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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阿宝 ...

  •   土地庙内,阿宝与桑果早上醒来,抬头一瞧,已是日上三竿了。二人忙忙梳理装扮,取出包袱里的干粮胡乱吃了,跑去杂货铺子里头,买了些香烛纸钱,悄悄往莫府去了。

      昨夜没有察觉,天亮再一细看,不过数月,莫府就已荒凉不堪,门前墙边,杂草半人多深,四周一片寂然。

      阿宝让桑果在附近守着,自己绕到宅后偏僻无人处,燃了香烛,焚了纸钱,往莫府上房的方向跪下,想说什么,张了张口,一肚子的话,都哽在了喉咙处,最终什么都没说,唯以额触地,长跪不起。

      阿宝心痛难言,伏地流泪许久,恍惚间,忽听得耳边有脚步声响,以为是桑果来催了,忙忙抹了一把眼泪,才要站起身,却瞧见自己身后竟各有一名劲装打扮的黑衣男子,桑果不知去了何处,这两名黑衣男子也不知是何时到来的。

      阿宝脑中“轰”地一声,慌忙喊:“桑果!桑果!”

      桑果并不答应。看这情形,只怕已凶多吉少了。

      阿宝退后几步,脊背贴着墙,身体打着寒颤,颤着嗓音问:“光天化日之下,两位大侠是要劫财,还是劫色呢?若要财,我这里倒还有些许银票,尽数奉与大侠便是,只求大侠放过我们姐妹二人。”

      左侧黑衣男子冷笑道:“姑娘想多了,我们奉命前来捉拿逃犯而已,既不为财也不劫色。”抬了抬下巴,朝右侧的男子道,“捆了。”

      阿宝背贴着墙,慢慢往前门方向溜去,口中道:“我们姐妹二人是良民,并不是逃犯。大侠是不是认错人了?再说,我看你们也不是官差打扮。既不是官差,凭什么来捉拿逃犯呢?”

      刚才说话的那男子嘿嘿笑了两声,道:“莫家三小姐果真好见识好胆量,只是忒啰嗦了些。”

      被此人叫出名字,阿宝心中骇然,还想再说些什么以拖延时间,那两名男子却已不容她再多话,拿了绳索上前,三下五除二,就将她双手捆在背后。又哪里掏出一团破布,往她口中一塞。

      两名黑衣男子将阿宝拖到一旁,那里停了一辆马车,车内有人“呜呜”出声,是桑果的声音。

      阿宝被塞进马车,发现桑果已经在内,她也同自己一般,两手被捆,口中塞了布团。车厢狭窄,二人像是被叠罗汉一般被胡乱叠放在一处,苦不堪言。

      桑果死命将头伸到阿宝面孔前,两只小眼使劲瞪阿宝,以眼神责怪和讨伐她:非得多事,非得多事!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进!

      阿宝不服气,也拿眼瞪回去,为自己辩解,同时把责任推到她身上去:我怎么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叫你望个风也望不好,还好意思来说我!

      桑果将一对小眼瞪得溜圆:你说的倒是很容易,我这样瘦小的身板儿,如何敌得过那些会功夫拳脚的臭男人!

      阿宝瞪不过桑果,只好吱吱呜呜赔礼道歉:我错了,我早该听你的话,出城寻访大姐姐去,都是我发混,胆大包天,终于惹了祸,我知错了!

      一场眉眼官司,以桑果胜利告终。两个人终于消停了下来。不消停也不行,都晕了。

      马车驶行半个多时辰,起初走的平路,过半个时辰,竟开始上山。山路颠簸,二人叠在一起,一会儿你压着我,一会儿我压着你,胸中直如翻江倒海一般,直至被颠的几欲晕死过去时,马车方才停下来。二人随即被人从车中拽出来,拎入山腰一间石屋内,如同两个破口袋般往地上一扔,二人吃痛,齐齐活转过来。

      阿宝趴在地上,睁开眼睛,先看见的一双薄底云靴,她吃力地抬头往上看去,就见一个身着青衫,以墨玉束发的年轻男子。男子端坐于一张梨花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地在桌面上叩着,面上带着淡淡笑意,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主仆二人。

      这名男子,阿宝早前已见过两回,正是在鸳鸯楼内所见的那位贵人,牡丹姑娘的入幕之宾。

      ***

      主仆二人扑倒在锦延脚下,黑衣男子单将阿宝口中的布团取出,身上绳索也一并解开。

      阿宝又惊又吓又累,趴在地上,抬眼去看四周,见屋内仅有桌椅并一个书架,墙上挂着几柄长剑,并不是什么审讯犯人的衙署,定了定神,哆嗦着问那男子:“你不是鸳鸯楼的客人么?你为何要抓我?我可有得罪过你?”

      锦延听了,低笑出声,从太师椅上起身,走到阿宝面前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一字一顿道:“莫三小姐,你听好了,我姓周,乃是护国将军周锦延。”

      阿宝听清楚的同时,头晕了一晕,心也痛了一痛,幸而半跪半趴着,两手撑着地,无需再承受摔倒在地的痛楚。

      阿宝这幅情形,叫锦延看来,却有些好笑:“当初不知怎么叫你逃脱,倒让你多活了许久。”

      阿宝既被他认出,晓得大事不妙,然而心内还存有一分侥幸,强辩道:“奴婢全然不懂周将军的话。什么逃犯,什么三小姐?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还请尽快将奴婢姐妹两个放了,奴婢亦不会计较将军滥设私刑。”

      锦延大笑起来,道:“果然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玩意儿。”

      阿宝气愤道:“周将军你年纪不大,眼神儿却不太好,天这么亮,你看不清,非指鹿为马。我说了我不是什么莫家三小姐,骗你我不是人!退一万步,我脸上也没有刻着‘莫家三小姐’这几个字,你怎好口口声声就咬定我是她呢?”

      锦延目光落在墙上陈挂的一把长剑上,微微笑说:“你既如此说,我倒是可以在你脸上刻下莫阿宝这三字,你道如何?”

      阿宝大声喊冤:“你就是刻六个字,刻两个莫阿宝,我也不会变成她!”

      阿宝嘴硬胆大话又多,锦延不耐烦和她多说,击了击掌,吩咐道:“把人带上来。”

      转眼间,便有一名仆从打扮的人被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阿宝身边。

      阿宝才瞥了一眼,立刻魂飞魄散,此人乃是从前莫府看门老张的儿子张有德。她不仅认得,还很熟。

      阿宝傻了眼,忘了装傻,惊问:“你怎么在这里?”话才落音,立刻醒悟,暗暗咬了下舌头,改口问,“你是谁?你也是帮着这姓周的坏人来害我的么?”

      锦延问张有德:“你可认得你身旁女子?”

      张有德恭恭敬敬向他叩了个头,方才回道:“小的认得,她是小的从前主人家的三小姐莫阿宝。”

      阿宝听了,冷笑连连,睨着锦延:“我被捆着,身不由己,自然由得你说!你说我是谁,我自然就成了谁!你带来的人,和你还不是一个鼻孔出气?你叫他说什么,他敢不说什么?”

      锦延气极反笑,然而尚未开口,张有德已跪着向前膝行两步,抢先道:“将军可千万不要被她给蒙混过去了!这位三小姐,她扯起谎来,就跟那猪拱白菜一样寻常。因莫老爷无子,打小儿起,就将她当成男孩儿来养的。就把她给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顽劣性子。她在咱们那条街上是出了名的惹祸精,成日里惹是生非,偏老爷夫人两个拿她当宝一样,生生将她娇惯成了有名的鬼见愁。真真是,人见人怕,鬼见鬼愁!”

      张有德说话跟唱戏一样,侍立在侧的几名侍卫们了,忍俊不禁,纷纷偷笑。锦延则重新在太师椅上落了座,眼睛看向阿宝,微微笑着,看她还能说出什么来。

      阿宝气愤不已,责问那张有德:“我虽然不认得你,但听你中伤诽谤原来的主人家,便知你不是什么好人!这样背主的行径,当真令人不齿!我问你,你可知‘忠义’二字怎么写?你这种品行的小人,说出来的话,又有多少可信!”

      这一对主仆唇枪舌战,你来我往,锦延瞧得有趣,也不急着发话。

      张有德被阿宝一通喝骂,并不着急,不慌不忙反驳道:“我没有读过书,不识字,自然不晓得‘忠义’二字怎么写。可是你,三小姐,你只晓得叫别人忠心,你又是怎么对待别人的呢?为了你,老爷赶走多少下人?又打骂了多少下人?被撵走的人,个个是忠仆,可他们又落了什么好下场么!”

      阿宝冷笑:“听你口气,难不成你也是为了那个三小姐,被莫家老爷给打骂赶走的么?”

      张友德摇头,道:“我在外院做老爷的长随,又没有跟着你,当然不会为了你被打骂赶走。可是,可是红菱她……若不是因为你,夫人怎么会强求红菱,把她送入那个吃人的火坑?我和她,又怎么会落个如此下场?”说到这里,红了眼圈,哽了喉咙,再也说不下去。

      从张友德口中突然听见红菱的名字,一时之间,阿宝只觉天旋地转,张了张口,想说话,然而竟先红了眼睛,两道眼泪水随即流了出来,就忘了说话,再也不复刚才的气势。

      锦延看阿宝泪水凶猛,倒笑了起来,问手下人:“人可带来了?”

      抓阿宝的那个劲装男子回话道:“人从鸳鸯楼里带出来了,起初她还一口咬定自己就是莫家三小姐阿宝,直到属下跟她说明,真逃犯已经抓捕到了,并允她与张有德远走高飞,她才都招了,现在外面候着。”

      锦延点了点头,对张有德道:“你们去吧,往后不必再回京城了。”

      劲装男子提起红菱名字时,张有德面上即露出喜色,此时忙忙磕个头,怕锦延反悔,急急转身退下。临去之前,往阿宝脸上看了一眼,目光中有羞愧与怜悯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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