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原是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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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北国真有意侵略，临城便是第一个关卡，至关紧要。纪清尘皇命在身不敢耽搁，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一月之后赶到了临城。
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又是在大半月之后了，纪清尘走时穆凝派了人跟着她，等她到了地方那人才回了京城。如今气候转暖，穆凝也常到院子里走走，卓明去向她汇报情况时，她正站在湖边喂鱼。
“听说驸马爷从马上跌了下来，摔断了一条腿。”卓明把派去的人带回的消息和穆凝说了，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她的反应。穆凝却只是颤了下睫毛，把手里的鱼食一把全撒进了湖里，低眼看着鱼儿们一拥而上。
她不说话，卓明也不敢再开口，安静的等了半晌，才听着穆凝叹出一口气来，“马都骑不好，如何打胜仗？”卓明笑着和她解释，“战马性子烈，路上还好呢，一到临城不知怎么发了狠，驸马爷许是没反应过来，才跌了下去。”
穆凝撇撇嘴，拿出手帕擦了擦手道，“她常骑的那匹马呢？”卓明伸手接过她递过来的手帕，答道，“那马性子弱，上了战场怕是会腿软，驸马不愿用它。”穆凝双手扶在石护栏上，偏头看着卓明，“真要打仗么？”
卓明点点头，“八成了，不然皇上也不会让驸马去啊。”穆凝不自觉的咬了一下嘴唇，轻声道，“那，这场仗怕是会打许多年。”卓明以为她担心纪清尘，便出言安慰道，“驸马年轻，身子骨也好，定然能带领军队得胜归来。”
穆凝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挥挥手示意他退下，卓明行礼道，“那臣先下去了，殿下莫要在这里太久，吹多了冷风就不好了。”其实此间春风微暖，根本一点儿也不冷，只是公主殿下形单影只的站在这里，总觉得太孤独了些。
卓明退下了，穆凝垂眼看着湖里的鱼群慢慢散去，轻轻的一声叹息。她心里总有些隐忧，只是不太能分清楚是怕事情不能如她所愿，还是单纯的为纪清尘担忧。不过平心而论，她更愿意相信是前者。
一个优柔寡断，会为别人着想的人，是成不了大事的。
终究是不出皇帝所料，北国的确是有意开战，若非纪清尘早有防备，军营里的粮草非得被深夜偷袭的北国精兵烧个精光。不过她毕竟是头一回指挥战斗，什么都不太懂，废了老大的劲虽然保住了粮草，可还是让那队精兵逃了。
不过有了这么一出，北国也不再遮掩，战争眼看着就要一触即发。纪清尘写了折子让人快马送回京城，把情况给皇帝说明了，可是还没等到皇帝的指示，北军已经压境了，纪清尘无奈，硬着头皮上了战场。
两军对垒，北国领军的将军让纪清尘许久说不出话来。那是个年轻男子，身材高大，一身白色盔甲在身，说不出的英武姿态。只是他神情古怪，细长的眉眼含着笑，嘴角僵硬的上扬着，眼睛里满是不屑。
“呵，居然是你。”纪清尘终于开口，神情冷冽起来。那人抬着下巴，做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来，好像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他虚伪的一笑，声音低沉，带着些耐人寻味，“好久不见啊，大师兄。”
纪清尘眉头紧锁，千斩挂在她腰间，她伸手扶着剑鞘，冷声道，“程翊风，我知道你向来对我颇有微词，不过总归是你我私人恩怨，你这般勾奸卖国，柳庄主可知道吗？”对面那高头大马上坐着的男子，正是柳溯的二弟子，纪清尘昔日的师弟程翊风。
程翊风仰头大笑，目光狠厉的看着她，慢慢的举起了手中的剑，“师父知不知道，都与你这个弃徒毫无关系。”纪清尘冷笑一声，拔剑出鞘，雪白的剑刃划出一道锐利的剑光，她驱马向前两步，伸手解了头上那累人的头盔，盔缨随风动了几下，被她抛向了副将怀里。
“是与我无关，不过今日你我相见沙场，也唯有一战了。”纪清尘握紧千斩，长剑横在面前，纵身从马上飞了出去。那边程翊风也已迎上，二人用的都是陌海剑法，纪清尘虽不如程翊风人高马大的，毕竟更为娴熟，一柄剑用的就像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直把程翊风逼得节节败退。
程翊风也是发了狠的，她以前在陌海山庄时处处压他一头，长相，人品，武功，甚至于女人。程翊风向来心里不甘，只是因为身份问题从来不敢对她不敬，如今好不容易把她弄出了山庄，她已经什么都不是了，自己才是陌海山庄的未来主人！
他红着眼角，把十几年存着的怨气都发了出来，纪清尘亦留有几分实力，二人打了百十回合，正是不分上下。突然之间北军那边传来鸣金的声音，程翊风咬咬牙，心里虽有不甘愿，却还是找了机会收了手。
纪清尘反手一刺，在程翊风后退之时挑了他的手臂，划出一道血痕来。程翊风捂着伤口，额上青筋鼓起，恨恨的看着她。纪清尘收了剑，不屑的瞥了他一眼，笑道，“你武功确实精进不少，不过比起我来，还差得远呢。”程翊风拳头捏的嘎吱响，眼神怨毒的恨不得吃了她，“你等着，纪清尘，下一次再战，我的剑上必然会沾上你的血！”
纪清尘颇为自大的耸耸肩，不无得意的看着他，“男子汉一言九鼎，希望你说到做到。”说完也不管程翊风难看的脸色，翻身上了马。北军已有收兵之势，程翊风看着纪清尘高傲的背影，气的直咬牙。
忽然，他几个大步跨到自己的马旁边，伸手拿下马上佩着的弓箭，不顾伤了的手臂，引弓射箭。“将军小心！”纪清尘的副将急急喊了一声，她身形一顿，脑中闪过种种思绪，愣是没躲过那一箭。
箭射入纪清尘右肩，程翊风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趁人之危，哈哈大笑起来。副将对他破口大骂，他也不甚在意，轻蔑的看了纪清尘一眼，翻身上了马。纪清尘咬着牙忍着痛，回头看他，程翊风一挥手，北军颇有条理的开始退军了。
副将拉弓要还程翊风一箭，却被纪清尘阻止了。“将军？”副将不解的看着她，纪清尘额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咬着后槽牙道，“饶他一次。”副将不甘，却也只能恨恨的放下了弓箭。
“程翊风，念在多年师门情谊我受了你这一箭，下次再见，你我只有国恨，再无其他。”纪清尘反手拔掉了肩上的箭，冷笑一声，带着大军返回了军营。
副将跟在她身边，急得抓耳挠腮的，“将军，真的不用叫军医来看看吗？这伤在后肩，您自己处理实在不便不然我还是把军医叫来吧？”纪清尘摇摇头，额上仍冒着冷汗，勉强笑看了他一眼，“不用了，这点儿小伤不用劳烦军医。范崎，你帮我打盆热水，再去军医那里拿些金疮药，我自己处理一下就行了。”
“将军！”范崎不知道她是为何那么执拗，纪清尘抬手打住了他要出口的话，“去吧。”范崎咬咬牙，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还是去办她吩咐的事了。
纪清尘除了盔甲，动作之间牵扯到伤口，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没一会儿范崎把东西送来了，纪清尘让他回去，他一阵的欲言又止。纪清尘疑惑的看着他，“怎么了？”范崎问她，“您流了不少血呢，来时卓大人嘱咐过我，要好好照顾您，没照顾好您是我的错，望将军惩罚。”
纪清尘皱起眉来，道，“上战场哪有不受点儿伤的？况且你是提醒了我的，我自己没躲开罢了。流血不算什么，伤的其实不甚严重，你无须自责。”范崎还是一脸的纠结，纪清尘急着上药，懒得再安抚他，直接把人赶出了自己的营帐。
箭其实入的不多深，只还是伤着了筋骨，拿的起剑却使不出，北国军队又来挑衅了几回，都是范崎代纪清尘上的战场。而今距纪清尘来到临城已有两月余，她腿伤好的还不太利索，肩头的伤更因处理不当，好几日了还是一动就不停的流血。
范崎刚巡查回来，向纪清尘报备情况，她这段时间不能上战场，倒是把兵书读了不少，虽然实战经验仍旧不足，但已能勉强看清战场格局了。听范崎汇报完了，她随口指点了几句，就让他下去休息了。
目送着范崎出了营帐，纪清尘刚背过身子，就又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还有什么事……”纪清尘扶着肩膀转身，后半句话硬生生的堵在了嗓子里。营帐口站着一个人，眉眼清寡，却依旧容颜如画。
纪清尘想到穆凝可能会来，却没想到她会来的那么快。穆凝走到她身前，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清冷，“我来只是想看看你的腿如何了，却没想到你又受了伤。”纪清尘张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穆凝伸手解了披风丢到一旁，纪清尘以手掩唇轻咳了一声，眼睛里多了一丝笑意。
穆凝寻了个地方坐下，抬眼看着她的脸，忽然冷笑起来，“范副将既已提醒你，以你的武功躲不过一支箭，纪清尘，你是废物么？”纪清尘咧咧嘴，有些不乐意的为自己辩驳，“箭太快了。”穆凝冷眼看她，她闭了嘴，半晌才闷闷的说了一句，“好吧，其实是我想见你。”
“你就那么确定本宫会来？”穆凝伸手拿了旁边小桌子上搁着的金疮药和绷带，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示意她过去坐。纪清尘迟疑了一下，还是老实的坐了过去，“我猜的。”她颇有些得意，心中也确实对穆凝能过来看她而有些窃喜。
穆凝没接话，手放在了她腰带上，被纪清尘一把按住，“你做什么？”穆凝神色不变，晃了晃另一只手里拿的金疮药，“上药。”纪清尘连连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穆凝眯了眼睛，抽出手在她肩上拍了一下，立刻把纪清尘疼的呲牙咧嘴的。
她每回上药都会扯到伤口，养了几天的伤不仅没有好转，还更加严重了。穆凝也不说话，就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纪清尘默默地和她对视了一会儿，自发的解了腰带。反正她都被自己看光过了，自己被她看一下下，左右也不算吃亏。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原是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