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一厢情愿或双双入戏（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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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军庆功宴。
夜幕时分，灯火通明。以皇宫为圆心，方圆四十九里都亮起了灯笼火把，将整个皇城都照得分明。
官拜五品以上的臣子、有封号的公侯，都携家带眷，乘着马车，从东南西北四条通道，经过皇城，来到皇宫。
一时间，往日里清净肃穆的皇城车水马龙，显得无比热闹。
说起来，这还是新帝登基以来，第一次大宴群臣，足见此次西北完胜塞外的战情对皇帝陛下来说有多么的重要。
而西北军的领军人穆朗，身份自然随着陛下的重视，而水涨船高。前来参加宴会的达官显贵们，都在心里重新估量着这位还不到而立之年的年轻将军，他究竟有多大的结交价值和成长前景。
“啪——”一记响亮的马鞭声，一匹黑马仿佛踏月乘风而来，带起的风，能将路过的马车帘都掀开。
脱去黑甲、解下重剑的男子，在皇宫门口翻身下马，临灯而立。
他身着一身藏蓝底色、银蓝暗纹的收袖撒摆长袍，腰上系着一条墨蓝色腰带，毫无配饰，连一块用来压袍角的玉佩也没有。他的头发仍是束得一丝不苟，却并未扎成髻，而是束成一个高高的马尾。因为骑马而来，发丝被吹得乱了，稍微些纠缠地垂在脑后，带着几分凌乱又充满野性。
穆朗来得不算早，恰好在开宴半个时辰前到达皇宫。作为这次宴会心照不宣的主角，这个时间点刚刚好，不会太过殷勤，也不会显得不够重视。
不动声色地拉了拉袖口，穆朗忽视掉心底里小小的不自在，无视了在场闺秀们那盯着他的，热得快要将她们自己的面纱都烧掉的目光，迈进了皇宫大门。
泰来宫里已摆上了丰盛的筵席，朝臣或立或坐，或聚在一起，或三五分散，小声谈论着。
诰命贵妇们带着她们花枝招展、精心打扮的女儿们，围坐在一起，旁敲侧击着别人家的八卦。
她还没有来。
穆朗扫视了一圈，有些失望地半垂着眼皮，又拉了拉自己的袖子。这样行动不便的衣着，他十分不习惯，却又不知为何，在出门前，还是脱下了铠甲，穿上了这一身华而不实的衣袍。
冷着脸送走了上前搭话的几个大臣，穆朗走到一处背光的地方坐下，打算在宴会正式开场前躲一躲清净。
没过多久，殿里突然安静下来，他抬眼看向宫殿大门。
她似乎格外怕冷，不管是那日在琳琅巷，还是今日的庆功宴，都裹得十分厚实。水红色的褙子，大红色的袄裙，领口和袖口都镶着雪白的狐狸毛，贴着她白皙的皮肤，让穆朗有些燥得慌，又不知为何，移不开视线。
她一进殿门，就被一大群贵妇千金簇拥了起来，在许多的谄媚阿谀里，她笑得客气和善，却又无比疏离。
看来，那日她对自己的态度，还算得上真诚亲近。穆朗暗挫挫地进行着比较，还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似乎在找什么。尽管她自认为动作隐蔽，但穆朗仍然看出，长乐公主的视线总是划过朝臣堆里，几次三番、一无所获后，还可爱地皱了皱眉头。
她在找谁呢？答案不用宣之于口，他已然明了。
穆朗按住发烫的心口，胸膛一震一震的，几乎想要笑出声来。
他竟然没来。谢瑶一边长袖善舞地应付着身边叽叽喳喳、急于讨好的大家闺秀们，一边在心里磨刀霍霍，盘算着要如何折腾那个胆大包天、毫不把她放在眼里的男人。
刚刚还在她耳边轻声细语恭维着她衣衫首饰、言谈举止的千金小姐们齐刷刷地没了声音，谢瑶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顺着她们的目光，往那边一看，正好看到方才还在她心底里接受十八种酷刑的人，带着让人心悸的专注眼神，朝这边看过来。
穆朗从阴暗处，走到了灯光下，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让他心情跌宕起伏的小姑娘，光是这样看着她，往常冷硬一片的心，就软得塌了一角。
本来以为能得到一个与那日无异的甜美笑容，谁成想，她只是勾起嘴角，遥送过来一个客气疏离的点头示意。
怎么了这是？他心尖一颤，想要从她脸上分辨出情绪，却见谢瑶已经风淡云轻地转过了脸去，和风细雨般与身边的小姐们叙起了话。
穆朗眉头狠狠一皱，刚刚还暖若春水融冰的气氛，霎时冷得直掉冰凌子。一个侍女正要端着酒水走过去服侍，也被那骤变的氛围吓得放下酒被酒盏就转头跑了。
“说起来，穆将军可真是个大英雄呢。”承恩侯家的嫡二小姐一脸天真地捧着腮，眼睛里全是崇拜和钦慕，“听说若不是他紧急关头领兵包抄了敌军，这次的战事指不定还得拖多久呢。”
“是啊是啊，真是顶天立地的豪杰。”其他的小姐们也附和道。
谢瑶脸上的笑容淡淡的，不经意地道：“怎么哥哥还没有来？茯苓，去催一催。”
话音一落，刚刚还七嘴八舌的闺阁小姐们，立马收起了调笑嬉戏的样子，不动声色地调整着衣饰坐姿，脸上挂着矜持圣洁的微笑，显得无比端庄贤淑。
呵，谢瑶暗笑一声。
先帝在是，谢珏作为唯一的嫡子，却被先帝一直忽视，不仅没有为他指婚，更是连个侧妃都没册过。先帝驾崩，谢珏登位，以守孝的名义，空悬了三年后宫。三年后又以西北战事吃紧，不宜劳民伤财为由，将“广纳后宫”的请奏，往后拖延。
如今，西北战事告一段落，后宫之中仍然连个随侍圣驾的宫女都没有，于是家里有着美貌女儿的臣子们，心思也开始活泛了起来。
这不，一听到皇帝陛下，刚刚还对穆朗有着许多钦慕的小姐们，如今一个个都眼观鼻、口观心地显得比谁都稳重自持。
太后一向不喜出席宴会，这一次也依旧没有现身。于是便谢珏、谢瑶两兄妹高坐在主位上。
“怎么？”谢珏注意到妹妹有些不自在，侧过头关切地问道。
谢瑶干笑了两声，拿眼神示意谢珏瞧一瞧下边儿那个眼神快要把她灼伤的男人。
谢珏瞥了一眼，笑得了然：“阿瑶，自求多福吧，这种事情，哥哥可帮不了你。”
谢瑶咬牙切齿地瞪了自家甩手看戏的哥哥一眼，稍微有些头疼。那狂妄的男人这般明目张胆地盯着她看，在场的那些命妇、朝臣，哪个不是人精呢？只怕出了宫门，就立马有关于长乐长公主和战神穆朗的流言蜚语传遍满京都。
流言蜚语什么的，谢瑶是不在意的。她头疼的，是自己的一时失策。
谁知道这个男人这么经不起逗啊？她还以为后边儿还有三十六计呢，他怎么这么快就束手就擒了呢？她连后续手段和步骤都筹划好了，可偏偏他这般表现，让她有些“小女子无用武之地”的感觉。
宅斗、宫斗七十二绝技，她连一招都还没用呢。
难不成，是示敌以弱，在她以为他已经输掉了的时候，他再伺机反扑，好一网打尽？谢瑶琢磨着。
见她心不在焉，穆朗仰头又是一杯闷酒。既是埋怨她的半途而废，又是恼怒自己的不战而败。
不是要让我后悔么？不是要教训我么？怎么才起个头，就把我扔一边了呢？没毅力、没决心的小丫头！
情商为负的大龄青年内心愁云惨淡，不知如何纾解心里的烦躁和憋屈，只好一直盯着那在他脑子里作怪的小姑娘，企图让她也染上如他一般的情绪。
“哥哥，我出去透透气。”谢瑶也不等谢珏出声，就抱着自己的斗篷，从侧门出了泰来宫。
几乎是她刚出门，穆朗也站起了身，对着上座的皇帝陛下拱了拱手，从另一处侧门也离开了。
泰来宫里留下的众人，除了个别酒酣耳热没有注意他们的，其余的人心里都各有心思和思量。
穆朗找到谢瑶的时候，她正背对着他，坐在梅林的小亭子里，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枣茶，吸溜吸溜地慢慢喝着。
穆朗心里翻腾的情绪，被这样一副景象奇迹般的抚平了，不爱笑的脸上，也溢满了笑意。怎么跟个小狗儿似的呢？叫人很想走过去，摸摸她的头，揉揉她的脸。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觉得看够了，才又拾起步子走过去。他故意放重了脚步声，想叫她听到，然后回过头来看他。
谢瑶趴在垫着厚厚银狐皮的栏杆上，今晚的天空很晴朗，没有星星，却有一轮弯月，透过梅花的疏影横斜，洒下干净冷清的光，映在雪地里，十分好看。
穆朗停在了凉亭外，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有察觉到他存在的小姑娘。她披着宽大的大红色的斗篷，整个人被裹在柔软的绒毛里，娇小得让他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
“月色真好。”他等了半天，也没见她回过头来，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开场白。
谢瑶似乎被他突然的出声吓了一跳，轻轻地抖了抖，趴在栏杆上回过头来，大大的眼睛还盛着走神时被吓到的惊诧，仰着脑袋看清他后，又马上收起了慌乱，似怒似嗔地瞪着他。
活像他早年间在塞北养过的狼崽子，明明毫无攻击力，却爱装成一副凶狠、跋扈的样子，叫人忍不住想将她拢到怀里，替她顺一顺毛。
“公主殿下。”穆朗的手攒成拳，强迫自己忍住走得更近一些的念头，行了一个迟到的躬身礼。
谢瑶别过头去，有些别扭又佯装淡定地道：“坐吧。”
穆朗在与她隔桌相坐和并肩相坐中，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却到底不忍唐突，离她隔了一肩之远的距离。
谢瑶歪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才发现他今日竟是精心打扮过的样子，不由笑道：“很好看。”
“嗯？”穆朗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她。
他的声音低沉，尾音却向上扬着，谢瑶揉了揉发酥的耳朵尖儿，只觉得这男人是个祸害。还有谁能将简简单单一个“嗯”字，说得这样诱人呢？
“这样穿，很好看。”不管是美男计还是故意示弱，谢瑶都觉得这般好看的样子，很是值得好好鼓励，便毫不吝惜夸赞，大大方方地表示着欣赏。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一厢情愿或双双入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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