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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离别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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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清尘与穆凝成亲后一直是睡在一起的,反正为掩人耳目,也一直是单纯的各眠各的。但自那日纪清尘从春风苑大醉而归,就在客房里安了家,平日里两人见面也多是不言不语,倒是很少出门了,除非周泓和刘枫亲自来公主府拉她,她有了时间,更是愿意在花园里练剑。
卓明看出她与穆凝的不对劲,找她说了几回话,无非是让她多让让公主,不要耍小脾气之类的。纪清尘听的认真,每次也是满口答应,可见到了穆凝,仍是不会主动开口与她说一句话。她总是那样,卓明也觉得无奈,索性也不找她了。
那个冬天应是纪清尘从小到大最难度过的,她冷眼看着卓明领着这个太医那个太医来公主府给穆凝看病,心里微微的有些触动,却总是开不了口去关心她。穆凝身子虚弱,经不得一点儿冷风,天越冷之后她就连门也不出了,纪清尘偶然听到人说长公主,总是一愣神,颇有些许久不见的感觉。
纪清尘坐着个没用的闲职在朝堂上混着玩儿,万没想到,自己也会派上什么用场。开春过后天气不但没回暖,还越发的冷冽起来,边关临城百姓温饱成了问题不说,北国又有些隐隐的动静,皇帝估摸着他们又要准备进攻楚国了。
皇帝现在学会了未雨绸缪,在朝堂上和他的臣子们开了会,最终下了个结论,要先派人带兵去临城守着。只是这带兵的将军成了问题,他们楚国本来没什么可用的大将,几个将军他还得留着守卫京城与其他要地,那个震慑北国的长公主殿下还深居不出了,皇帝在朝堂上环视了一圈,不知道该点谁带兵去临城。
他正发愁,郑国公站了出来,给他行了个礼,“皇上莫不是忘了一个人?”还不怎么显老态的中年皇帝想了一下,问郑国公,“国公指的是谁?”郑国公嘿嘿一笑,眼神瞟向老老实实的站在后面的纪清尘,说道,“长公主驸马来自江湖,当年乃是江湖盛传的陌海君子剑,其武功毋庸置疑,总比将军们要好呢。”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眼神闪烁着想着什么。老实说,他是不希望把兵权交给纪清尘的,虽然他一早就听说纪清尘和穆凝关系挺不好的,可他们毕竟是夫妻,皇帝心里也总存着对穆凝的提防。正在他思量间,太子穆逸却出来为纪清尘说话了,“父皇,郑国公所言儿臣深以为然,大驸马毕竟是个皇亲,他既有能力,国家危患,他岂有坐视之理?”
穆逸是没怎么多想的,穆凝当年兵权在手睥睨天下之时,他多少被她压的有些抬不起头,总有些怨恨的意思。但那毕竟是他的亲妹妹,他与皇帝做了那么多不该做的事,如今穆凝不过是个弱不禁风的普通女子,他总还是有些惭愧的。
他的性子相对于皇帝来说还是柔和一些,更因他实在平庸,有些事情不愿去想太多。皇后临终前曾嘱咐他,要他与穆凝兄妹同心,既然现在穆凝对江山无力,他这个做哥哥的,就算是大度一点儿,调节一下她与皇帝之间的关系,也算不负先皇后了。
穆逸的确不聪明,不仅如此,还很是自大的。他自然想不到穆凝把他与皇帝做的那些事都知道了一个清清楚楚,并且她对他们的恨意,已经无法想象了。他一时的良心发现,一时的愧疚之情,也终于彻底的决定了他的命运。
皇帝听了太子的话,又看看郑国公,百官们都是附议的态度,他又想了一圈,的确也没有其他的好人选。许多的成败都是在一念之间,就像这次皇帝松了口一样。他点下了他高贵的头颅,封了纪清尘为戍边大将,亲口拨了兵给她,让她“不可延误军机,明日速速出发”。
纪清尘能如何?只能乖乖的领旨,说了好一通保卫国家的壮言,皇帝万分满意的笑着点头。下了朝,纪清尘被群臣围住好生恭维了一阵子,她抬眼去看郑国公,那个老狐狸笑着冲她拱拱手,扬长而去了。纪清尘眸子里明明暗暗的,嗤笑一声,告别群臣回了公主府。
她刚换下朝服,还没来得及去见穆凝,周泓和刘枫已上了门,要拉着她去玉泓楼给她饯别。正好卓明说穆凝正休息,她就跟着那两人去了,周泓特意开了一坛子陈年梨花酿。一室酒香,纪清尘坐在窗户边,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撑在窗台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酒。
周泓和刘枫在一旁叮嘱她在边关的注意事项,尤其是上了战场该如何。纪清尘斜着眼睛看着他们,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说那么多话,好似你俩真去过临城似的。”周泓拿着筷子夹菜,嘻嘻笑道,“我听王将军讲过些战场上的事,只是让你做个准备,那里刀剑无眼,你可别没命回来。”
纪清尘撇撇嘴,不作搭理。刘枫凑到她身边,忿忿不平的说,“那老郑头怎么突然想起来要你去边关了?依我看来,十有八九是那条虫子搞得鬼,就等着你战死沙场,他好抱得美人归呢。”纪清尘把空了的酒杯放在窗台上,撑着脑袋看着他,“我看郑崇不是一般草包。”
“他是个大草包。”周泓接了一句,纪清尘却摇摇头,“我的意思是,他绝非你们看到的那样无能。”刘枫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开口道,“你是说他扮虫吃老虎?”纪清尘笑了一下,眯着眼睛叹了一口气,“无所谓了。”
席间再无人说话,又喝了几盏酒,纪清尘坐正身体,冲周泓刘枫一拱手,认真道,“周兄,刘兄,清尘此去福祸不知,亦不知何时可归,更不知可有命归。此间求二位仁兄一件事,若我无命归来,来世做牛做马,以报二位恩情。”
周泓咧咧嘴,一脸惊恐的看着她,“行啦行啦你有事儿说事儿,这样子搞得我挺害怕。”纪清尘倒了一杯酒,举到他们面前,刘枫看看她,低下头拿筷子戳菜,“你说吧,若在我们能力之中,必然尽力帮你。”
纪清尘遂把酒杯放下,组织了一下语言,最终却只是说道,“帮我照顾一下长公主。”周泓一瞪眼,“我说纪清尘,你有没有搞错啊?长公主那能是我们照顾的吗?!”刘枫也连连摇头道,“你也别这么一副交代后事的样子了,若是寻常人家我们还能帮衬,那可是皇女殿下,怎么着也轮不到我们操心呀。”
周泓跟着附和,“说的极是。清尘,你家的人还是你自己照顾的好,你武艺高强,必然能好好的回来,兄弟在玉泓楼等你再来喝酒。”纪清尘没上过战场,但是古往今来多少名将战死沙场,更遑论她只是有些武功,从未学过沙场谋略了。
这一趟往临城,若是北国真有意打仗,她还真没什么把握能活着回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纪清尘笑着摇摇头,“我这条命死不足惜了,只是担心公主。这样吧,周兄,刘兄,那你们就帮我盯着郑崇,莫让他使什么奸计……害了公主。”周泓眯眼看着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那只虫子耍什么心思你会不知道?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好生回来才是。”
刘枫摊开手,有些无奈道,“我们俩什么也不会,实在帮不上你什么忙,不过你既然说了,我们必然尽心尽力,不过,此行确实凶险,为了长公主,你可也得好好保重啊。”纪清尘得了他这话,稍微放下些心来,冲他感激的一笑,“那便多谢了。”
周泓在一旁摆手,“别说了别说了,说的我心里还挺难受的。得了,也算我周明昌舍命陪君子,反正我也看郑崇不顺眼。咱们和他比也不是没分量的,左右能帮你牵扯住他一些。你明日就走了,我们也不能去送你,来,喝酒吧,不醉不归!”
这场酒喝到很晚,周泓和刘枫都醉了,被各自的家丁带了回去。纪清尘自上次酒醉后再也没有纵容自己,她听穆凝的话,时刻记着自己的身份,和……她的大业。喝了个五分醉,脚步有些虚浮,脑子却还是清楚的,她慢慢走回了公主府,夜间街上无人,她形单影只的在街上,映出无边的寂寞来。
卓明在公主府门口等着纪清尘,远远的瞧见她走过来,忙迎了上去,“驸马爷今天怎么那么晚?殿下一直等着您呢。”纪清尘脚步顿了一下,问他道,“她还没睡?”卓明点点头说,“我劝了好几回,硬是要等您回来,您快过去吧。”
纪清尘嗯了一声,快步走到了穆凝的房间门口,婢女为她开了门,她走进去,穆凝正坐在软榻上发呆。听见了门响,穆凝抬起头来,那人仪容俊朗,风姿甚美,就站在不远处。明明是英气十足的一张脸,足以骗过世人,在穆凝眼里,却是满满的女儿家样子。
她起身下榻,慢慢走到纪清尘面前,纪清尘快速的眨了一下眼,不动声色的后退了半步,抬眼看着她,“你都知道了吧。”穆凝点点头,纪清尘忽然笑了一下,眉目间却满是怅然若失的忧愁。
“皇上让我明日就启程,你要的,我终于可以帮你去争了。”纪清尘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那双倒茶的手细长却有力,是一双常年拿剑的手。灯火微微的摇曳,素色的灯罩上映的影影绰绰,纪清尘喝了口茶,茶水还是温热的。
穆凝动了动嘴唇,最终也只说出四个字给她,“一路平安。”纪清尘放下茶杯随意的嗯了一声,抬眉看着穆凝,“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穆凝眉角微颤,伸手扯住了她的袖子,慢吞吞的问,“你恨我么?”
纪清尘笑了,眉眼弯弯的像月牙儿一样,她把袖子从穆凝手里扯出来,一副十分轻松的样子,“恨什么呢?这都是我愿意的。”穆凝抿着唇不说话,纪清尘看了她一眼,转身向门口走去。刚打开了门,穆凝在后面唤了她一声,“驸马。”
纪清尘回头,穆凝说,“你的衣物,还有需要带的东西,我已经帮你收拾好了。”纪清尘颔首,礼貌又生疏,“那便多谢公主了。”穆凝没说话,纪清尘一脚踏出了房门,回头又补了一句,“公主,多保重身体。”
门被轻轻关上,穆凝走了两步,想着纪清尘刚才亮的像星子一样的眼睛,轻轻吸了一口气。她刚才十分想和纪清尘说一句“本宫等你回来”,就算是用最差的语气。可是她犹豫了半天都没有说出口,她不懂,就算说出来又会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