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安歌》糖阿满

2、第2章

　　秦璋离开江流村后便直奔离城最近的起义军，该起义军头领名叫郭蝉，本地人，和秦璋的老师是旧相识，也是他引荐秦璋去投奔郭蝉，有熟人引路，这路自然好走许多，再加上秦璋本身机灵，学问好还有一身不错的功夫，深得郭蝉赏识，一路青云直上，不过两年就当上了军中一个不小的头目。他们一路打到皇城，合并了数支零散的起义军，队伍日渐庞大。郭蝉本是一名莽夫，一见到皇城里的繁华立刻被迷了眼，只顾自己到处敛财，下面的军队有样学样，到处烧杀抢掳，引起皇城贵族、平民和军中有远见的几位掌权者的不满。秦璋在这两年的战火中早已练出了一身的杀伐果敢，他带着一队从进军营就跟着他的亲信，在郭蝉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割了他的脑袋，然后连夜闯进当今左丞相王正则的宅子，把郭蝉的头颅丢在了他的面前。
　　秦璋记得小时候父亲和王正则相交甚好，常在一起或谈论朝政，或饮酒赏花。他在赌一把，赌王正则是会帮自己，还是会召来守卫将自己绑了。
　　事实证明，他赌赢了，当王正则看到这位自称前太子之子的少年时，就已经作出了决定。
　　他说他是前皇长孙，他就是前皇长孙，不需要任何证据，或者说那张和前太子九成相似的脸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王正则一生才华纵横，仕途顺通，几乎未服过谁，前太子算是其中一个。这么多年过去，午夜梦回，他仍旧会想起前太子令天下有志之士一见倾慕的才情风流，尤其眼看着现在上面那位的荒唐事，前太子的智慧，宽厚，果敢，坚忍就尤其令当朝老臣怀念。当年，前太子的弟弟，当今的皇上，一口咬定前太子私自行巫蛊之术，当夜前太子畏罪自焚于寝宫内，尸骨无存，皇长孙下落不明。老臣们虽满腹疑问，不愿相信，但皇上证据充分，再加上先皇只有此二子，如今一个没了，另一个要是再被拉下来，恐朝廷不稳，横生事端。因此，此后也无人再深究前太子之事是否有冤屈，皇上登基后甚至下令将前太子衣冠冢迁出皇陵，狠绝至此，朝中更是无人敢提了。
　　如今皇长孙就站在自己面前，王正则甚至觉得就是太子站在眼前，那份天生的皇家气度让他毫不怀疑秦璋对他所说的一切。他恨自己当初没有站出来为太子申冤，辜负了太子对自己的信任，如今补救的机会来了，他没道理不抓住这个让自己死后可以安心瞑目的机会。
　　次日，王正则就召集一众老臣，宣布皇长孙归来，众大臣惊诧之余无不表示愿意辅佐秦璋，为前太子洗刷冤屈。秦璋在起义军中本就凭着有勇有谋收获了不少追随者，如今皇室之后的身份一公布，再加上得到朝廷大臣的承认，这起义之途必定事半功倍，因此起义军中余下的掌权者也都甘愿臣服秦璋，听他差遣。
　　此种局面下，皇上只是孤家寡人一个，秦璋带着军队一路几乎毫无阻碍地杀到了皇帝寝宫。
　　诺大的皇宫里一片狼藉，冷冷清清，宫人们或被俘，或逃出宫，早已无影无踪，只余下龙椅前瘫坐着的，身着华服的人，微微呼吸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显得无比清晰。秦璋似乎被这若有若无的声音惹得恼了，他先时还慢慢踱着镇静的步伐往前走，后来越走越快，近乎小跑地想快点到那人面前去，去看看他是否羞愧后悔，当年竟狠毒至残害手足。秦璋努力控制住自己，他想，我要表现得足够高贵，让他害怕，让他匍匐在我的脚下祈求一线生机。
　　似乎感觉到秦璋越走越近，摊在地上的人动了动他高贵的身子，却仿佛没有力气抬头，只是呼吸越加急促了。
　　“把头抬起来。”秦璋停在他的面前，冷冷道，嗓子干哑的厉害。他已经忘记这位看着自己长大的落魄皇叔的样子了，唯一记得的就是他带给自己的无尽的追杀，幼小的时候总梦见他，是一脸狰狞的恐怖样子。
　　“哈哈哈哈...”秦璋不料他突然仰头大笑起来，他笑得那样疯狂，连几缕发丝落在嘴里也浑然不觉。秦璋看着他的脸，不如想象中丑陋，反而和自己有五分相像。他静静等待着这痛失江山的人会继续怎样疯狂的举动。
　　秦珏直笑得自己咳声连连才住了嘴，他猛地转向秦璋，愤恨的目光从纷乱的发丝后直射出来，带着化解不了的怨毒。
　　秦璋毕竟从生死战场中历练多年，并不惧怕，他挺直脖子俯视着对上秦珏的目光，却见他突然手脚并用地向自己爬来。秦璋下意识退后一步，还是被他抱住了双腿。
　　“你来了，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久到朕快要撂下这见鬼的摊子亲自去找你了，”他说着，仰起头，竟换了一副热切的面孔，“朕与你换好不好，这江山，这皇位都给你，你把君实给我就好，把君实给我就好。”他甚至扯了扯秦璋的战袍，像幼童祈求糖果一样。
　　秦璋心中一凛，表面丝毫未显露出来，他蹲下身子，一把抓住秦珏的手腕，轻蔑地说：“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本跟我谈条件吗，我亲爱的一心想置我于死地的叔叔？”
　　秦珏一怔，热切的眼神慢慢冷却至绝望和空洞。
　　秦璋好像猜到了什么，他加重了手上的力气，似笑非笑地说：“叔叔，不要奢求不属于你的东西，这江山是我父亲的，就算中间被你夺了去，最终还是回到我的手里，这江山如此，我爹爹也是如此。”
　　秦珏刚刚被绝望打击得脑子一片空白，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秦璋说的爹爹是谁，又惊又气，直觉得五内俱焚，牙关抖得厉害，想要说什么却狠狠咬到了舌头。他含糊地自言自语了几句，艰难地站起来，扶了扶发冠，朝地上吐了一口血水，两眼通红似乎要瞪出眼眶。
　　“你跟你父亲一样，什么都要跟朕抢。朕把这江山拱手相让还不够，为何还要与朕抢君实！”他哆哆嗦嗦指着秦璋，咆哮道，“你可知，是朕先遇到君实，是朕！他要这皇位，好，朕不跟他争，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动了君实的念头！好，你什么都要抢了去，那朕什么都不让，什么都不给你！”
　　秦璋不愿再听他说下去，叫人来将秦珏押走。大殿中仿佛还回荡着他的咆哮，余下地上的那摊血水，昭示着废帝无比的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