是看我不顺眼了。”纪清尘有些无奈的撇撇嘴，斜着眼睛去看穆凝的反应。穆凝却没什么反应，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的要死，纪清尘觉得她真是没意思。
　　穆凝唤了卓明一声，卓老妈子立刻从帐外走了进去，还不忘和纪清尘打个招呼。穆凝让卓明把纪清尘换下的那些染血的绷带拿去扔了，他瞅了一眼，看向纪清尘，“驸马爷伤的重吗？”纪清尘摇摇头，“没多大的事儿，再修养几天就差不多了。”
　　卓明笑了，说道，“那便好了，皇上给的时间不多，驸马爷若是伤重了，殿下肯定会在这儿照顾您。到时候延误了归期，皇上怪罪下来就不好了。”纪清尘偏头看着穆凝不说话，穆凝依旧冷着脸，嘱咐她道，“你这伤口不能再拖了，养好了再由你折腾，除非你这条胳膊不想用了。”
　　纪清尘只笑着点点头，卓明拿着绷带出去了，纪清尘想了一想，才对穆凝问道，“公主，这仗要打多久啊？”皇帝既然派了她过来，边关若是不能安定下来，她是不可能被允许回京的。只是在临城也呆了不短的时间，她是真的不喜欢这种提心吊胆，一心防范的生活。
　　穆凝抬眼看着她，又把头偏了一偏，压低了声音道，“本宫不知道。”顿了一下，又说，“如果北国打定了主意要把这场仗打起来，依着双方国力，怎么着也得四五年吧。”纪清尘“呀”了一声，嘴角不自然的耷拉着，“那得死多少人呀。”她又要，在这里待多久呢？
　　“纪清尘。”穆凝突然一字一顿的叫了她的名字，纪清尘看向她，穆凝动了下嘴唇，声音略有些低沉，“本宫大业未成，没有本宫的允许，你要保住自己的性命，不准死。”她把目光转了回去，直勾勾的和纪清尘对视着，“本宫还没利用完你，你不许死，听到了没有？”
　　穆凝心里许是有些好心，想让纪清尘能照顾好自己，可这语气就真不怎么好了，纪清尘虽然自己也是个女子，可是公主殿下的心思她着实猜不出来，也没想过去猜。她就听着表相，脸色不甚好的笑了一笑，声音有些哑，还含着些说不出来的惆怅，“听到了，听到了。”
　　纪清尘肩上还疼着，她侧了侧身子，想着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在营帐里左右走了起来。然而在穆凝心里，她就跟个脑子有病的差不多，纪清尘走了两圈，还是回到了穆凝身前，很认真的告诉她，“公主，我这伤口好疼。”
　　穆凝没来的时候再疼她都能咬牙吞下，穆凝一来，她总是忍不住的想去依赖她。明明穆凝现在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纪清尘却总想蹭上去，寻个庇护什么的。穆凝看着她苍白的脸，还有一脸可怜兮兮的表情，忍不住撇了下嘴。
　　公主殿下问纪清尘，“那你如何才能不疼？”纪清尘一脸委屈，“我不知道，但真的很疼。”穆凝皱了眉头，沉默半晌才开了口，“我记得军医那里有止痛散，不过用了以后伤口愈合会变慢，日后可能还会对你用剑产生影响。你要用的话，我让卓明去拿。”
　　纪清尘扶着肩膀，咧了咧嘴说，“那还是疼着吧。”穆凝随意的嗯了一声，纪清尘一时找不到话题，又觉得氛围实在沉闷，转了转眼珠子，对穆凝道，“公主一路奔波肯定累了，你在这休息休息吧，我出去看看。”她不真不假的笑了笑，垂着眼就往外走。
　　“驸马。”穆凝叫了她一声，纪清尘回过头去看她，穆凝道，“你还是好好歇着吧，本宫过不了几日就要回去了，你伤势若是再加重，这军营里也没个人能照顾你。”纪清尘哦了一声，几步又走了回去，睁大了眼睛看穆凝，“公主，你饿了么？”
　　穆凝不明白她想做什么，只摇了摇头。纪清尘苦着一张脸，揉了揉自己干瘪的肚子，怨念着说，“可是我好饿。”穆凝有些不想理她，纪清尘蹭到她身边开始絮叨，“这军营里的伙食真是不能和公主府里的比，米都糙的厉害，公主你要是吃了，估摸着都得磨嗓子。”
　　纪清尘在耳边唠叨着，穆凝压根没想搭理她，只是走到了营帐门口，拉开了帐帘吩咐卓明去给纪清尘做饭。是了，卓老妈子委实是个全能的人，大事料理的好，洗衣做饭也是精通的。她往回看，纪清尘还在那里小声嘟囔着什么，穆凝突然觉得自己跟养孩子似的。
　　纪清尘明明比她还年长，有时候却和她六岁的小皇妹还是蛮像的。穆凝不想再听她废话连篇，冷冷的冒出一句，“军营里的饭本宫又不是没吃过。”纪清尘一愣，嘴里嘟囔的话也是戛然而止。她怎么就忘了，眼前这人，和别的公主不一样呢？
　　纪清尘总算安静了下来，穆凝也不管她，坐在了她办公的位子上翻起了她桌上的东西。那上面乱糟糟的，搁着一些作战图，还有几本兵书。穆凝抬眼去看纪清尘，那人懒懒的打了个呵欠，左右瞅瞅，脱了鞋爬上床睡觉去了。
　　穆凝蛾眉紧蹙，突然觉得有些头痛，轻轻叹了一口气，专注给纪清尘整理起桌子来。突然发觉一本兵书里鼓鼓囊囊的像夹着什么东西，穆凝随手翻开了，从里面拿出几张纸。她斜眼看一眼纪清尘，她正侧着身子背对着她，穆凝眨了眨眼睛，把叠起来的纸打开了。
　　那是几封信吧，纪清尘的字迹，字写的不算多好看，风骨还是有的，许是她练剑，手上劲道足。穆凝把那几封信看完了，无一例外都是写给自己的，写的都是些寻常生活，包括她跌下了马，还有关于军营伙食的问题。
　　每封信下面都有落款时间，从她刚来临城，但她肩上未受伤时，还能写字的前几日。只是这些信她写完了就自己留着，从来没让人带给穆凝，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穆凝看完了，把信叠好又夹进了兵书里，纪清尘一个动作丝毫不带动弹，好像是睡着了。
　　穆凝把桌子收拾好，走到床边低头看着纪清尘，她闭着眼，呼吸平稳，睡的好像不错。穆凝慢慢伸出手，扯了放在里面的被子出来，轻轻的盖在了纪清尘身上。穆凝一时没注意，被子落在纪清尘脆弱的伤肩上，她立刻挤着眉头醒来了。
　　穆凝还没来得及站直身子，纪清尘已然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朦胧着，不似平常那样亮。四目相对，两人均是一怔，穆凝刚想开口，纪清尘突然躺平了身子，伸手摸上她的脸。穆凝生的确实很美，就算在这充满肃杀的军营，就算她穿着最平常的衣服，也掩盖不了她的美。
　　第一次见面，就已是惊为天人了。纪清尘明明不是个注重外表的人，但就是总会被这张脸，莫名其妙的蛊惑住。就像此时，她眨了下眼睛，也不管肩头的疼痛了，拉着穆凝俯下身子，无视她一瞬间错乱了的表情，准确的吻上了她微启着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