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安歌》糖阿满

5、第5章

　　慕容芷坐在快马上，一步步跟在马车旁边。他脸上还戴着那半面面具，未遮住的眼一如既往的空洞，时不时看看马车，更多时候还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马蹄哒哒的的声音，人走路的脚步声，车轱辘隆隆的声音回荡在这山野小路中，分外明显。
　　行路已半月有余，越往京城走，秋风越冷，若不是偶尔还有些太阳，实在让人感觉萧索地紧。
　　今日天气不错，万里无云，阳光斑斑点点地洒下，正是一天最温暖的时刻。
　　一只纤细白净的手掀开了马车的帘子，君实在帘子后微笑道：“慕容将军，骑了半天的马累了吧，看样子寻着客栈还有些时间，不如到马车里来坐坐，我同你吃些点心，下盘棋可好？”
　　慕容芷一向严肃的脸微微泛了笑意，他看了看头顶的太阳，点点头，应道：“好。”翻身一跃，从马上跳到了马车上，掀开帘子坐了进去。外面自有人将马牵走。
　　一路上的时间，君实同慕容芷熟稔了不少，路上乏味时，两人常常会下下棋，说说话。
　　君实已将棋盘摆好，先走了第一步，转身从包袱里取点心。这辆马车是皇上特制给他用于接君实的，外表看上去朴实无华，内部却十分宽敞豪华。此时君实窝在宽大的垫子上，毯子盖住了双腿，斜斜靠着，边拿点心边垂眼瞟着棋盘，整个人像只寻食的猫，一边寻食一边机灵地看着周围的动静。
　　慕容芷越看越觉得像，偷偷看了许久，干脆等他拿好吃食后才落下一子。两个人边吃着点心，边下棋，好不惬意。
　　吃了一会儿，慕容芷右手夹着棋子，眼睛紧盯着棋盘，貌若随意地问道：“卑职在张大人面前从不摘面具，大人不会觉得是不尊重吗？”
　　君实道：“为何会这样想，在下本一介平民，承蒙将军叫一声大人，实在是愧不敢当，将军以后还是叫我张君实吧。”
　　慕容芷落下一子，摇头道：“张大人乃皇上救命恩人，自然当得起这一声大人，只是...”他顿了顿，“虽只有半月，插职与张大人却甚是投机，虽非生死之交，但朋友之谊还是有的，再叫张大人确实有些太过正式，不过叫全名也有点疏远，不知张兄可有字？”
　　“慕容将军肯将我当朋友，我自然是高兴的，不过一介农夫，哪有什么字，如果将军不嫌弃，叫我君实即可。”
　　“好，就叫君实，”慕容芷笑道，“君实也不要再叫我将军了，就唤我慕容吧。”
　　“这...”
　　“君实，我都落子好久了，你快下，不然等会找到客栈了这局棋都下不完。”
　　“喔...”君实赶紧低下头仔细看起棋局来，如今已到，可不能走错了。
　　过了一会，慕容芷又道：“君实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一直戴着面具吗？”
　　君实皱着眉头正在思考棋局，答道：“慕容自有你的道理，我无意询问别人隐私。”
　　“你不担心这面具后面是张丑陋得吓人的脸？”
　　“自然不担心，”君实终于抬起头道：“慕容铮铮铁血男儿，自是人中龙凤，不过皮囊而已，万万不会有损慕容风采。世间美丑，不过红尘众生自寻烦恼，过眼云烟而已。”
　　他的眼中本来盛满了浓浓的忧愁，又突然展颜笑道：“落子！慕容，该你了。”
　　慕容芷也忍不住笑了，他伸出手准备拿棋子，突然脸色一凛，呼道：“趴下！”
　　说话的同时将棋盘一掀，飞身将君实扑在地上。只听“噔”地一声，一支羽箭从窗中飞进，狠狠插在了马车车壁上。
　　慕容芷看着君实惊诧的眼，冷笑道：“皇上料事如神，这群宵小果真来送死了。”他看着君实，又道：“你躲在马车里别出去，待我将他们通通解决。”说完纵身一跃从车窗扑了出去，在空中打了个滚，落地时抽出佩剑旋身就划破了一个蒙面人的脖子。
　　匆匆看一下四周，双方人马旗鼓相当，武力也不相上下，正胶结得难舍难分，地上已经躺了数具尸体，自家和对方的都有。
　　“小四小五，护住马车。”慕容芷一连解决了两个近处的蒙面人，冲部下喊道。
　　“是，将军！”从战斗状态中解脱出来的士兵两一左一右护住马车，挥剑刺向所有企图靠近马车的蒙面人。
　　蒙面人首领起初未参加战斗，见慕容芷出现后一连杀了好几个兄弟，有些沉不住气了，提剑直奔马车而去。小四和小五招架着不断从四面袭击马车的蒙面人，已有些力不从心，此刻见到一首领模样的蒙面人冲来，小四心一急，大声叫道：“将军！”
　　慕容芷回头一看，眼色一沉，干脆利落地摆脱了正纠缠的蒙面人，凌空一跃用剑朝蒙面首领刺向车里的剑挡去。不料那首领剑锋一转，堪堪将剑在空中划了一个圈，返身一剑冲马屁股上划了一刀。
　　为了马车行山路时保持最大的稳定性，慕容芷用的是上好的专供拉车的马，不同于战马，本就没见过这等声面，刚开始还能稍微保持镇定，这会吃了痛，马蹄一扬，蹬蹬地就没头没脑地向前奔去。这儿的山路，两旁都是茂密的林子或是山沟，无论跌到哪边都没有好受的。
　　慕容芷见那首领瞬间转了方向，暗道不好，脚在地上一点，纵身跃上马车顶，刚立稳就被马带得一踉跄，同时耳边传来君实的一声惊呼。他心一紧，决定赶紧将马稳住，于是飞身冲马背跃去。
　　那蒙面首领刚得手，见慕容芷迎面冲来，竖起挥剑攻击，朝他狠狠划去。慕容芷的目标是马，来不及抵挡，只能咬咬牙尽力侧身躲避，可左臂还是被划了个口子，血瞬间将衣衫浸透。
　　他甚至来不及看一眼伤口，准确骑到马背上后，两腿使劲一夹马肚子，同时手将马绳拉紧，那马被一夹一拉，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首领一击得手，见慕容芷没有反攻，反而将后背完全暴露给自己，心下一喜，提剑便冲慕容芷心窝刺去。慕容芷听得身后剑气发出的声音，又看看前方的大弯路口，心一横，使出最大的力气狠狠拉住缰绳。
　　“哞！”马被拉得前腿离地，嘶叫不已，总算停了下来。
　　此记得慕容芷仿佛已经能感觉到心口处剑尖冰凉的触感，他血红了眼，放弃躲闪，拼命想转身给那首领最后一击，哪怕同归于尽也好，却听“叮”地一声脆响，那剑尖竟擦过心口偏移开去。慕容芷想也没想，反手一剑刺穿了那蒙面首领的心脏。
　　蒙面首领不敢相信地低头看了看心口的剑，抬手指着马车前手里夹着棋子的君实，夹杂着喉咙里咕噜咕噜的血泡声，断续道：“皇...上...臣...臣...无能...”话未毕，便直挺挺地倒下马车，翻滚着滚入路边的山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