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会相思爱别离求不得（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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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瑶遇到青梧的时候，她才十岁。
谢珏刚刚登基，往日堆积的冷落嘲讽仿佛一夕之间换成了众星拱月般的奉承，一群贵妇、闺秀的殷勤中，她不知如何该应对，竟生出了许许多多的茫然和厌倦。
于是前来京都庆贺表哥登基的长安郡主指使暗卫帮助她二人溜出了宫，两个小女孩，一个十岁，一个八岁，头一次的，在没有大人的陪同下独自潜入了龙蛇混杂的民间，偶遇了在街头被人欺凌的青梧。提议带走他的人是顾淼，少主大人爱捡小动物的习惯根深蒂固，走到哪儿捡到哪儿，可她捡回了青梧，却将他留给了谢瑶。
青梧是天生眼盲的孩子，被顾淼和谢瑶捡到的时候已经十六岁了，眼部神经完全坏死，想要痊愈唯有换眼一途。找一双眼睛来换，对顾淼来说不过是吩咐一句的事，再寻常不过，可青梧却不愿夺去另一个人的眼睛，只言说已习惯眼盲。
这份心性着实难得，于是她们留下了他。
可留下之后，如何安置他呢？皇宫大内除了断根的内侍和皇帝陛下，再不能留下其他男子，常山药谷更是森严，思来想去，最后两人将青梧偷偷送到了京郊的皇庄，在常山药谷单独拨给少主的暗卫们的掩护下，这一藏就是半年之久，又在汤若宫建成之后，妄图将他送进这座皇城的后山行宫。
结果很明显，姐妹俩打得鬼主意被发现，谢瑶为护住青梧，一时嘴快竟将平日里的戏言说出，言道青梧是她想要收养的面首。
再后来，疼爱女儿的太后大手一挥，青梧就以长乐长公主面首的身份在汤若宫中住了下来。尽管只有少数心腹知道这事，但到底每年冬天太后与公主上行宫避暑时都会与青梧见上一面，久而久之，大家就对长公主尚未及笄便养有面首这件事心照不宣。
“所以，他名义上如今仍然是我的面首，但也仅此而已。”谢瑶趴在穆朗宽大的怀抱里，将关于青梧的过去娓娓道来。
穆朗搂着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听着她好听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感受到她真真切切地呆在他的怀中，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可这终究不是长远之计，面首之名到底不太好听。你不是说他是一个不错的人么？那这样不错的人，要不要娶媳妇儿呢？你是好心，可到底对他来说，也实在是耽误了。”穆朗绞尽脑汁想要将自己的介意和在乎说得委婉一些，“况……我会难受。”最后四个字分明才是重点，却被他说得轻描淡写，其实心里嫉妒得要命，他不想让别人占着公主殿下的名声，至于那人，他管他去死？
谢瑶轻声笑了，埋头在他的胸膛无师自通地蹭了蹭，道：“知道了，一会儿我亲自去跟他说。”
“你要去见他？”穆朗不满地将谢瑶往上提了提，让她能与他平视，“不许。”
他说不许的样子活像是争宠的大型犬，看起来好似凶恶，实则却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只叫她想要亲他一口。
谢瑶这样想，也就这样做了。她按住穆朗的肩膀，凑过去，在他好看的脸庞上轻轻地啄了一口，然后有些害羞地将脑袋埋在他的肩窝，却不料被大力地抱起。
“还要！”穆朗目光灼灼，眼中的热度好像要将她盯出一个洞来，身后有一条看不见的尾巴拼命地晃着，头顶上还有看不见的耳朵精神奕奕地竖了起来。
谢瑶傲娇地扬起小下巴：“没了。”
穆朗不依不饶地将她的脸转回来，指了指没有被她宠幸的另一边脸，一本正经道：“快点。”
谢瑶慢慢凑过去，眼前的男人紧张地手都在抖，却牢牢地抱着她，叫她双脚悬空却没有丝毫的不自在，他的怀抱很宽大，抱着她的时候还能听见胸膛里“扑通扑通”的声音，此刻他微微偏着脸，见她太慢，还心急地将脸凑过来了一些，可半藏在头发下的耳朵却通红，仔细观察还能发现他屏住了呼吸。
谢瑶仿佛被蛊惑了一般，凑过去在他眼角的疤痕上重重地亲了一口，然后就感觉男人猛地颤了颤。
她装作没有发现，伸手轻轻抹上那道疤痕，轻声道：“疼不疼？”
穆朗没出息地红了眼眶，鼻头发酸地嗯了一声：“疼。”
在战场上差点被人劈成两半的时候他没有叫过疼，被血水糊满眼睛以为自己要瞎掉的时候他没有叫疼，没有麻醉药硬生生撑过治疗过程、生生疼晕过去的时候他也从未叫过一个疼字。
可她轻轻摸着他的旧伤，小心地问他疼不疼，他才恍然发现，原来有人心疼竟然是这样的感觉，过去经历的一切苦难都是值得的，老天爷将亏欠他的所有已经尽数补齐，甚至超出了他的意料太多。
谢瑶眨掉眼里的泪花，凑过去又亲了一口，抱住他的脑袋，学着他刚才的语气，道：“别怕，我不嫌弃你，这样也好看。”
“好。”
强硬了二十多年，哪怕是最凄惨无助的时候也从未服过软的战神大人，在三个轻吻，一个拥抱的袭击下，溃不成军。
晚些时候，他们一起去见了青梧。
不大的院子里有一座二层的小楼，一进院子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汤泉的湿热气。长长的木廊中有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正静候着。
“青梧。”谢瑶唤道。
男子慢慢转过身来，有些迟疑地分辩着方向，然后冲着谢瑶的方向行礼道：“殿下。”
“不是叫你不要这样多礼吗？怎么还是这样固执。”谢瑶快步走过去将他的衣袖拉住，想要将他拉回更加温暖的室内去。
“殿下久不至，应当要远迎的。”名唤青梧的男子面貌平平，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一点亮光都没有，可他的脸上却有着仿佛能融冰化雪般的笑容，好像没有什么不能原谅，没有什么不是美好。
“咳。”穆朗面色铁青地两步追上，一只手将谢瑶搂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扶住青梧，冷声道：“我来扶这位公子。”
“这是？”青梧诧异道。
谢瑶瞪了穆朗一眼，这家伙真是越来越嚣张了，再惯下去，一定会灭了长公主殿下的威风！
“这是我的客人，他叫穆朗，”谢瑶简短地介绍了一句，“对啦，我今日给阿淼写信啦，上回她送来的桃花醉和蜜饯我给你留了一些，一会儿进屋你尝尝。”
他们年幼时相识，如今已是六年过去，早已如旧友般熟稔。谢瑶没什么朋友，能与她相处愉快的，只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外加一个能与她自在说话的青梧罢了。所以她即使对青梧没有男女之情，却也十分重视。
“好。”青梧轻轻应道，“正好我这些日子采了后园的梅花，做了些梅花酱，殿下带走些，也麻烦替我给郡主送些。”
“不麻烦，应该的。”穆朗硬邦邦地插话道，心里有些不痛快，赌气般地将谢瑶又往怀里带了带。
青梧有些惊讶地顿了顿，片刻之后了然道：“那就多谢穆公子了。”
晚饭之后，谢瑶软磨硬泡下终于争取到与青梧独处一会儿。
“就是他了？”青梧拨开一个橘子递过去。
谢瑶抱着膝盖缩在软乎的榻上，有些害羞地点头，又反应过来，补充道：“你觉得怎么样？”
青梧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笑道：“醋性也太大了些。”
不过是一餐饭的时间，穆朗就把公主殿下护得密不透风，独得厉害。
“唔，”谢瑶琢磨着，“也挺有趣的。”跟只护食的狼崽子似的，有些可爱。
青梧了然地笑笑：“既然殿下已心有所属，那么草民能功成身退了？”
当初他以面首的身份住下来，一则是这样的身份便于安排，二却是因为自从陛下登基，京都内外打着想要尚公主的算盘的家伙太多，公主殿下与皇帝陛下都疲于应付，便干脆用已经养了面首为由头吓走了不少心术不正的人。
“这些年多亏你在，不然我怕是能被京城这些魑魅魍魉给生吞了。”谢瑶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拍了拍青梧有些瘦削的肩膀，道：“托你吉言，那个人我找到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你也一定能找到的。”
青梧颔首：“随缘罢。殿下还不走？不怕那位又闹起来？”
谢瑶被他戳中心事，恼羞成怒地往外跑：“不跟你说啦，明日来找你煮茶。”
她跑出屋子，就见那个人独自站在梅树下。
月光清冷，寒梅冷艳，他背对着她站着，竟显得无比落寞。
谢瑶走过去，环住他的腰。
“说完了？”穆朗冷着脸侧过来道。
“说完啦。”谢瑶亲昵地蹭蹭他，然后被他拉到了怀里。
“下不为例。”他的声音闷闷的，叫谢瑶竟觉得有些愧疚，即使她与青梧坦坦荡荡。
“好，下不为例。”谢瑶伸手将他的手臂挽住，撒娇般地摇了摇，“你想不想知道我的名字？”
“我还以为你不想说。”穆朗低头凑近没良心的公主殿下，目光逡巡在她洁白无暇的小脸上，思考着要不要亲一口。
“我单名一个‘瑶’字，‘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的瑶字。”她邀功似的扬着小脸，似乎在说，看，我将名字告诉你了，有没有奖励？
穆朗低声笑起来，轻声道：“那我要叫你阿玉。”
“何以舟之，维玉及瑶”，阿玉，他的小阿玉。
“不要，好肉麻啊。”被他温柔的声音酥掉了骨头，谢瑶没骨气地靠在他身上，叫他抱着走。
“不管，我就要这样叫你。阿玉，”他眼中的情意满得快要溢出，一声声唤着她，“小阿玉。”
谢瑶害羞地捂住滚烫的脸，半晌，才回道：“嗯。”
“我的。”穆朗将她抱紧了一些。
“嗯。”
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会相思爱别离求不得（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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