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安歌》糖阿满

3、第3章

　　京城被攻破的消息数月后才传到明城，又过了数日，才被去明城探亲的村民带回了江流村。彼时，新皇登基已数月，大赦天下，追封前太子秦歌为仁王，将其陵墓迁入皇陵，废帝骄奢淫逸，残害忠良，其罪当诛，念及废帝乃先皇之子，仁王手足，故免其死罪，迁入霜凌宫度其余年。城间有消息流传，当年前太子含冤就死，就是废帝一手所为，所幸苍天有眼，保前太子血脉于世，拯救黎民于水火之中，如今新帝背负血海深仇，还能饶了废帝一命，实在是宅心仁厚。一时，民间新帝的拥挤声日渐高涨。
　　朝堂之上，秦璋根据王正则进言，削除了几个废帝死党，其余牵涉不深人士均保留职位。王正则继续任丞相，原来跟随他征战的兄弟也都封了官，包括御龙大将军慕容芷，威武大将军俞佑武，吏部尚书褚仪，宫内长留军长官师琼道等，这些人都是秦璋的心腹，解决了关键位置，其它次要位置的人就等朝廷运作完善了再慢慢查吧。
　　君实甫一得到消息，旧帝被废，新帝登基，前太子昭雪，一连将医堂关门数日，把自己锁在家中闭不见客，等再出门，又是消瘦了几分，白了几分，连同银丝都仿佛要变得透明起来。乡亲们不久就发现，王大夫多了个习惯，傍晚医堂关门后，会在村口的大榕树下站一个时辰，要等到天全黑了才慢慢往家走，不知道是在等谁。村民们纷纷议论，肯定是在等小璋，可他失踪都这么久了也没有个信儿，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了。一连站了数月，这仿佛成了个习惯，尽管君实盼着秦璋回来的希望越来越小，他还是愿意在闭馆之后去大榕树下等等，看看远方连绵的山，惊起的鸟，盼盼可能回来的人。
　　于是这一天他照常来了村口，却发现远方有些异样，有队人马在山脚下扎营生火，明明只有一步之遥，却不进村，不知道有什么目的。
　　慕容芷来到江流村已有三天，也看了君实三天。他骑快马先后续部队一步来到江流村察看情况。刚来就找到了要找的人，不用辛苦奔波，他觉得自己挺幸运。从明城来这儿一路上山路崎岖，数十里不见人烟，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怪不得废帝找不到皇上，他想，也亏得保护皇上的人能找到这地方，恐怕连明城县令也都忘了有这么个村子了吧。
　　刚到江流村正在傍晚，君实照常出现在榕树下。他背着医箱，许是有些累了，轻轻靠在树干上，风从山的那边吹来，树枝和衣衫都抖得厉害，飞舞的白发遮住了他的视线，君实索性闭了眼，静静地听起风声来。
　　慕容芷牵着快马慢慢踱来，距离还很远，他只能隐约看见君实飘舞的白色长发和衣裾，直觉告诉他，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他想起离宫时，皇上交给他的画卷和叮嘱的话。画上的人温柔的笑着，白发飘在他胸前身后，有形有神，可见画画的人对画中人有多熟悉。
　　“阿芷，这是我爹爹，是将我从绝境中救出，在逃亡途中护我周全，且抚养我长大的爹爹，他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放心其它人去寻他，你做事最为周全，只能辛苦你跑一趟。”
　　彼时，他心里多少有些郁闷，没想到上任第一件差事不是打仗而是送人，让一个征战的将军去做送人的差事，显然是大材小用。尽管有不满，他还是带着一队人马和一辆顶好的马车出发了。一路上走走停停，也算是按时寻到了人。
　　现在，慕容芷觉得，他开始对这个任务感兴趣了。
　　原以为只是年轻时的画像，当“爹爹”的人了，再美丽也得被岁月摧残了去，可眼前这个人，非但不显老，竟然还透着点少年气来。
　　他没去打扰君实，而是在山脚寻了个地方落了脚，等待后续部队到来。
　　慕容芷站在猎猎风中，旁边是恭敬地垂手而立的副官。
　　“将军，帐营已搭好，兄弟们都安顿下来了，等您指示。”
　　“嗯，好。”
　　“将军，请恕卑职愚钝，不知将军为何命兄弟们在此扎营，而不是尽快进入江流村，寻了人，也好快些回京城复命？”
　　慕容芷没有答话，他今日只着了常服，未穿战袍，但从血腥中厮杀过来的气势已让副官越来越心慌。
　　当他额上的一滴汗就快落下时，慕容芷开口了。
　　“当我的面具拿来。”副官惊诧地抬头，愣了愣，立即答道：“是！”
　　将军有多久没拿出那个面具了，他想，自己跟着将军已有三年，见将军总是带着这个面具，却从来不戴，也不知是谁送他的。将军是个铮铮汉子，就算是毁了容，也是旁人比不上的顶天立地的好男儿，自然不需要什么面具来遮遮掩掩。今天将军破天荒地要用面具，让他有些意外，难道是因为他？
　　副官回头看了看不远处江流村口大榕树下的身影，有些慌神，赶紧摇摇头，一溜烟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