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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刚出门就捡了个和尚(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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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空仍旧没有答话,直直地看着顾淼,似乎是在等她的下一个反应。
真是奇了怪了。
顾淼走过去,试探地去碰他的衣领,很好,摸到了,又往外扯了扯,很好,没有被拦住。
“你是想要我帮你包扎?”
长空仍是看着她,点了点头。
顾淼有些无力地看向绿松,后者也正茫然地看着她。
没想到他看起来呆头呆脑的,还挺识货,知道本少主医术最好。顾淼这般想着,又瞄了一眼他颈上的菩提子,有了动力,这才麻溜地摆出伤药、纱布,动手将他的上衣解开。
长空的伤处并不多,且他武艺好,硬是生生避开了致命伤,所以除了中毒,就只有肩膀、手腕、小腿上的几个小伤。
视线从上到下地把长空看了个遍,顾淼还算满意地点点头,噙着笑对他道:“你大概还是困得很,那药汤有安眠的作用,能让你在睡着的时候迅速恢复元气。你别怕,我的医术可是比谁都好,保管不会弄疼你。”
长空听了,微微垂了垂眸子,又抬眼看了看顾淼,终究是放心地睡了。
绿松只觉得心惊肉跳,这温声细语的,通身一派谪仙模样的人,真是她们那谈笑风生间就能让人倾家荡产的少主大人?
莫非这和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入了少主的眼?绿松狐疑地凑过去,伸手就想去帮着上药。
顾淼看见突然惊醒的长空再一次伸手拦住了绿松,他骨节分明的手分明只能微微抬起,无力地停在半空,半点力道也没有。可偏生就让人觉得他的反抗十分坚决。
绿松已经气得手指尖都带上了毒气,仿佛只要少主不反对,就要把这个胆敢嫌弃她的和尚送去见阎王。
顾淼瞧见长空这回已经有些微抿的嘴唇,哭笑不得地侧头对绿松道:“你下去帮蓝田打打下手,这里我一个人就行了。”
绿松咬着唇,委委屈屈地行了礼,退出了屋子。
顾淼等绿松关好了门,屋里又只剩长空与她两人,才轻声道:“现在安心睡吧。”
长空又看了她一会儿,还是撑不过困意地睡了。
顾淼手里没停,脸上也还带着笑。
这个家伙大概是濒死之后又绝处逢生,所以对于救他的人有着几分雏鸟情怀,唔,这样的事情她也是头次碰上,倒是觉得很有几分趣味。
“少主为什么对那个和尚这么好——”绿松撅着嘴,非常不服气地在厨房缠着蓝田帮(捣)忙(乱),“少主大人是我的,那个臭和尚凭什么霸占少主!”
蓝田囧着一张清俊的脸,既要完成自己手里的活儿,又要拯救在绿松的协助下而岌岌可危的膳食,还得安慰她道:“那个和尚法号长空。”
“所以?”绿松睨了他一眼,不屑的意思非常明显。
管他长空还是短空中空,与我何干?
蓝田心里摇头,这丫头,就是被少主惯得狠了,只知道争宠喝醋,杀人放毒,没什么大局观也没什么野心。
“少林寺虽比不上咱们药谷,可也是江湖里能说得上话的名门正派,在武学和声名上的造诣也经过了几百年的传承,不容小觑。少林方丈膝下仅有三名弟子,长空便是其一。”
蓝田耐心地解释着,只盼绿松能了解少主的苦心,莫只顾着与那和尚争宠,而伤了药谷与少林的和气。
“可往日里来咱们药谷求医的,哪个不是位高权重,哪个不是出身显贵?也没见咱们少主多给上一分笑脸,更莫说亲手做这些琐事。”绿松虽然单纯,可她不傻,那欠揍的和尚分明无功无德,还敢与她争抢少主的注意力。
蓝田一噎,万万没想到这丫头牙尖嘴利不好糊弄,叹了口气道:“许是他身上或是少林寺里有什么东西被咱们少主看上了,又不好强取。”
绿松想了想,尽管还是觉得有些不对,但只能接受这样的说法。
亏得顾淼没听见他们俩的这番话,不然一定会捏着拳头让他们好好儿体会一下什么才是少主大人的“温、柔、似、水”,彻底颠覆一下在他们心中,她无可救药、唯利是图的惨烈形象。
“可我觉得那和尚怪瘆人的。”绿松想了想,就补了一句。
“怎么?”蓝山听了,颠勺的手顿了顿。
绿松思索着,要怎么才能准确表达看法,半晌才踌躇地道:“那和尚的眼睛,有些……目空一切,看人的时候简直就像是根本没有看见你这个人一样……简直瘆的慌……哎哟,我不知道怎么说,你自己意会一下。”
蓝田拧着眉头,没有答话。
长空醒来的时候,顾淼正毫无形象地窝在一张椅子里,捧着本书笑得花枝乱颤。
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认真地让人无法忽视,顾淼抬起头望向床上,对上他的眸子。
尽管已经对长空有些一些初步的了解,可仍是惊叹于他那双干净得不像话的眼睛。若不是没有半分情绪的泄露,那双眼睛,真像是孩子的眼睛啊,看着你时,专注得似乎这世间只有你一人,仿佛你就是他的全部。
不知道当他面无表情的脸,有了表情会是什么样子,若是他干净的眸子有了别样的情绪,又会是什么样子?
“长空醒啦。”顾淼眯了眯眼睛,抱着书蹭了蹭,依依不舍地将书放下,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床边,伸手去切他的脉。
似乎是极不习惯将自己的命门交到别人手里,他的身子非常僵硬,却没有躲闪,也没有乱动。
顾淼收回了手,满意地点点头,道:“你武功好,身体底子也好,恢复得还挺快的。”
长空将她刚才把脉过的那只手收回被子里,慢吞吞地道:“多谢施主。”
顾淼挑眉,又是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道:“我叫顾淼。”越发觉得拍他脑门十分顺手。
长空的睫毛颤了颤,半敛着眼睛,没有吭声。只是视线往自己已经包扎好的伤口上一看,就停住了。
“这个是蝴蝶结,怎么样,可爱吧。”顾淼笑嘻嘻地伸手拨了拨被她扎成蝴蝶结的纱布,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长空的脸,不肯放过一丝一毫有可能外露的情绪。
可长空只是看了一会儿,就又看向顾淼,嗯了一声。
没有收到预期效果的顾淼当下也不和他再多计较,掀起他被子的一角,给自己腾了个位置,就在床边坐下了,道:“进来。”
琥珀、绿松便推门而入。
琥珀轻松地捧着一张小巧的老山檀镂花炕案,上面放着的碗碟筷勺,竟在她走动的过程中纹丝不动。
将炕案安置在床上,又开了食盒摆好了菜,顾淼问道:“起得来不?”
长空点点头,用手撑了床面,仿佛很轻松地坐了起来。
顾淼含着笑,也不戳破,只示意绿松将他身后垫上舒适的靠枕。
绿松还闹着脾气,对顾淼、琥珀意外的人是半点好脸色也没有,她把勺子往长空手里一塞,凶巴巴地道:“自己吃!”
长空接住勺子,顿了顿,低头认认真真地喝那一碗粥,旁的菜都一点没动。
顾淼瞥了绿松一眼,吓得她炸毛一般地躲在琥珀身后站好,略想了想,伸手拿过筷子,给他布了些蔬菜,这才发现桌上竟都是些素菜。
出家人么,都是吃不得荤的。
顾淼转了转念头,心上一计。
一碗粥很快就见了底,琥珀又给他添上,等长空第四次想要再来一碗时,顾淼笑道:“排了那么多毒血,你身子还虚得很,莫要一次贪食太多,得循序渐进才是。”
长空闻言,慢吞吞地放下碗勺,规规矩矩地坐在床上,视线缠绵在被收走的食物上。
顾淼勾起一个不怀好意地笑,又很快收起,正儿八经地道:“既然你喜欢,那明儿再叫蓝山做这个。”
顿了顿,顾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道:“虽说是用十来只母鸡熬的汤底,又配上了鱼虾肉末,才熬成这么一小锅的粥,不过……”还没说完,就被面色突然一变,趴在床边就开始呕吐的长空吓着了。
他面色很不好,惨白得吓人,眉头死死皱着,不住地往外倒着东西,恨不得把肠子都吐出来一般。
顾淼站起来,想要上前,却又往后退了一步。
琥珀当即按了长空的穴位,让他止住了呕吐,又体贴地送上了一杯茶给他。
顾淼站在原地,下意识地抿着唇,晦暗不明地看向长空。
长空靠在床上,仍然皱着眉头,尽管身体的反应被止住了,可心里还是反感得很,他闭着眼睛平复着翻江倒海的呕吐感,没有接那杯茶,也没有看向谁,脸上隐约有些厌恶。
顾淼给了琥珀一个“留个人照顾”的手势,便带着绿松先离开了。
琥珀唤来门外的小厮,让他们把屋子里的秽物打扫干净,又吩咐了小侍好生照顾。
绿松把顾淼送回房里,本来还想损那和尚两句,什么人嘛,一点儿玩笑也开不起,白白可惜了蓝田做的素粥。可等她发现自家少主大人的脸色发沉,以为她当真动了怒,便将嘴巴闭得紧紧的,安安静静地候在她身后。
顾淼叹了一口气,有些没精神地说道:“你先下去。”
绿松有些担心,明明是一件根本用不着放心上的小事儿,可少主这般反应,弄得她心里也有些惴惴的。
“有南诏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新鲜果子,先前奴婢已用冷玉镇好了,少主这会儿用些?”
顾淼轻笑一声,安抚道:“现下吃不下,你瞧瞧这回有多少,够的话,给大家都分一分。出谷这些日子,你们陪着我,也是累得够呛。”
绿松摇头,不肯认这话:“奴婢们跟着少主,有少主的体恤,哪里吃过半分苦?少主现下不想用,奴婢便把果子摆在屋子里,熏一熏屋子也是好的。”
顾淼点头,允了。
绿松这才笑起来,盈盈地福了身子,退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