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会相思爱别离求不得（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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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出不到二里地谢瑶就发现不对劲了，嘴角扯起一个冷笑，撩开马车的窗帘，车外飘飞的雨夹雪裹着冷空气一起涌了进来，很冷。
“殿下……”茯苓跪在谢瑶的脚边，担忧地将小巧的手炉递给她，“殿下莫要气坏了身子，天儿这样冷，您若不想出门，奴婢这就……”
“不必，”谢瑶握紧手炉，重重地放下帘子，眸子里一片冰冷。
“那您……”茯苓担忧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公主殿下，为皇帝陛下和将军大人重重地捏了一把汗。
也不知马车行进了多久，谢瑶只觉得一身骨头都气得痛，直直地坐在软塌上连手指头都僵硬着，脑子里一锅乱麻，胸腔里沸腾的怒火快要把她点燃，将她烧成灰烬。
可一切冲到头顶的愤怒和憋屈都在半夏掀开车帘的那一瞬间烟消云散，奇迹般的化为乌有。
天空阴沉得似乎是要砸在头顶上，压得人平白无故地想要低头，仿佛身子都被压得矮了一大截。可那个人站在雨中，站得笔直。他的左手牵着缰绳，右手扶着腰间的重剑，就那样直直地站在东华门外，站在纷飞的雨雪中，浑身湿透，脸庞边的发丝狼狈地滴着水。
隆冬腊月，又是化雪的雨天，天气冷得就算谢瑶抱着手炉，穿得严实也仍觉得冻得很，他在雨里站了不知有多久，不知淋了多少的冰凉的雨雪，可他的眼睛却在看见她的一瞬间，亮了起来，热得好像仅凭视线就能将她灼伤。
“你来了。”穆朗松开扶剑的手，待谢瑶的马车驶到他的身边，微笑着伸出手去，全然不提雨中几个时辰的苦等，然后就见靠在软塌上的公主殿下神色复杂地凝视着他，半晌，才大发慈悲般地轻挪缓步，走在车厢口，缓缓伸出白玉般的小手，轻轻搭在他的手上，然后在他飞快地握紧他的手后，好像受到惊吓般地颤了颤，接着那只软弱无骨的小手传来轻轻的力道，将他往车内拉。
穆朗从善如流地跃上马车，谢瑶的马车宽敞的很，平日里安置她和两名贴身侍女绰绰有余，可穆朗一上车，车厢都显得有些狭窄了，半夏和茯苓大气也不敢喘地缩在车壁边，使劲地将身子往车壁上贴，尽最大努力减小着存在感。
谢瑶一时冲动将穆朗拉了上来，回过神来也发现刚才还舒适得很的车厢如今竟狭小得碍眼，他身上的雨水滴落在地毯上，将华美的地毯沁出一大块深色来。她眉头一拧，松开穆朗的手，走在软榻上从一大堆毛绒制品中扒拉出一块毯子，头也不回地扔了出去。
穆朗任由毯子扑面而来盖了自己一脸，刚刚被谢瑶松开的右手躲在毯子后不自在地握了握拳，只觉得空落落的心里难受，仿佛这双长着厚茧的大手天生就应该牵着什么般，蓦地一空，竟极不自在。
“后边儿想来还跟着车，奴婢们上后边儿瞧瞧备的东西可齐全？”茯苓见公主殿下脸色已经没有方才那般阴沉，又见将军一双眼睛都落在殿下身上，半点注意力也没有往旁的事物上分，心里暂且松了口气，记起太后的吩咐，便想拉着半夏退出去，让殿下与将军单独呆会儿。
谢瑶见这胆大的丫头自作主张，心里知她体贴，却摇头道：“外边这样冷，你跟半夏莫要跑出去淋雨了，别的也还好，只是本宫身边离不得你们，若染了风寒还得换人伺候，麻烦。”
茯苓感动得一塌糊涂，她和半夏七岁便离开药谷来到了当时只有两岁的公主身边伺候，几乎是看着公主长大的，这些年在宫里是是非非见得多了，更感激公主的善待，亦感恩当初谷主夫人将她们送到公主身边。
可也就是这样，她们才更应该全身心地为公主考虑，想公主之所想，急公主之所急。
“不怕淋雨的，外边儿有伞。”半夏飞快地抢答道，不是她胆小，实在是将军大人的眼刀都快要把她戳死在地了，若是再不退避一二，真怕会命丧当场。
谢瑶瞥了一眼披着毯子大刀阔斧坐在她右侧的男人，直想扶额叹气，伙同哥哥一起哄骗她害得公主殿下雨天出门就算了，如今竟还敢对她的一等侍女甩脸色，瞧那脸臭得，都快把半夏吓哭了。
“也罢，你们去瞧瞧后边儿跟了几辆车，东西可都带齐全了。”谢瑶见车外已有侍从举着伞候着，便松了口。
“殿下好不容易出趟门，虽然天气坏了些，却不该扫了殿下的兴致，不若咱们往汤若宫去？那里有地热，有汤池，该是又舒服又暖和。”茯苓见公主的心情比早些时候好多了，便笑着提议。汤若宫是陛下特意为太后、公主修建在皇城后山的小型行宫，路程也不远，从东华门过去用不到两个时辰，比远在京郊的碧云山近多了。
谢瑶歪头略想了想，假装没有瞧见身旁男人炯炯有神的期待目光，冷淡地点点头，道：“可。”
茯苓和半夏便欢欢喜喜地行了礼，退出了马车。
她们俩一走，偌大的车厢里便只剩长乐长公主和穆朗将军两人，方才有侍女在还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两人独处，谢瑶才恍然发现两人离得有些近了，不自在地动动身子，往一旁移了移。
穆朗眉头狠狠一皱，不满得很，跟着往谢瑶那边移了移，视线胶着在她的身上，沉默着。
谢瑶本来暂时还不想搭理他，可饶是她这般良好的心理素质也实在顶不住他太过热烈的注视，不得已，只好抬起头回望向他。
他的嘴角抿得直直的，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几缕发丝贴在脸侧，看起来让人想笑，可他黑沉沉的眸子里却装满了太多叫她感到心慌的东西，让她脸红心跳想要移开视线，却又生生地制止住自己想要转头的举动。
他似乎……在委屈呢。
可他委屈个毛？
谢瑶在心底翻个白眼，想要拿过他披着的毯子，却不料一伸手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牢牢握住。
“放手！”
“不放。”穆朗小心握住公主殿下的手，心里总算好受了一些。在她心里就算婢女也比自己重要，重要得多，她今日都还没有笑过，还很不想搭理他似的……穆朗深吸一口气，鼻息间全是她身上的淡香，她就在他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他还握着她的手，可他心里的沮丧却好像快要击垮他一样。
“大胆！放肆！”谢瑶半是羞半是怒，她从未面临过这样的难题，心里本来就别扭得很，此刻就更是不知所措，手被他牢牢握在手心里，脸上热得快要烧起来，色厉内荏地怒斥道。
“微臣有罪，任凭长公主责罚。”穆朗低声道，她气红了脸的样子美得勾魂夺魄，眼睛亮晶晶、圆鼓鼓地瞪着他，这样专注，叫他心口软乎成一片，恨不得不管不顾地将她扯到怀里，用尽所有力气去拥抱她。
谢瑶心头一颤，安静了片刻，轻轻动动手，用指尖去摸他手心里的厚茧，那些茧子粗粝得仿佛能磨破她的手指，可她却没有丝毫嫌弃地，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全都是剑柄磨出来的，要磨出这样厚的茧子，不知他吃过多少苦，遭过多少罪。
经年累积的厚茧早已失去了知觉，可穆朗却觉得她白嫩的指尖仿佛划在他的心口，叫他喉咙痒得想要咳嗽，又叫他紧张得要命，心脏在胸膛里剧烈跳动着，撺掇着自己想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永远也不放开。
“松开。”谢瑶将他的掌心摸了个遍，摸完后便收手扬着下巴道。
“我不。”穆朗眉头狠狠一皱，不懂她刚才的举动明明满是怜惜，为何还是坚持要他放手，这样想着，神色间更是带上了些许挫败。
谢瑶无奈地瞪他一眼，妥协地用另一只手将已经滑落的毯子拎在手里，盖住他的脑袋，毫不客气地大力揉搓了一通。
“若不是看在你是朝堂股肱的份上，才不会管你。”嘴里还这样不饶人。
穆朗就这样端坐着，一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按在软成一片的心口，只觉得欢喜得好像在做梦一样。
谢瑶胡乱揉了他脑袋一通，觉得手酸了，便把毯子拿了下来仍在地上，重新拿过一条干燥温暖的毛毯，摔在穆朗的身上。
“你笑什么？”谢瑶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一些视线，转了转有些发麻的手腕。
穆朗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冰山化成春水，溢于言表的开怀让他看起来充满了人气，还带着几分痴意。
“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他低声回答着，坦然表明着心迹，又试探地将公主殿下的另一只手拉住，握在手心里，轻柔地、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和讨好，轻轻为她揉着手腕。
他的头发被她一通揉搓现下乱得不像样子，他的左脸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一直从额角到眼尾，他的眉宇间从来都带着煞气和冷意，他专注地为她揉着发酸发麻的右手，眉头轻轻皱着。
可她却突然感受到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温柔。
如此温柔。
“我……脾气其实很坏的。”良久，她才开口道。
“哪里有很坏，是我惹你生气了。”
“确实很生气。”
“怎么罚我都好，可是别不理我。”他的声音低沉，好像怕稍微大声一些都会吓到她，可他的神色却是那样的郑重，让她即使有再多心眼也无法质疑他的恳切和坦诚。
谢瑶红着脸，有些无措地咬咬下唇，回望着他，只觉得连空气都热了起来，车外飘着雨雪的寒冷被完全挤在车外，暖烘烘的，叫她有些晕头转向。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个月份，碧云山根本就没有桃花。”即使晕头转向也努力保持着清醒的公主殿下垂死挣扎着提出又一个不满，企图这样能叫自己更加警醒些。
少顷，她身旁的男人有些慌乱地别过脸，与她相握的那双手更加用力地握着她，似乎怕她转头跑掉，然后，他似乎抖了抖，才开口道：
“可你总不来见我。”
所以我想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会相思爱别离求不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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