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忠犬记》西边一枝绿

4、刚出门就捡了个和尚（4）

　　明明自己只是想看看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有了别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子。可等看到了，为什么会觉得，并没有预想的那般有趣呢？
　　明明只是一句玩笑而已。
　　顾淼不忿地嗤笑了一声，越想越气。
　　之前还觉得他晶亮的眼神晃人得很，但当他不再向她看过来，她又觉得生气，尤其……尤其是他脸上那隐忍的厌恶，刺得少主大人想要捏着拳头将他狠狠揍一顿。
　　从来没开过情窦，自打出生就立于金字塔尖儿、食物链顶端，又被一众长辈们宠得无法无天了的少主大人，头一次觉得有些苦恼。
　　戳着抱枕，嗅着空气中清甜的水果香气，顾淼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
　　清楚地知道和尚都是斋戒吃素的，她还骗了他，会不会不太好？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立马就被她否决了。
　　要她主动道歉？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顾淼“傲骨铮铮”，当即决定一解决掉长空身上的毒，就立马把他扔回少林寺去！

　　第二日，依旧是个和风旭日的好天气。
　　药谷的车队快马扬鞭、风雨兼程地又往前挪了十几里路，找了个有瀑布有山景的地方露营。
　　蓝山还带着一队随从，在瀑布旁边的大树上飞快地给顾淼扎了个秋千。
　　顾淼荡着秋千，伸着手臂微微往后仰着，假装自己会飞会御风会轻功，惬意地眯着眼睛，像是只舒展着皮毛的猫儿。
　　绿松坐在秋千旁的树枝上，正抑扬顿挫地念着长乐公主寄来的信，信里的大致意思，是要顾淼把给她添妆的好东西都快点送到京城去，至于顾淼本人，公主殿下表示，并没有很想要快点招待这个鬼见愁，还鼓励她在外面多玩耍一段时间，不要去京城给快要大婚的公主殿下添麻烦。
　　感觉顾淼的秋千仿佛有一瞬间的停滞，又若无其事地在空中划开弧度。
　　“既然如此，把我那个墨玉妆奁匣子从嫁妆单子里消掉，噢，还有那套十二美人的金丝楠屏风，还有……”
　　绿松嘴角抽了抽，飞快地应了。长乐公主知道了，应该会哭吧……少主好不容易才把公主殿下眼馋了很久的东西都大方地加进了添妆里，这下收回去，就不可能再拿出来了。
　　琥珀在地面上找了块软和的草地，正忙着收拾出一个舒适的歇息地方，听到她们的话，也跟着弯了眼角。
　　突然一个小侍低着头走过来，跟琥珀低语几句就退下了。
　　琥珀太阳穴跳了跳，走到顾淼的秋千下，道：“他不让人换药。”
　　长空是少林寺内门嫡传，辈分在江湖也算得上高了，若直呼名字，显得有些冒犯，可若要尊称，琥珀又叫不出口，便只含糊地这般道。
　　顾淼惊讶地挑了挑眉，按捺住心里的一丝暗爽，傲娇地扬着下巴，不耐烦地道：“那就换个人去，实在不行就你上。”
　　琥珀应了。
　　绿松瘪瘪嘴，心里把那和尚的德行从头骂到脚。不是她不想骂出口，只是觉得还是不要掺和少主跟那和尚的事才好。
　　不要问她为什么，因为她只会告诉你，一切都是：小动物的直觉。

　　没过一会儿，琥珀一脸无奈地回来了，神情微妙地向顾淼摇了摇头。
　　顾淼勾起一个胜利的微笑，轻飘飘地看了绿松一眼，把她正要破口而出的“让他去死”堵了回去，这才松了手，整个身子顺着秋千摇晃的力道往前一纵，就从半空中落了下去。
　　琥珀脚不沾地地接住顾淼，将她稳妥地送回地面上，有些小抱怨：“少主有这般，若不是奴婢警醒，跌着了可怎么好？”
　　顾淼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朗声笑道：“好在你反应快，继续保持~”
　　她年纪小，还未及笄，平日里偶尔也是爱闹的，对于这般唬人的小玩笑，也是乐此不疲。
　　绿松翻身而下，如一只穿花蝴蝶般翩然落地，嘤嘤地拿着帕子掩了半边脸，声音婉转：“少主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莫不是要叫奴婢守活寡？奴婢命好苦啊。”QwQ那和尚存在感太强，少主的注意力都被牵走了，老娘要抢戏。
　　顾淼现下心里轻快，也生出几分玩耍的好心情，便笑着拿手去抬她的下巴，嘴上含着多情的笑，眼里却只有戏谑，一副公子风流地样子，让少主控的绿松万分把持不住，登时捧心惊叹。
　　顾淼哈哈大笑，收回了手，带着琥珀往长空所在的地方，扬长而去。

　　把琥珀留在马车外，顾淼一个人弯腰进了长空的马车。
　　这并不是药谷的车子，因着出谷的马车除了顾淼那辆，其他的都装满了给长乐公主的添妆，所以当顾淼提出要带着长空一同启程时，随从们便买了这辆应急的车子。
　　这辆马车空间不大，又因为摆上了床榻，而显得有些拥挤，长空躺在里面，已经占据了大半的地方。
　　顾淼一钻进马车，就对上了长空的视线，心里几不可察地一滞。好在他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了昨日的反感与厌恶，又变得清澈而专注，顾淼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心里的郁闷烟消云散。
　　“长空。”笑着打了招呼，顾淼走到他身边坐下，伸手去探他的脉。
　　很意外的，竟不比昨天好几分。
　　要知道，长空的身体可是好得连见多识广的顾淼都惊叹，本以为服了药，又好好地睡一觉，至少内里元气能多恢复一两分，可为何……
　　顾淼默了，该不会是因为她昨日的玩笑吧？真的有那么严重吗？
　　因为想着问题，所以等顾淼收回手的时候，她的手已经在长空露在外面的一小节手臂上无意识地摩挲了。感觉到他的手臂因为她的触碰，而僵硬得像块石头，顾淼有些好笑。
　　“该换药啦。”她有条不紊地解开他的衣服，又慢条斯理地解下纱布，查看伤口的恢复情况。没有提昨日害得他呕吐的那句话是骗他的，也没有问他为何不让别人换药，自然得仿佛没有一丁点儿的不愉快。
　　“你再看，我就要脸红了。”
　　落在身上的视线比昨日还要灼人，顾淼自觉脸皮够厚，也有些顶不住了，只好抬起头对上那明亮的眼睛，笑着打趣道。
　　长空的睫毛颤了颤，眼神飘到车顶棚上，没有再执着地看过来，顾淼暗松一口气，又低下头，小心地清洗伤口，又敷上上好的外伤药。
　　又来了……
　　没过一会儿，感觉到视线又回到了自己身上，顾淼有些想要叹气，可眼里又生出笑意来。心知再如何说也不会有用，少主大人只好催眠自己，心无旁骛地将注意力都放在他的伤势上。
　　包扎伤口的时候，顺手地又扎上了蝴蝶结，顾淼唤来随从，用干净的水洗了手，却也没急着离开。
　　长空自力更生地穿好上衣，双手拢在被子上，本来打算目送顾淼离开，谁知她竟在他身边继续坐着，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垂了垂睫毛，微抿着唇，好半天才开口道：“施主总是做这些事？”
　　顾淼有些诧异，好奇地问道：“哪些事？”顿了一顿，又想起来反驳道：“我叫顾淼，不要叫我施主。”
　　长空却没有很快地回答，他半闭着眼睛，面上毫无表情，神色不明。
　　顾淼从来不会看人脸色，也不会猜人心情，即便是表情丰富的人，要是不跟她直截了当地说话，她也不能从一个人的表情里准确判断出意思，更莫说，长空他是个面瘫了。
　　不过好在，少主大人什么东西都不缺，更不缺时间，于是也安心地陪在长空身边，等着看他到底要说什么。
　　“这样给人治病，给人包扎，给人换药，还有……”长空似乎是不太习惯一次性说太多的话，词句之间有些断续，他停了停，再开口时声音却小上了许多：“还有蝴蝶结。”
　　顾淼弯着眼角，笑盈盈地道：“我是大夫嘛，为人治病是我的本分。”药谷名声，从我做起。
　　本以为会收获到长空又一次诚恳的道谢，可没想到他却沉默了。
　　他半闭着的眸子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那里有一个并不怎么精致的蝴蝶结亭亭玉立。
　　怎么感觉……他似乎有些不开心。
　　顾淼微皱着眉头，看向明明仍然没有表情，却显得有几分消沉的长空，突然福至心灵，又如同话家常般地絮絮道：“不过我年纪小，家里的人十个有九个半都是会医术的，所以上药、包扎这些琐事在家也轮不上我做。而且我也是头一次出门，这么几个月的时间里，你是我的第一个病人呢。”
　　顿了顿，顾淼观察着长空的表情，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便又自顾自地往下讲：“至于这个，”她伸手拨了拨长空手臂上的蝴蝶结，眼睛笑成了月牙儿状：“你是第一个让我扎蝴蝶结的人。”
　　当然了，之前都是拿小动物练手时才会扎蝴蝶结。
　　长空的视线又回到了她身上，而且似乎比之前更甚。顾淼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很是满意突发的灵感带来的效果。
　　她就说么，小动物都是有独占欲的。她小时候在常山捡的那些小动物，带回家后都会护食争宠，没想到这个“小动物”也不例外。顾淼得意洋洋地看着长空，对于“雏鸟情怀”这种感情，充满了自豪感。

作者有话说

　　长乐公主、血影阁主都是后面的男女主，会有各自的故事，我这本文是傻白甜，没有任何男女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