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只关乎风月云雨而已（2） ...
-
谢瑶见她这样无精打采的样子，觉得不对劲极了，推了推她，道：“到底怎么了？你要是还不老实交代，我就去问琥珀绿松去。”
顾淼翻了一个白眼，又往旁边滚了一点，躲谢瑶作怪的手，咬了咬嘴唇，还是道：“我遇到了一个人。”
“什么？”谢瑶的眼睛蹭地一下就亮了起来，她飞快地挨到顾淼身边，扒拉着她，一个劲儿地问道：“什么人？男的女的？多大年龄？长得怎么样？现在在哪儿？……”
“打住，打住，”顾淼伸手去捂她的嘴，无奈道：“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哎呀，别说废话，快告诉你姐姐我，咱们家的小姑娘，是不是动心了？”谢瑶欢欣鼓舞道。
顾淼想了想，摇头，道：“我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谢瑶瘪了瘪嘴，伸手去揉自家小表妹的头，道：“怎么这么多年了，还这么蠢。”
自觉从来不犯蠢，向来英明神武的少主大人登时大怒，翻身个就用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实，任凭谢瑶怎么闹腾，也十分有尊严地没有吭声。
谢瑶扒拉了她一阵子，见毫无作用，便索性也倒头睡在她身边，闭目养神。
“表姐。”顾淼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
“嗯？”从小到大没享受过几次被叫“表姐”待遇的长公主殿下心里颤了颤，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
“我觉得不开心。”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谢瑶就红了眼眶，伸手抱住了裹在被子里的顾淼。
她这个表妹，从出生起就仿佛没有烦恼般，被千娇万宠地养大。
说实话，在长公主还不是长公主，只是顶着嫡出公主的头衔、没有帝宠、因为中宫皇后不得帝心而被阖宫轻视的小女孩的时候，那时候的她，曾经多么羡慕自己的表妹，能过得如此快乐又毫无烦恼啊。
而现在，这个从来都仿佛活在蜜罐里，被家里的长辈们宠得肆意嚣张的孩子，也终于有了烦恼。
谢瑶只觉得心疼得厉害。
“怎么回事啊？你别吓我啊蠢阿淼。”谢瑶使劲推了推团成一团的被窝，话里也带上了焦急的语调。
“我……”顾淼从被子里钻出来，手捂在心口，瘪了瘪嘴，眼睛一眨，就要掉下了泪来：“我这里难受。”
谢瑶被她眼眶里打转的泪花儿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急促地呼吸了几下，操起床上的玉枕就扔到了地上，怒道：“哪个混蛋？！说，是谁！我要宰了他！”
“公主？”殿外的宫女听到“砰——”的一声，却到底还是守规矩地没有闯进来，而是在外面轻声问询。
“没事。”谢瑶咬了咬牙，在软绵绵的床榻上捶了一拳。
阿淼竟然哭了，她竟然哭了！
谢瑶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小表妹掉眼泪，而现在，这个只会笑的孩子，为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难过得哭了，这样得事情，让谢瑶又惊讶又心疼。
顾淼被表姐突然爆发的怒火惊了一跳，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情绪倒是散了不少，无奈地笑道：“我本来还想哭上一哭，没想到你这么激动。”
她并不想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说出口，一是实在觉得丢人，想想自己那鬼迷心窍的吻，想想长空的疏离和推拒，她就羞恼得不行。
二是，若他生来，便是要成为得道高僧的人，若是他一颗心都在空门，那她便不能连累他的名声。她的家人啊，都是极为护短的性子，若是知道她强吻了一个和尚，还不得把长空绑了来？
顾淼想起那日她在长空门前，看见原本光风霁月、一身剔透的人，垮了肩膀坐在房里，竟显得无比的颓然。
他在因为她的胡来而感觉到困扰。
所以，即使不甘心，不情愿，她还是将长空送回了少林寺。
可这段时间她是真的过得不开心，也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来。所以想要跟阿瑶撒撒娇，想借此来分散一些注意力，让自己稍微开心一点。
顾淼往谢瑶身上一扑，胡乱蹭了蹭，道：“你怎么这么快就要嫁人了，留下我孤家寡人一个独守空闺么？真讨厌真讨厌。”
谢瑶被她压得几乎要翻白眼，艰难地又捶了捶床，骂道：“你这个天魔星，又耍小把戏，差点没把姐姐我吓死，下次不许这么玩了。”顿了顿，又摸了摸她的脑袋瓜，笑道：“下次不许这样了，你要拿什么玩笑不好？偏偏这样淘气，让人心疼死了。”
顾淼也笑，道：“除了演得过了些，倒也不全是玩笑。”
“真的？真遇上了一个连你也搞不定的人？”谢瑶见她还有心思玩闹，便知情况不如自己想的那般严重。看小表妹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她还以为是被什么负心男骗财骗心了呢。
顾淼摸了摸手腕上缠着的那一串菩提子，笑道：“嗯，一不小心遇到了一个本少主搞不定的人，真是头疼得很。”
谢瑶见她虽然在笑，却是显得有些沮丧，不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道：“这算什么呢？天下多大啊，遇上个把个特别的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顾淼轻笑了一声，道：“我知道。”
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罢了，总会过去的。
“对了，那个徐贵人是怎么回事？”顾淼想起御花园里那个叽叽喳喳叫嚣着自己是皇帝女人的家伙，笑道：“莫不是表哥真看上她了吧？”
谢瑶想起那个宫女出身的徐贵人也直摇头，无奈道：“我是不管这个的，等晚些让哥哥自己跟你说。”
“好。”顾淼往旁边翻了个身，跟表姐并肩躺在一起，拍了拍手，对推门探进个脑袋来的绿松道：“把给长公主殿下的嫁妆单子拿过来。”
绿松高高兴兴地应了，转身就去取了添妆的册子。
谢瑶这下来了精神，两眼放光地翻看着叠成册的清单，完了还不可置信地道：“阿淼，你别是错拿成自己的嫁妆单了吧？也太丰厚了些。我不管，既然都送来了，就都是我的！”
顾淼哼了一声，轻视道：“这么些东西还值得我跟你争？给你了就是你的，我娘说了，姑娘家嫁人一生一次，是顶重要顶重要的事情。你这样的大事，我至于那么小气？”
绿松在旁边候着，给两人递上温温热热的蜂蜜水，道：“公主，这些都是少主开了自己的私库给您的添妆，并不与谷主、夫人的算在一起。只要是您曾经提过的，少主都记着呢。”
顾淼又哼了哼。
谢瑶有些不好意思地挨过去戳她的脸，道：“小阿淼长大了。”
顾淼看似不耐烦地摇头躲她的手，不以为然地道：“这算什么呢？等以后，你要是生了小侄子小侄女儿什么的，我再给你封多多的礼。”
谢瑶听了，恼羞成怒地去挠她的痒，两人又滚作一团。
谢珏终于结束了一天的政务，踏着黄昏暖融融的阳光，走进慈安宫的小花园里，在花藤中的秋千上找到了顾淼。
“小阿淼。”他掀起花枝藤蔓垂下的帘子，微笑道。
顾淼抬头望过去，挑了挑眉头，跳下秋千走过去比了比个子，不服气地道：“四年不见，表哥竟然已经比我高这么多了。”
十九岁的少年皇帝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身量抽高，已经逐渐有了些挺拔得模样。
“可是小阿淼还是小小的一团，孩子气得很。”谢珏习惯性地去揉她的脑袋，并没有因为几年不见而觉得生疏和不自然。
“谁孩子气了？本少主什么时候孩子气过？也不知道谁才是个爱哭鬼呢。”
她一脸傲慢的小模样并不让人觉得跋扈，谢珏安抚地拍拍她的脑袋，笑得无奈又纵容。
谢珏是先帝唯一的嫡子，却吃透了嫡庶不分的苦头。
珏，是合在一起两块玉，他的名字证明着，在这后宫中也曾有过帝后和睦的时刻。可惜，这样的时刻太短了。
帝后失和，他的母亲并不是会为了荣华富贵而争宠的性子，反而因为先帝的辜负伤透了心，关了椒房殿的门，一颗心都扑在了孩子身上。
若不是叶家的二女儿因外出游玩遇上了常山少主，嫁进了药谷，指不定他们母子三人，会在宫里被撕咬得连渣都不剩。
后来立储之争，宫里暗箭难防，叶家二小姐惦记着在宫中孤军奋战的姐姐，狠了心，将自己的女儿——药谷下一代继承人送进了宫里，总算护住了他们。
阿淼啊，不仅是他们的妹妹，更是他们年幼时的保护伞，护着他们在黑暗无光的岁月里，安稳地活了下来。
“想什么呢？”顾淼见谢珏竟然堂而皇之地走起了神来，便伸手推了推他。
谢珏回过神，看着身边已经有些少女曼妙之姿的表妹，敛眸笑道：“没什么，只是一些旧事，不提也罢。”
顾淼挑挑眉，转身回到秋千上坐下，脚尖一蹬，又荡起了秋千。
“快过来帮我推秋千。”
“遵命。”谢珏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从善如流地走到顾淼身后，轻轻地推起秋千来。
“你那个徐贵人，我帮你解决掉了。”
“嗯，你高兴就好。”
“你打的什么主意，本少主用膝盖都能想出来，是不是那群老臣又催你立后了？”
“哈哈哈，他们如今倒是不再催我立后，只求我后宫添上一个两个的，这么几年拖下来，个个都以为我有了什么毛病。”
顾淼闻言伸手去摸他的脉，谢珏大大方方地将手递给她。
“没什么毛病，那群老头子就是爱操心。”
“嗯，所以我就想着，先立个贵人，摆给他们看看，免得日日催我广纳后宫的折子都要叠成山了。”
“那家伙太蠢了，如何得用？”顾淼不满意地摇了摇头，道：“别的事情帮不了你，这个倒是可以。我手下有一个绝世大美人儿，欠着我的救命之恩，正着急要怎么还呢，就借给你了。那姑娘模样极好，人品好，修养好，糊弄糊弄那些老头子，够够的。”
常山药谷千百年来都是处于中立的位置上，顾家祖训其中一条，就是不得擅涉朝堂之事。她爹为了能娶到叶家的女儿，在祖祠里连续跪了七天，领够了罚才算给了交代。而娘亲，这么多年，也才第一次回京城，只是为了给自家侄女儿送嫁这一桩家事而已。
谢瑶笑着，只觉得小表妹贴心极了，道：“你只管自己开心就是了，我的事，自然有我自己解决的，你不必管。至于你说的那人，既然是你举荐，那我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顾淼点头，道：“只一条，你可不许欺负了她，我可是很喜欢那姑娘的。”
“好。”谢珏点头应了。
日子在顾淼每天的撒娇打滚中飞快过去，这一天，终于到了长乐长公主出嫁的时候。
京都几乎被大红色淹没，站在瞭望台上放眼望去，满城尽是鲜艳的红。
长乐长公主的嫁妆绵延十里，从宫门到公主府络绎不绝地抬到晌午，才见到最后一挑嫁妆。
顾淼被泣不成声的太后搂在怀里，眼眶通红地送走了一身嫁衣的表姐，又被噙着泪的娘亲好好地打趣了一番。
三日后，公主回门。
顾淼掏出了被琥珀磨得幽光阵阵的小刀，指着上门的青年将军，要他不得欺负自家表姐一分一毫，还迫着他立下了切结书。
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素来有“鬼见愁”之称的铁血将军，无奈地被熊孩子拿到指着，眼见着妻子笑得快要背过气去，只得认命，一笔一划地写下了承诺和誓言。
拿着热气腾腾的切结书，少主大人表示，终于能放心回家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只关乎风月云雨而已（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