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安歌》糖阿满

4、第4章

　　慕容芷接过副官递过来的副具戴上，指尖触到左眼皮上那条长长的伤疤，不禁顿了顿。
　　这是一条很长的伤疤，从额中斜划向左耳，由粗到细，丑陋地盘踞在半边脸上。慕容芷本是个很英俊的人，他有弯弯的笑眼和深厚的眉，鼻子不如秦璋英挺，但线条柔和，配上他窄窄的且有温暖颜色的唇，正恰到好处。在得到这条伤疤之前，秦璋还时常笑他书生气太浓，不符合他杀伐果决的行为，军中甚至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玉面无常。
　　当然，现在已很少有人记得这个外号了，就算记得也是万万不敢叫的。
　　慕容芷随秦璋打仗大小无数，受的伤也不少，这条疤是最重的一次，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只眼的失明。尽管如此，他从不在意在人前显露伤疤，他认为男子汉大丈夫最重要的是做事成就事业，皮囊算不了什么。相反，慕容芷还有些喜欢这条疤带来的威慑力，他实在是受够了那些莫名其妙的外号。
　　副作用是有的，眼看周围兄弟都结了媳妇，连秦璋都娶了郭婵的女儿，却是没有一个姑娘敢嫁给他了。
　　不对，有一个姑娘，这个面具就是她送给自己的。
　　终归她是怕我的，慕容芷常想，他并不爱她，她却为了他死在了战场上。
　　副官见他把面具戴上了，好奇地多看了两眼，没有了那条疤骇眼睛，慕容芷的整张脸难得地泛起了温柔的光彩。副官没想到仅仅一条疤的改变竟如此大，他突然记起很久之前，有个老兵喝醉酒闲聊时曾说，将军有个外号叫玉面无常。当初他还讥笑老兵喝糊涂了，如今看来，倒是他自己糊涂了。
　　慕容芷将面具戴上，心中安定了些，不过是去见一个陌生人，不过是一个好看些的男人，他觉得自己的做法实在不太像自己，可他还是做了。面对这样一个陌生人，慕容芷头一次感到怯弱，这让他不想把自己的不美好暴露在对方面前。
　　君实见那个骑马的青年翻身下马朝自己走来，面孔很生，想必是来问路的，便也朝他走了两步，那人却顿住了。两个人隔了大约五步的距离，青年一抱拳，拱手道：“请问尊驾可是张君实张大人？”
　　君实一愣，点点头道：“在下正是张君实，阁下是？”
　　意料之中的答案，慕容芷下摆一撩，曲膝跪下，正声道：“卑职御龙大将军慕容芷，奉皇上之命迎尊驾回宫。”
　　君实日夜等着的孩子终于有了消息，一时竟不敢相信。他赶紧走过去将慕容芷扶起，颤声道：“是，是璋儿吗？”
　　慕容芷抬头正见君实一脸焦急地看着自己。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他的脸，慕容芷才发现那画上的人连他一分的神韵也没有，哪怕他此时蹙着眉，也是好看的。慕容芷下意识往左边偏了偏脸，移开目光道：“正是皇上。”
　　君实这才展了眉，笑容情不自禁地露了出来，像是春天的风抚过大地，有百花盛开。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眉头都舒展开来。因为激动眼眶有些湿了，染了点胭红的色彩，像盛了一汪清泉，又像是夏日晚上满天的繁星。
　　慕容芷看着他笑，自己也不由自主弯了嘴角。
　　君实同慕容芷约定好明早出发，他需要收拾一下东西。
　　君实将日常所需的东西都打包完毕，夜色已深，却又不得入眠，忽然记起前几日借了李婶家的针线还未归还，赶紧起床找了来，看看外面天色已晚，思忖了一会儿，想起李婶说她刚刚抱了大胖孙子，明天会给自己带红皮鸡蛋，便拿来纸笔给李婶写了张纸笺，告诉她自己走得匆忙，无法当面归还，只能放在家中，等李婶发现。
　　做完这一切，又翻来覆去了一会儿，终是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