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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   五

      我该去哪。
      从魔界冲出来的时候我脑子乱哄哄一片,到最后只剩下这一句话。
      为什么我还怎么存在着。我的执念已经没有了,我该去哪。我应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我飞翔着,脑子同时被两种声音所充斥,一边是米迦勒的带着哭腔的请求,一边是我自己内心重复频率近乎狂魔的迷茫。
      我觉得我的脑子很乱,我看不清前路和周围,虽然我穿行在人群中,但我好像已经脱离了这个世界。那些欢呼嬉笑喧闹嘈杂似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传到我周身这个封闭的空间,强烈的振动不断地击打着我最后的隐蔽之处,让我无所遁形。
      我在发疯般地逃。
      我甚至都没有发现我飞的路线是多么的坚定,连点犹豫都没有,而到了那个人面前的时候我也没有丝毫觉得不对地方,就那么理所当然的落在他的身边,伸手揽住了他。
      拉斐尔还在休眠中没有醒来,但我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心里糟乱的情感让我发狂,我不管不顾地揽住他,俯身吻住他的唇,感觉到蔷薇的香气一点一点的把我包裹。
      ……为什么他没爱过我呢。
      我看着他熟睡的样子,喃喃地问。
      为什么他爱路西法呢。
      为什么他爱的那么深呢。
      为什么我那么努力还是没有在他心底留下一点痕迹呢。
      为什么要那么残忍的击碎我的自欺欺人。
      为什么连幻象都不肯留给我。
      ……
      为什么我得不到爱呢。
      为什么呢。
      我问他,但他只是熟睡。我想强行唤醒他,想搂住他,想撕开他的衣服来一次激烈的发泄——然后发现我的手穿过了他。
      对了。我死了。
      我怎么忘记这件事情了呢。
      因为我死了,所以,在我知道,不仅我与他的过去被抹杀,我与他的将来也完全没有希望了。
      梅丹佐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在米迦勒的心里留下痕迹。而会记得我的人,并不是我所希望的那个人。
      我像失了力气一样跪坐在床上,静静地发呆。然后我再次俯下身,嘴唇抵在他的嘴唇上。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这么近的距离我依旧无法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只能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在光下打出扇形的阴影,嗅着他身上淡淡的蔷薇香气,想象很久很久之前我吻住这双唇的时候的柔软触感。
      但是根本没用。
      他不知道死去的梅丹佐就在他身边,他不知道我难过的要死了,他感受不到我的抚摸我的亲吻甚至是粗暴的撕扯——他根本就不会醒来。
      我看着他,我用比哭还难看的笑问他:“拉斐尔,你不是说爱我吗?为什么不安慰我?为什么不醒来?”
      说完我又嘲笑我自己。
      “梅丹佐,你看你,只有这样的本事了。”
      “谁叫你死了呢。”
      我这么说着,感觉胸口闷到爆炸。以往这样难受时我只要随便拉住一个床伴在床上驰骋,那种极乐可以让我瞬间忘记所有的不快与仿徨。但现在不行了,我死了,我现在是个什么东西我自己都不知道,所以我只能捂着胸口,感觉到一阵一阵撕裂的疼痛,却毫无办法。
      我躺在拉斐尔的的臂弯上,却感受不到那个怀抱的温暖,我想触摸他的脸,但是却只能穿透过去,我做出任何动作都没有意义,有的只是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过,了无声息。
      我甚至无法流泪。
      既然我死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存在着?什么都没法做只能无力的旁观?只能遭受这样的痛苦?
      我想活着。我想活过来。
      我不想就这样结束。
      这一刻这个念头突然在我心底扎根发芽,然后不可抑制地飞速生长,瞬间变成了一种执念。
      我要活过来。
      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要活过来。
      ……
      我回到我身体所在的地方,那个偏僻的小教堂。
      一个月没来这里,这里似乎也没有人光顾的样子。角落生长出了青苔,精美的石棺上也蒙了层灰,上一次拉斐尔来到这里的时候卷起的蔷薇花瓣还是这样散乱在地上,但是早已干枯腐烂,与泥土无异。
      看吧梅丹佐,死后没人会记得你的。所以你一定得活过来。
      我对自己这样说,透明的身体穿过石墙,穿过石棺的壁垒,落回到自己的身体上。
      我记得那次未成功的复活是什么样的感觉,那瞬间有一股奇异的力量笼罩了我的身体,然后牵引着我的灵魂回归。我想那大概就是判定为生命的力量。
      在那股力量的牵引下我的意识逐渐回复,像是在真空中漂浮的人突然回到地球,触了地,那一瞬间重力作用下贴合产生的真实感给人以莫名的感动。
      我回忆着这样的感觉,尝试着与自己的身体建立联系。为了更方便的感觉我自己身体我甚至闭上了眼——其实我并不喜欢闭眼,死后我失去了触觉,也不可能用到味觉,而视觉是我最仰仗的东西,因为他从另一个角度证明了我的存在——闭上眼睛的时候,更像是我唯一的与世界的联系被切断,在身体没有感觉的时候我只能听到呜呜的风声,好像我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在一个不知名的黑暗空间中一个人寂寞地漂浮着。
      如果死后真的是那样的话,我宁愿灵魂消失永远不见。
      我在这片黑暗中躺了很久。
      我听到水滴滴落的声音,风吹过的声音,不远处的墙根附近有一只青蛙在毫不疲惫地鸣叫,天使们翅膀煽动抖落羽毛,长靴踏落在古旧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类声音我以前都没有感受到过,但在这一刻它们太过明显,明显到让我无法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与我身体之间的联系。
      我心烦意乱地起身,不得不挫败地承认我真的没办法独立活过来。
      但我能找谁帮忙呢?没有人听得到我的声音,感觉到我的存在,我只是个旁观者而已——不然我又何必这样处心积虑地活过来?
      而主动希望我活过来的,似乎只有拉斐尔了吧。
      我仍记得那天他跪在石棺前的样子,那阵带着生命的风由他牵引而来,环绕在我的身边。而我现在也只能期待着他早点结束休眠,然后再到这儿来,给我个复活的机会。
      我知道他一定会来。
      是的我从来都知道,一直都知道拉斐尔爱着我。这件事在我死后已经重复了太多次,我也懒得再说。而我并不想接受他的感情。
      虽然他爱着我,但是谁又知道那里面掺杂着多少爱呢?除了爱以外呢?是成吨的欺骗?还是打着爱的名义再去砍一次生命之树?
      ——爱这样纯洁的字眼,我想说,他这么污秽的人是不配的。
      他做了太多的错事,比如为了成为大天使砍去生命之树,害的伊万杰琳再也无法归来,再比如说……
      再比如说……
      再比如说……
      再比如说什么来着?
      我绞尽脑汁,但是一时间记忆纷乱,或许他做的事情太多已不值得让我再去记忆,我猛地想不起来他除了砍了生命之树之外还都干了什么事。
      ……哼,反正就那一件事还不够证明他的恶毒与卑劣吗?
      我这么想,心情突然糟糕起来,干脆拍打翅膀离开了教堂。那里还是万年不变的寂静,只有风不辞辛苦地反复穿过石制的窗,回转一圈之后,又飞向远方。

      我原本想去神殿,但半路上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魔界回来的哈尼雅,他一身狼狈的样子让我只记得绕着他转想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除此以外什么都忘了。
      哈尼雅回来的时候身边跟着一堆惩戒天使,看数量应该是大部分都跟着一起回来了。他手臂上缠了绷带,表情是痛苦中带着愤怒,身后的惩戒天使很担忧地——也可能是幸灾乐祸地看着他,看着他会到天界。
      这是怎么回事?哈尼雅怎么会受伤?米迦勒又到哪里去了……?
      我万分困惑,似乎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我无暇顾及,只能看着哈尼雅跑回我的别院,关上门后眼圈彻底红了下来。
      他甚至不管自己的手臂还受着伤,只是痛苦地揪着,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我听见他在哭声中重复。
      “为什么……”
      这是怎么了……我有些迷惑,又有点隐隐知道了什么。所以我毫不迟疑地飞回地狱,一层一层下降。
      最后我在一片明绿中找到了米迦勒,他前面是玛门,看起来伤的还是那么重——说实话,在这么一片明显的翠绿色中找到这么两个番红色发的人真的太容易了,让我忍不住想起来红海之下人类对米迦勒的描述:
      「翡翠之翼、番红色之发、俱百万张脸与口、舌操百万种方言,为人寻求安拉的赦免」。
      我还记得当初米迦勒说想散散心去人界逛逛,如果他知道了书上是这样描述他的话,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这样想着,我降下来,听着两人的对话。
      米迦勒踩在洁白的石板上,红色的长发在夕阳的辉光下曜矅发光,他的脸色有点苍白,但是表情对着玛门却是有点温柔的——这让我很不爽。
      他当然不知道我的想法,只是边走边说,语气温和。
      “玛门……哈尼雅他……”
      “我知道,你不用解释。”红发的大恶魔随意地摆摆手。“你也别指望你护我一次,我就能叫你爸。”
      “我知道,但你也别记恨他,毕竟你杀了……”
      “我杀了梅丹佐,那又怎么样?记不记恨你自己也知道这话说着没用。这次他没杀成我,下次见面就是战场,你以为我会手下留情?”
      “……”
      “大天使长,去吧,我爸就在那里等你。”
      玛门笑了一声,语气嘲讽,紧接着没等米迦勒回复就刷的消失掉。我忍不住瞩目了他,受了重伤还有这种水平的速度,啧啧啧,真不愧是杀了我的人。
      ……等等他刚刚说什么我是不是听错了!?
      ——米迦勒要去找路西法?他俩不是掰了么?不是完了么?
      我走的时候米迦勒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哭泣啊!?要不要这样欺骗人的感情啊?
      还有……玛门是米迦勒他……儿子?
      我突然开始思考我是不是走错了地方,比如说误入了什么制造幻象的魔法阵之类的,发动条件靠近他的一切精神体。
      玛门……是米迦勒儿子!?
      这怎么想都太可怕了,上下左右除了两个人一个模样的番红色长发以外我找不到任何可以证实这种可能的证据。可是米迦勒为了保护玛门甚至伤害了哈尼雅……
      ……这一瞬间我获得的信息量太过巨大我已经不知道是震惊还是悲伤好了。我就维持着这两种感觉的平衡,带着一种微妙的不现实感跟着米迦勒走进面前高耸的树洞。
      我有种预感,这只是个开始,在我的世界观坍塌之后,我其他的两观也将不复存在。
      而事实证明,我的预感一向很准。
      或者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历史总是要重演的。
      我再一次后悔我为什么管不了我自己的好奇心,一定要跟着米迦勒进了这大殿,在明知道他要去见路西法的情况下;或者为什么我每次见到米迦勒和路西法这两个人都在谈恋爱,好像他们之间没别的事情可以做了一样。
      总之,我的接受能力还是挺强的,没有再逃跑,就站在那两个人中间,看着他俩从分开到决定在一起的过程,连做出来的儿子的名字都顺便取了。
      我觉得羡慕,觉得愤怒,但是原本的心痛感已经减轻了很多,没有那种窒息的感觉,更多的是愤怒的火焰在胸腔燃烧着,可能还混着一些我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嫉妒。
      “……我是曾经爱过梅丹佐,但那是在忘记你的情况下。你也不想想,你这么好看,又这么优秀,还懂这么多东西……反正优点一大堆,有了你,我还会喜欢别人吗?”
      米迦勒抱着路西法深情告白,而我这个别人在旁边默默地看着。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当听说他没爱过我的时候那么难受,但现在听到他说爱我,我反而没有什么欣喜的感觉,反而噎得慌。
      说白了,就是不爽。
      不仅仅是不爽他拿我与路西法比较时嘴里那种满不在乎的感觉,更多是悲伤我们那几千年的相伴在他的眼里,在他和路西法的爱情面前变成了不值一提的尘埃。
      而我分明把这些当做照亮我生活的珍宝。
      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特别恶心——以前我并不相信,但是喜欢和讨厌一个人可能真的就是一眨眼的时间一句话的原因。
      在几天之前我还在为了他心痛的无以复加,想要复活,而现在我觉得我以前在他身上撒的感情都是喂了狗,以前我为他伤心都是脑子被驴踢如同一个傻逼。
      所以我不打算继续看他俩深情款款你侬我侬了。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真是,越看心里就越难受。
      我在心底说着这样的话,装作好不在意地离开了大殿,指甲深深地嵌入手心,深的好像要流出血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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