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忠犬记》西边一枝绿

12、只关乎风月云雨而已（1)

　　京都。
　　长乐长公主的大婚在即，整个都城都戒严了。
　　城门口每日有羽林卫守着，进出来往的车队、行人都要经过严密的排查，若是有丝毫不对，都会被直接拿下，扣押审查。
　　可这一日，城门破例大开，主城道的整条路都被清了场。
　　百姓们围在道路的两旁，好奇地张望着城门外，想要瞧一瞧，是什么人能在这样特殊的时期，摆出这样的排场。
　　打头的是八匹千金难求的极品汗血，毛色油亮、四肢健硕的骏马拉着一辆并不花哨的马车，那马车的车厢上并无装饰，只在檐角处，悬了一枝由千年玄铁雕刻成的墨兰。
　　“是药谷的车架！”人群里开始发出热烈的讨论声，看向车队的眼神也更加热切。
　　“定是长安郡主回来了！”“肯定是的，郡主与长公主感情好着呢，你瞧那后面的车，啧啧啧，堆得满满当当的，一定都是些不得了的好东西！”“那可不，长安郡主可是常山药谷的继承人，出手怎么会小气？”

　　不管外面的百姓如何好奇、又如何猜测，马车的门和帘子都紧紧闭着，连个角都没被掀起过。
　　“少主，是去？”琥珀将马车里日常用到的一应用品都收了起来，仔仔细细地将少主大人爱用的瓷器和茶叶都放在了暗格里，做好这些，见京都已到，便出声问道。
　　顾淼拂了拂袖子，托着腮，想了想，道：“直接去宫里。”现在不到申时，娘亲和长乐一定都在姨母宫中。
　　“是。”琥珀应了，用内力传声给了岫山，便坐到一旁，用扇子轻轻扇着一个小小的冰盆，将凉凉的风，往少主那里送去。

　　车队一路未停，径直往皇宫而去。
　　宫门口的侍卫也都早早接到了信，开了右侧的宫门，一个个打足了精神，翘首等着。
　　蓝山一扬手，将大内密造的宫牌扔进领头侍卫的手里，在对方的恭迎声中，径直将马车驾进了宫中。
　　马车一路行到议政殿的范围才停下来，顾淼下了车，换乘上这宫中长安郡主独有无二的步辇。
　　蓝田、岫山因是外男，又无品级，是不能进后宫的，他们二人领着车队去了内务府，只有琥珀、绿松，这两个有着一等女官品阶的侍女，陪着顾淼往后宫去。
　　“琥珀，你去给表哥请安，就说我身子乏了，让他直接到姨母处来寻我。”
　　琥珀领命去了。
　　领着步辇来接顾淼的公公是太后宫里的总管，得了个殊荣，保住了自己的姓氏，宫闱上下都尊称一声“叶公公”，也算是看着他们这三个孩子长大的老人。见这位小主子似乎真的有些疲乏的样子，便吩咐着抬步辇的小侍们都稳着些，莫颠着了郡主。
　　“公公有心了。”绿松笑着递给叶公公一个荷包，道：“少主常跟奴婢提起，公公早年间陪在太后娘娘身边，为娘娘尽心尽力，十分得用。少主身在药谷，无法时刻陪在娘娘身边尽孝，所以更是感动于公公的衷心。这里边儿并不是什么俗物，而是少主写的一个药方，取了药，每日煮得热热的，敷在关节上，除湿化瘀，很有些奇效。”
　　叶公公心里一暖，紧紧地攥着荷包，对步辇上的顾淼行了个大礼，道：“奴才叩谢郡主，多谢郡主记挂。”郡主是个好孩子啊。
　　顾淼示意绿松赶紧将叶公公扶起来，摇头道：“这话说的，也太生疏了些。”
　　“是是是。”叶公公抹了抹眼睛，这才又走到前面领路。

　　途经御花园，叶公公并没有沿着大道走，而是特地领着步辇走上了一条隐蔽的曲径。
　　绿松正要开口问，却见小路拐了个弯儿，眼前便出现了一大片玉兰花林。
　　玉白的、浅粉的、绯红的花朵一团团地簇在枝头，让顾淼一扫心头的不痛快，轻轻地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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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小爷我以后长大了，有本事了，你们就只管躲在我背后，什么都不用怕，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们，啊。”年幼的男孩擦掉了眼泪，拍着小胸脯保证着。他脸上有着稚嫩却坚毅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因为被排挤、被忽视而嚎啕大哭的小鬼皇子并不是他一样。
　　“那我要一个大大的公主府，最大最大的，院子里最好有个秋千。啊，不对，要两个，我一个，阿淼一个。”小大人似的女孩儿抡着胳膊，在空气里画了一个大大的范围，眼睛亮晶晶的。
　　“阿淼呢？阿淼要什么？”
　　“我啊，我想要很多很多的玉兰花，红的、白的、绿的、蓝的……反正要有好多好多的颜色。”方才跑去御花园摘花，却被皇帝宠妃冲撞了的幼生期少主，掰着手指头计较道。
　　“阿淼好笨的，玉兰花哪有绿色和蓝色的？”
　　“我不管，我就要。”
　　“阿瑶，你不要戳了，阿淼的脸都被你戳红了。”
　　……
　　伸手摘下一枝斜出的红雪玉兰，仰头望向这一片被藏在深宫里、护得好好的诺言，顾淼心里暖烘烘的，眼眶也有些泛红。
　　“陛下还命人从南诏找到了蓝色的花种，可惜京都水土与南诏不同，至今那花还未开。”叶公公观察着顾淼的表情，适时地补充道。
　　“我知道了。”顾淼把玩着手里的玉兰，脸上的笑从进这林子起就没下去过。
　　又流连了一会儿，叶公公便继续领路。
　　转出玉兰花林，才走了几步路，便听到一个尖锐的声音道：“大胆！什么人？竟敢在宫里放肆！”
　　顾淼挑挑眉，见一个穿着水红色宫装，妆容精致，面含愠怒的女子，带着一队宫人走了过来。
　　“是陛下新晋封的徐贵人。”叶公公道。
　　绿松动了动手腕，又想起少主叮嘱过，宫里不得乱用毒术，只好不自在地将指尖的毒药收了回去。
　　“你是什么人？见到我竟敢不行礼！”那徐贵人一脸傲慢地看着顾淼，昂着头像一只骄傲的母鸡一样，等着顾淼向她行礼。
　　顾淼眉头跳了跳，伸手拦住了要开口道出她身份的叶公公，饶有兴趣地道：“你又是何人？”
　　“我……本宫是皇上的女人！”因着自己是皇帝亲口晋封的贵人，更是皇帝目前唯一的女人，这徐贵人便被眼前的荣华富贵冲昏了头，整日里想要耍一耍贵人的威风。
　　可如今的后宫人数实在是少得可怜，除她之外唯二的两个女人便是太后和长公主，她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两位的面前抖威风。
　　好不容易今日见着一个新面孔，瞧那一脸狐狸精的样子，一定是来跟她抢皇上的贱人！
　　徐贵人一心想要捍卫自己在陛下后宫中唯一的位置，乍见顾淼出现在后宫中，手里还拿着一朵她见都没见过的玉兰花，便知这小婊砸定是进了玉兰花林。那片花林寻常人等是不能进的，若胆敢私自进入，便会按“欺君罔上”的罪名按宫规处置。见那小贱人被太后宫中的总管领着，进了那连她都不能进的林子。所以一时肝火大动。
　　其实，也不只是怒火，还有一些她自己都尚未察觉的恐慌和担忧。这女子形容尚小，却又通身气派，清贵得仿若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般。得了太后重视，又进了皇帝护得紧的花林，莫不是……中宫人选？
　　“皇帝的女人？本宫？”顾淼笑了笑，觉得无趣，伸手拍了拍步辇的扶手，抬着步辇的公公们便自觉地继续往前。
　　“你！！大胆！！”徐贵人见状，气得脸发白。
　　“这般蠢货，表哥到底是怎么想的？”顾淼嗤笑道，“绿松，给她点教训。”顶撞了少主大人还能全身而退？真当她是菩萨吗？
　　叶公公见出了这差池，便也不敢再耽搁，径直领着顾淼往太后的慈安宫去。
　　绿松轻轻转了个身，往腰间一抹，扬手便把鞭子甩到了还在叫嚷的贵人面前，挽了个响亮的鞭花，斥道：“大胆？你才大胆。小小贵人以下犯上，冲撞长安郡主，胡言乱语，祸乱宫闱，按宫规应就地杖责五十以儆效尤，立即执行。”
　　这一阵子，少主心情不好，连带着她的心情也是跌落到了谷底，好在还有这么一草包送上门来，她一定好好地招待她。

　　见过了娘亲和姨母，被拉进她们的怀里好好地揉搓了一顿，又被细细地问了路上的经历，这才得了恩准，与长乐公主回她们自己个儿的小窝里叙旧。
　　“你怎么了？”谢瑶伸手推了推瘫在她床上，抱着枕头一动也不动的顾淼，道：“咱们四年没见，你如今便不与我亲近了？”
　　顾淼的脸埋在一片云锦中，声音显得有些闷闷的：“你明明知道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么了？”谢瑶见她这没骨头似的样子还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乐道：“怎么着？莫不是受欺负了？谁敢欺负咱们的混世小魔王？讲出来，姐姐替你出气。”
　　这要怎么替她出气？顾淼闭了闭眼睛，想起那个人，便觉得心里闷得很。
　　“阿瑶，”顾淼转过头来，侧脸趴在床上，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怎么就要嫁人了呢？”
　　谢瑶听了这话，有些惊喜：“莫不是舍不得我才这般不开心的样子吧？受宠若惊，真是受宠若惊了。”她还夸张地抚了抚自己的胸口，一副大吃一惊喘不过气的样子。
　　哎，她就知道，这个表姐一点正形儿都没有，怎么能解决她的烦恼呢？
　　“好了，不闹你了，”谢瑶把她往里面推了推，也踢掉了鞋子，往床上一滚，就与顾淼滚做了一团。“我遇到了心悦的人，他也心悦与我，自然就要嫁人了。”
　　顾淼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吭声。

作者有话说

　　女主放出来了。（笑）
下一章让表哥出个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