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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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一个人该如何对另一个人失望。
魔界的改变真的很大，大的让我惊讶。我记得上一次陪米迦勒偷跑到这来——嗯虽然是被玛门砍成重伤跑回去——其实过不了几年，但这里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站在米迦勒身边，在魔王的带领下游览整个魔界——或者说，是去看我昔日的同僚目前的状况。
现在想想当初的天界还真是让人怀念，我们之间的关系虽然不算亲近，但也不算疏远，见面了可以点头打声招呼，而不是现在天天兵戎相见不说，就算是和谈期相见都没法摆出好脸色。
对，你们没猜错，我说的就是萨麦尔和阿撒兹勒。现在这两个魔王正不怀好意地盯着我家那口子，那眼神总感觉下一秒他就要被分尸。
看他那眼神，我就知道小米迦勒一会绝对要被刁难。果不其然一会人到齐的时候唇枪舌战就开始了，整个过程中我都捏了把冷汗，生怕米迦勒那过于直接火爆的性子被点炸了或者吃亏，结果他应付的还算周全，让我刮目相看。
可能是这些年在殿堂上练出来了吧，虽然还是那么单纯，但起码习惯了温吞之后整个人也就变得隐忍了，虽然并不是拉斐尔那种温柔典雅，但是这种柔和在米迦勒身上只意味着进退有礼。
我看着他和魔王们一起举起酒杯，缓缓喝下魔界的烈酒。
哈尼雅始终没有出声，站在米迦勒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不知道在想什么，杀了我的玛门也没出现，果然是受了重伤出不来了。
我看着路西法优雅的笑容，不知为何心里隐有不安。
米迦勒曾经很喜欢喝酒，但说实话他的酒量着实一般，甚至不如经常在酒馆喝醉的我。这并不是意味着我的酒量不好——相反实际上我的酒量好的很，一晚上往往要喝掉一个普通天使工作十年赚的工资数量的酒才会醉。那也是因为我不想醒。
现在魔王和下属们一杯又一杯地灌，数量早就超过了我一晚上喝的量，米迦勒还在傻乎乎地喝着，美丽的脸上染了一层薄红。我在一旁恨不得把酒杯抢下去替他喝掉，但又无能为力，只能看着他被围剿，到最后走路都有点摇摇晃晃。
这绝对是醉了。我摇摇头，希望哈尼雅能跟在他父亲身后照看一下，这才发现那小孩子连同一群惩戒天使都已经不知踪影，看情况应该是被安排去休息了。
没办法，只能我一个人跟上去了。还是那句话，没什么用，我只能看着。
所以我只能看着他和路西法在走廊说话，每一句看似平常但却蕴藏着深沉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意义。而我知道，是因为米迦勒不知道，他现在的表情看起来有多难看。
我知道米迦勒他还爱着路西法。
他没有丢弃水晶球的时候每一天晚上都会为了这种事情喝个烂醉，简直赶上了当初知道伊万杰琳死讯时候的我。那段时间每一天晚上我去酒馆喝酒，都能看到已经趴在酒台上正在喝或者干脆不省人事的他，那个时候我就爱上了他吧——所以才会在看到这个时候胸口微疼有种同病相怜的心疼感，然后把他带回家，然后顺理成章地上床。
后来有了哈尼雅，他终于下定决心抛弃过往重新开始，而那时我也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获取了他的心。我不认为他爱我是幻象，几千年平淡但是温暖的生活，几千年的陪伴，再冷的坚冰也要被烈火融化了。
我知道他喜欢喝牛奶，并且习惯每天晚上睡前来一杯这样的饮料，然后才肯入眠。
我知道他喜欢从第七天往下看去，因为第七天没有星空，而俯瞰着可以看到整片银河，那种浩瀚的震撼人心的美丽让他每次都呆滞了脸。
我知道他最喜欢的链子的款式是什么样的，也每次都会给他买，看着他惊喜地看着我，对我说谢谢。
我知道……
我知道太多太多的事情，是路西法不在的这几千年无法相比的。我努力让这段时间全部被我所填满，这样当他遇到路西法的时候，也不会在轻易的沉醉。我可以在他的心里占据那么一隅的位置，他的心里有我。虽然可能比不过路西法，但他爱我。
但是在我所永远参与不了的过去，已经将这些可能永远的抹除。
我闭上眼。
我听见他们说，他喜欢喝牛奶是因为路西法的缘故。
我听见他们说，他最喜欢的饰品是他送给他的定情信物，所以我送了他那么多年的东西，他一次都没有带过。
我听见他带着点哭腔的声线颤抖的哀求：“我打不开……”
我听见他在心底说，路西法，我爱你。
我听到两个人告别的声音，听到脚步声渐渐渺远，听到整个走廊没有一丝声音，只剩下风吹过，呼呼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谁的悲鸣。
而我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那天晚上我坐在魔界永恒的星空下想了很久。
从初见到后来到现在，那些斑驳的时光中或清晰或不清晰的影子，整个晚上都环绕在我的脑子里，拙劣却真实地刺痛我的心脏。
我爱米迦勒。
是爱，是深爱，是那种想要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他的那种爱，而不是单纯的清淡的喜欢。
我深爱着米迦勒。
很可笑对吧，帝都浪子梅丹佐，流连花丛的天国宰相，好像永远不会真心爱上一个人的我，有一天也爱上了一个人。
他有着深红的如同火焰的长发，眼瞳蔚蓝的像一天最光明的时候最干净的天空，他是全天界最美的人，力大无穷堪比恶魔，魔法也很高强。他有着高贵的出身和纯粹的灵魂，除了智商稍有缺陷以外他没有任何缺点，而他在我的心里，从那些再光明中透明如醇酒的红发，到光洁的脚跟，每一分每一毫都是完美的，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好。
我在他还是一个普通的四翼天使的以后就爱上了他，即使那个时候他并不美丽，看起来只是个卑微的平民，但我的脑子就像是被驴踢了一样什么阶级观念什么审美观念都不要了，只是被那种纯粹的与众不同所吸引，然后像吸了毒一样再也停不下来。
我爱他爱到快要发疯了，爱到没有办法再给身边任何人多余的一眼，爱到愿意为了他从此再也不流连花丛放弃原本的生活，爱他爱到甘愿在他身下承欢，生下孩子。
我爱他爱到，只要他看我一眼，都觉得欣喜若狂——虽然并没有表现出来。
我深爱着他。
而他并不爱着我。
或者说，他爱着我，但是这样微薄的爱情，在他与路西法之间那种洪流中轻而易举就被吞没了，连声哀鸣都来不及发出。
——但那又怎么样呢。
我已经死了。
只要我与他在一起的那些时光里，那双蓝色双眸中传达出来的爱意不是幻想就够了吧。
我想着，释怀地抖抖翅膀重新跟在米迦勒身后，等着现实再给我一个大大的耳光，将我所有美好的幻想击碎。
——米迦勒从来没有爱过我。
很多时候我想，或许我不该这么跟下来，亲眼见证米迦勒和路西法的爱情。如果我没跟着下去，我还可以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我和米迦勒之间有哈尼雅，我们两个没办法分开，米迦勒他……还爱我。
但是没有如果。
所以我站在这里，听着他站在那高高的站台上，每一句话都如同利剑一般刺下来，刺到我心底最深最柔软的地方。
他说，我和他有过孩子，我很喜欢他，但从来不曾爱过他。
我不存在的脑子嗡嗡地响，瞬间盖过了一切嘈杂的声音，我不知道我怎么想的，我只知道我想走，想离开这里，不想面对这些人这个事实，不想看着他们两个激烈的爱情，在众人面前以残暴的方式美丽却粗鲁地展开。
我看着他们两个身躯交缠在一起，突然想到那些我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他氤氲着泪水的眼睛，阳光照下来时在金光中仿佛燃烧的头发，他抱着哈尼雅笑的样子，他板着脸推开我的样子，他亲吻我的时候一脸认真的样子……
然后是久远的，他喝的烂醉的样子，哭的样子，愤怒的样子，我们初见时他的头发时暗沉的棕色，远没有现在耀眼，但却一脸执拗的样子……
但再多的回忆都没办法挡住我现在所看见的事实。我并不介意他们两个在一起，虽然会心痛，但真的不介意。真正让我惦记的，只是那一句话而已。
他说，我和他有过孩子，我很喜欢他，但从来不曾爱过他。
我告诉自己这只是幻觉，这都不是真的，这都是骗我的。但外界的声音还是执意涌入我的耳膜，像是最凶猛的震波，震得我的灵魂好像都要裂开。
“……我们完了。”
我冲出了殿堂，身后回荡着米迦勒虚弱的带着哭腔的声音。虽然那并不是对着我说的，但我知道，这也是对我的宣判。
我们完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