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六 ...
-
六梅丹佐的人生哲学
【这章待遇非凡还有标题】
【因为一个开头卡了两天,因为一个比喻句而卡半个小时……真悲伤。】
“梅丹佐殿下,醒醒,该上朝会了。”
有人在说话,声音像是仲夏之夜最安静的风,柔和流动中带着清爽,让人难以发觉,又难以割舍。
很熟悉的声音啊,究竟是谁发出来的?
我拼命回想,脑子却像受了重击一样一片混沌,只剩下零零散散的碎片。我睁开眼,入目是大块大块的白,有个人背对着我刚拉开窗帘,刺目的光就这样射进我的眼睛,连他的背影都模糊了。
“你是谁?”
“……不认识我了吗?果然是昨晚喝太多了吧。”那柔和的声音说着转过身来将手挡在我的眼前。“阳光太亮,适应了再睁眼吧。”
透过指缝我能看到一绺被光照射的透明的红从指尖流过,我下意识抬起手臂握住他的手,觉得安心的同时更多的是疑惑。
“你是谁?”
我再次强调,语气坚决中多了点期待。强烈的光——或者说不知是什么原因,那人的脸总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但熟悉的感觉让我内心的潜意识第一次正大光明地欢呼着,连一向擅长的自欺欺人都迟疑地终止了,只是怔怔地盯着那张脸,等着他的回答。
而对方也没有让我失望。
红色长发的青年语调一如既往的温柔带着点无奈,好像清风拂过脸颊。
“我啊,我是你的爱人啊梅丹佐。你忘记了吗?”
我的爱人?
我在心底重复着,脑中突然有了答案。那一瞬间迷雾散尽,青年精致的面孔在柔和的光晕下展现出奇异的美。
“我们昨天结婚了,你忘了吗?”
米迦勒微笑着,俯身下来亲吻了我的嘴角,蔚蓝的瞳孔第一次装满了深不见底的爱意。
——那是之前我从没在那双眼睛中看到的美丽景色。
我和米迦勒在一起了,永远的。
这次的在一起不是和以前那样用孩子将他绑在我身边,而是真真实实的相爱,没有任何理由。
而昨天,是我们的婚礼。
脑海里面突然塞进了大块大块的记忆,鲜艳却又暗淡,好像是旧照片过度曝光显得有些锐化,虽然色泽明丽却怎么都觉得不真实。
但那些确实是我的记忆:
米迦勒穿着有史以来——至少是我印象中最复杂华丽的服饰,头戴白纱,眉眼含笑。在众人的欢呼起哄中我捧着白色的蔷薇一步一步向他走去,穿过一片纯白的蔷薇花园。
明丽的阳光下这里美丽的如同第二狱的雪月森林,却没有那里的冰冷,只有那种安宁干净的感觉伴随着花瓣露珠折射的光圈缓缓地扩散开去。
我牵过他的手,看着他目光温柔地落在我的脸上,像是解开了积淤万年的结,放下了千万吨重的负担,满满的都是喜悦与终获所求的释然。
于是更多的记忆涌入脑中,那些融入骨血的点点滴滴的往事,微小纤细,如一缕光,微不足道,但组合在一起却可以取代太阳。
我终于走到他面前,一把将他拥入怀中,玫瑰的香气比哪一次都要浓郁,美好得让我觉得醉了。
“我爱你。”
我低声说着,热气吐在他的耳廓旁,看着他悄然涨红的脸,有点得意的笑了起来。
梅丹佐殿下,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呢?曾经有人这样问过我。
那时的回答我已经记不清了,但现在这一刻那答案是无比的清晰,沉淀在我的心底,带来安宁与满足。
米迦勒在旁边煮着咖啡,动作熟练灵巧,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优雅。我坐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他,看着咖啡豆磨出的粉末袅袅成烟,不自觉笑了出来。
没什么原因,单纯地看到那个人认真的神色,觉得很可爱,所以笑出来。
但是米迦勒并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所以他停下动作,有些困惑地看着我,长发的边缘浸润在阳光中,顺着肩膀旋成一个温柔的弧度。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小米迦勒你知道么?”我灵机一动顺杆就爬,借着地理优势搂上了他的腰,摸着他的头发玩。
他的头发柔软纤细,但是却意外地坚韧,披散下来,总让人想到盘踞在山脊上的河流——温柔却又坚韧,澄澈就如他这个人的灵魂。
“你煮咖啡的样子真性感。”
我说着,手却没有不老实,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搂住他,然后长舒一口气放松下来。
虽然不太愿意承认,却不得不说与很久之前的共同生活相比,现在的生活才是自己想要的那种,不需要小心翼翼地维系感情,每一次的情感交流获得的都好像是乞讨而来。
“……现在这样真好……”
我忍不住喃喃自语,而对方则哭笑不得地拍了拍我的头,然后继续煮他的咖啡。
生活不就该这样吗?
早上醒来的时候身边躺着熟悉的温度,不用再一个人在街上走,看星星的时候有人一样坐在身边,然后相视一笑,说一整晚上的话。
他将我送给他的每一件东西都视做珍宝认真留存——哪怕我本人都觉得是微不足道的。他信任我包容我并且深爱着我,并因为这之前的一切而理解我的一切。
有的时候也会吵架,但是没多久对方就会有点哭笑不得带着无奈的【真是败给你了】的表情过来谈和,语气温柔,玛瑙色的眼瞳里面氤氲着光。
有人知道我最喜欢吃的东西,最喜欢干的事情,最常做的抱怨……
他的眼里除了我以外不会再映出别人的影子,他的心除了我谁都装不下,他在我的身边,就像空气一样却又不那么容易让人忽视,他站在我内心最深处的地方,包容我的一切脆弱。
这就是爱人吧。我的爱人。
专属与梅丹佐的人。
我低低地笑了笑,突然想起沙利叶和我说起的爱上加百列的原因。
“说起来,也就是……我坐在藤椅上面打盹,她放下书,走过去挑了挑壁炉里的火,坐回到我身边接着看书的那时候吧。”
“很安心。”
“那一瞬间我觉得,要是能和她这么过一辈子该多好。”
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的生命联系到了一起,脱离彼此原本的生活方式,组成一个整体,最后慢慢变成一个不可分开的整体……
不用刻意想什么,不用怀疑猜忌,只要把柔软的地方贴在一起。
——这样安逸……又温暖的生活。
我所一直追求的,内心最大的愿望。
我和米迦勒这样一起过了几千年。
很漫长的时间,没有人打扰没有人介入,获得的只有称赞和祝福,而日子也如我所期望的那样,安稳而温馨地流逝。
我们在那之后长居圣浮里亚,他格外喜欢这里的阳光,不愿离开,所以几千年来我们就连串门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参加的最大的一个活动是三千年前沙利叶和加百列的婚礼——在地狱与天界的交界处,魔王和副君同时出席,其余的五位天使也一个不差的到了。
沙利叶牵着加百列的手,到婚礼结束的时候两个人也没定下来究竟是在天堂还是在地狱过夜,最后老处女决定不想了拉着新郎官过二人世界去了,留下一堆宾客面面相觑。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起码避免了天堂和地狱再次开战——起码他俩跑了的时候,萨麦尔刚撸起袖子准备朝我脸上来几下。
旁边米迦勒和路西法两个人站在晨曦的微光中对视了几十秒,忽略乱斗成一团的背景的话气氛真心称得上是罗曼蒂克老友相逢恋人告白大获全胜场景的经典配置,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而后小米迦勒甩了路西法一个高冷地笑之后转身勾住了我的胳膊,带着我完美躲过萨麦尔袭来的右勾拳,动作优雅自然流畅如同只在传说中出现的玛丽苏。
想都不用想背后路西法的表情一定是日了狗了一般,但我特别高兴,因为我终于扳回一局。
这次终于轮到我——嗯,什么来着?
我打断了思绪,转头看着米迦勒,他抱着我的手臂,笑得温柔极了。
但是他为什么会和路西法对视那么久?
“……你还喜欢着路西法?”我开口问他,表情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欣喜。而他只是莫名其妙地仰脸看着我,笑意甚至还残留在脸上。
“梅丹佐,你发烧了?我一直喜欢的都是你啊。”
我愣了,看着他,心里一瞬间蹦出了无数例子想要证明他这句话的荒谬程度。
而他只是微笑着,再次重复道。
“从最开始就是这样,一直一直,我喜欢的只有你一个而已。”
他看着我的眼睛,气息沉静犹如深海暗流。那双眼睛里面闪烁的光极为温柔,并且深情到仿佛真的存在了亿万年,经时光历练成水无法侵蚀的宝石。
而我看着这样的他也彻底说不出话来。
嗯,虽然肯定有那里不对,但是这并不是需要深究的问题。
他爱我,我爱他,我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我们结婚一万年的时候,我策划了一次惊喜的约会。地点选在伊甸园生命之树附近——那旁边盛开着大片大片的白色蔷薇,米迦勒最喜欢那样纯洁的植物。而千百年来他一直和我在家里做个死宅也好久没有来过这里了。
我想他心里应该是怀念这里的,所以干脆就选择了这么个地方作为我们的纪念。我第一次见他就是在这里,那时候他还是个——
打住,米迦勒可是出身高贵的炽天使,才不是什么鬼混血小天使。我最近脑子是怎么了,总是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难道是最近床上运动太激烈消耗了脑力?
我皱了皱眉,决定这几天还是节制一点,果然还是最近太放肆的原因,连视力都下降了一点——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周围的景物迅速地扭曲成空白,又迅速地恢复正常。
伊甸园不知为什么给人的感觉极为荒凉,虽然这里树木繁茂、蔷薇盛开,不远处还有成片的祈祷天使在附近祈祷以维持生命之树的正常运转,但我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很虚假,就连那些祈祷天使都只不过是虚假而苍白的人像。
只有稍远处那里破碎的墓碑让我觉得他是真实的,它给我一种诡异的熟悉感,但我并不记得我见过这些东西。
可能是太久忘记了吧。
我这么想着,带着米迦勒向我事先准备好的地点走去,不知为什么他表现的有点不安,表情惊慌的好像受惊的兔子。
他甚至没有和我并肩而行,而是跟在我身后,就像很久以前那样。
嗯,很久以前,我讨厌这个词。因为我发觉我现在并不能很清晰地回想起一起的事情——或者说,我的直觉告诉我,有什么被掩盖了。
比如说,米迦勒分明曾经深爱着路西法,我记得这件事情,无比清晰地记得。这件事就如同一根深埋在肉里的木刺,没有拔出来,又因为时隔太久和肉本身长在了一起。
而伊甸园对于米迦勒,或许就如同路西法对我一般,都是不愿提及的过去,所以他停了下来不再往前,而我只能在心里一边暗叹失算,一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试图带着他略过这一段路程,到达最终的目的地。
“傻站在那儿干什么呢?”我没有回头,但是身后没有脚步声,也没有翅膀扇动的声音,只有风吹过树林带起的沙沙声一阵又一阵地飘过。我知道他一定又站在那棵树下,手搭着嶙峋的树干,然后在树冠打下的阴影中表情寂寥。
他常常这样,虽然一起生活的这几千年我并没有亲眼见证过那个画面,但这一刻那画面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浮现了。
——红发的天使抱着蔷薇的花束靠坐在树干上,夕阳的余晖打在他的脸上,于是安详感铺面而来,好像世界都沉入了那片死寂中。
而这场特别的约会,我希望他能高兴点。
“你一定不知道吧?伊甸园有一个传说,很早很早以前就有了——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呢。”我想着这样开口。其实我并不是经常来这里,所以对伊甸园了解的并没有多么深。可是毕竟是活了很久的天使,即使不怎么了解,知道的也要比普通的天使更多一些。
这个传说是我第一时间想到的东西,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甚至没有经过脑子,只是下意识开口讲述,一边走到旁边的蔷薇花丛折了几只蔷薇。
“传说这里有……”
卧槽,有什么来着,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有那么几秒四周一片寂静,我拼命回想却怎么也找不出一点线索,好像那一整块记忆都被挖去了一般。我尴尬的回头,想要解释,却只看到远远地树下站着那个青年,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是狰狞地颤抖。
“我们走,不在这里约会了。”米迦勒用一种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的粗鲁、狰狞而急切的语气说话,就连声音都因为情感的扭曲而变得尖利。
我看着他狰狞着脸向我走了几步,但很快又停下,重复了几次后他的脸产生了波纹状的裂痕,带着就像什么细薄的面具被撕毁的一瞬间,材料全都挤到一起的奇怪扭曲感。
“你快过来,我们走。”他重复着,语气又急切了几分。“我们回去,继续这样的生活,不好吗?”
而我愣愣地看着他,又看看手中的蔷薇,心中万千滋味,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那并不是什么蔷薇,而是一棵茎似荆棘的血红色花朵。那植物即使被我掐断握在手中,也依旧坚强地扭动着,如同活物一般,血红的硕大的花瓣一张一合,好像什么的嘴。
我认识这种植物。
它叫什么天界与魔界至今没有一个定论,因为他过于少见,一度让人以为他只是被杜撰的物种。天界史上有限的记载中,上一个遇到这种花的人是早已逝去的我的岳父雷诺-亚特拉。
光暗之战前,雷诺大天使长刚即位没多久就爆发了与魔界的遭遇战,仅短暂交锋就有十几名天使战死。其余的对战双方一齐在这样的花丛中作战,却渐渐都失去了意识,做了让他们内心一切愿望都实现的美梦——然后被老天使长一把火烧没了。
众人只当老天使长年青有为内心坚定不受诱惑,而实际上,老天使长在世时告诉我们的真相是,他梦到他向他的老婆爱丽丝求婚成功,一激动施展了火魔法,误打误撞把花丛烧了个干净。
也幸好如此,被影响的众人没有被花吃了个干净——这是众天使醒来后看到对面与己方零落的尸体惊出一身冷汗后得出的结论。
而那些被花杀死的天使,到最后,灵魂也没有回归生命之树。
现在看来这花施放幻觉的能力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否则只剩下精神体的我也没必要在这里做了这么长一个梦。而现在我意识到了真相,幻境也就没有必要存在下去了。
于是四周伊甸园的景色从天空开始碎裂消散,露出底下可怖的事实。我身处在一片一望无际的紫红的荆棘园中,大大小小血红的花瓣安静地开放着,在第一狱紫红的天幕下寂静得诡异。然而仔细观察你就会发现贴近地面的泥土中掩盖的荆棘如同血管般虬结涌动着,看起来十分恶心。
在原本‘米迦勒’站立的地方盛开这一朵巨大的花,已经隐隐有了人形,形态华美可怖。我不知道它在这亿万年间内究竟吃了多少天使与恶魔的身体和灵魂,才能令它长成这个地步,甚至有意识会去蛊惑他人。
我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我他妈现在只是个灵魂没法放魔法烧了这劳什子玩意,所以我他妈要被它吃!掉!了!
这日子还能不能好好过了!作为天界第一个战死的大天使我已经够青史留名得了,现在又要我成为第一个灵魂灵魂当肥料的大天使,对象还是长得这么丑的花。
——真他妈是日了狗了!?
我一边在心底疯狂地吐槽着一边垂死挣扎思考对策,思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办法解决。我试着念火系的咒文,可是换了整三套连个火星都没冒出来,而以往与我亲密无间的火元素现在也消隐无踪。
最后我决定以速度取胜,拍打着翅膀就往天界之门飞。
嗯,running——
在那丛花还严阵以待打算和我对峙的时候,我当机立断向高处猛地冲刺,展开的六翼震颤出了非一般的频率。
然而那并没有什么卵用。
比那更快的是抽动的藤蔓,他们以违反物理学规律的轨迹抽打过来,在我尚未飞出他们猎食范围的时候如同舞动的蛇一样随着我的动作欢快地伸缩着。
不过理论来说,实体对灵魂并不能造成伤害吧?他们只是普通的荆棘而已——
我想着身体下意识翻转躲过抽来的荆棘,姿态优美的连轨迹都是完美的黄金比例。想着着反正可以飞走的我肆无忌惮地飞翔,为了能够更加的快速甚至眼睁睁地看着荆棘抽过来也不在躲避。
旋转,跳跃,我闭着眼——
反正只是普通的荆棘而已——
——而已啊。
这么想着的我下一秒被一根荆棘抽翻在地。它运动带起的风似乎都附着着灵魂的哀鸣——我似乎隐隐约约听到了人的声音,有点耳熟,是近乎哀求的语气。但那声音太轻,一闪即逝,低微的如同风声合奏出的错觉。
我坐起来,四周的藤蔓舞动着纠缠成一个巨型球,最下面的空台上我与巨型花深情对视,距离不超过一个手臂。
对不起哈尼雅你的天父就要再见了虽然我知道你听不到但是还是要交代一句的以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记住不作死就不会死——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它绽开血红的花瓣。
那些花瓣不断地闭合又张开,在交替的间隙可以看到那闭合之处隐藏的密密麻麻的无数的人脸……大概是灵魂吧。
而我也要成为那其中的一员了。
——小米迦勒,我爱你。
下一秒,黑暗降临。
有人在说话。
很远,很朦胧,我听不清,但是有种夹杂着懊恼的复杂感情在心底回荡。
我睁开眼,看到的是被推开的巨型花和凌乱的荆棘。所预想的被吞吃的戏码似乎推迟上演,而作为当事人的我并不知道原因。
我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第二次的攻势已经来临。这次花直接了一些,连必要的程序都没走,直接张开花瓣将我包了进去。
——紧接着是一阵风,似乎无源而起,却一往无前。它的风势并不是很大,却将袭来的花瓣击退,扩散至四周,连荆棘的囚笼都因此受了影响。
与此同时是一个人声,依旧微弱听不清楚,但足以让我确定他不是错觉。
我站起来,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魔法并非单纯的元素的操控,他更是施法者意志的体现。”当年教授我魔法的人这样说。他的样子我已经记不清,本人也在几万年前的光暗之战中逝去很久了。我只能在这样的情况下突然想起这句话,然后连带着想起来这个曾经存在的人。
“每一个魔法施展出去后都必然夹杂着施法者的意念,然而他是救治还是杀意,就只有灵魂体才能听出声音了——当然,是理论上的。”他合上书,模糊不清的面容上笑意是那么样的明显。“不过,魔法的效力,会受到意志的影响效果是很明显的,尤其是效力与意念的方向相同或相反的时候。”
那时我并不能理解这样的话,但现在我知道了。所以我并没有趁着植物短暂的空档逃走,而是站在原地,看着那恶心的东西再次降临,然后被我周身突然施放的强风吹倒——这次的风力又强了一些,连带着魔法施放者意念的声音也稍微大了一点。
“……来……”
扭曲的荆棘也缠绕过来,试图像上次那样抽翻我。但那同时更加澎湃的风力散播来,是比之前更加强大的魔法,吹起的风甚至形成了利刃,虽然单薄、一碰即碎,但也足以切断藤蔓、割裂花瓣。
“……过来……”
终于整个花园都暴动起来,交织成普通天使可能一辈子都看不到的盛况。
数以万计粗细不等的藤蔓纠缠起来,扭曲向上,融入颜色相近的天际。更多的则毫无规律地抽打过来,然而还没进身就被我周身自动施放的风系魔法搅碎散落开来。
那些风魔法的强度越来越大,到最后的几个甚至已经接近究极风魔法的程度,而那个人的声音也无比清晰,语气从哀求到期待到欣喜变换,让我心情复杂不知如何对待。
那是拉斐尔的声音,而几十个由弱到强的风魔法所驾驭的意志,也只有一句不变的话。
“梅丹佐,活过来。”
雨夜,教堂,那个人跪在我棺木面前一次又一次重复不同的咒语,而心里的话只有这一句而已。
我……应该感动吗?
我抬起头看着周围。
荆棘花园已经因为这些风魔法而变得七零八落。到处都是被搅碎的荆棘藤蔓,零落的花朵,分分散散地被藤蔓游动扬起的泥土掩盖。
万年生长的荆棘园最终被这些魔法毁去了大半,只有主系的茎蔓还聚集在一起,看起来也是伤痕累累。
它吞噬无数灵魂才诞生的理智早已经被掠食而不得的愤怒淹没,而即使本身被伤到这个样子,它依旧不愿退却,甚至集结了自身全部的力量打算对我来个最后一击。
但我是不需要害怕的。
即使他最后这一击的力量比之前强百倍,即使它聚集了所有的力量,即使我算着身上只剩下最后一个风魔法buff了,但是我,不需要惧怕。
因为最后一个风魔法的名字是:
温柔的悲伤。
在藤蔓落下的那一刹那,有片刻周围是宁静的,宁静到风压低声音涌动却仿佛能听到火焰熄灭的声音。紧接着是无尽的风从我身边呼啸而过——不——不仅是我周身的风,还有四面八方汇聚来的风,他们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汇聚过来,将无形凝实为有形的光。
恍惚中好像有听到那个人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不紧不慢的从容优雅。他的语气坚定,连意念都是那样的毋庸置疑,强烈的好像能看到那双玛瑙色的眼睛闪耀着光彩——却是我从来没有看见过的景色。
“梅丹佐,活下去。”
他说。
于是壮观的风暴爆发了,在一片明亮的光中,荆棘园被整个翻转、碾碎、碎片纷飞,但一切又是在寂静中爆发的。
我看着风四散而去,露出的天界之门在面前曜曜生辉。
第二天的生命之树终于对我的灵魂发出了邀请,在浮光和风中我的灵魂自由地上升,一点一点地接近那道我早该回归,却被风羁绊了太久的重生之门。
但紧接着又是同样的风第二次爆发,夹杂着血腥与杀意,狂暴不羁,却在碰到我的那一刻温柔地将我包裹,如同我死去那一刻它所做的那样。
拉斐尔刚施放了一个温柔的悲伤。
我听见了。
“杀了他。”
他说。
我抬头。
一个金红色的身影冲出天界之门,身上斑斑血迹骇心动目。
是米迦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