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囹圄》难为情

9、莎乐美

　　两人上了岸之后，就哆哆嗦嗦往回走，一条平素走了不知多少遍的路，这次显得犹为漫长。赵容与还好，黎烨把自己扔在岸边的大衣披在他肩膀上，他自己则是一身湿淋淋的，风一吹动，他就觉得冷得全身都在结冰。
　　赵容与偷偷看了看他，发现他连愤怒的表情都做不出了，不觉又有些害怕。两人一走出林子，就碰到三三两两学生和教授，学生还只是诧异地看着他们，教授则都上前询问黎烨发生了什么。黎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毕竟从没有如此狼狈过。他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说是去湖边排练话剧，学生不小心掉到水中，又水性不好，他就跳下去把人捞上来了。
　　黎烨自己都觉得这话漏洞百出，只要想想就会发现：两人天还没亮连人都看不清，去湖边排练话剧？剧本呢？赵容与这么大的人不小心就能掉到湖里？黎烨怕别人再问，拉着赵容与急匆匆地离开。
　　后面教授们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还在感慨：＂黎教授心善至此，真是教育之楷模。＂
　　＂一大清早就出来排话剧，师徒二人真乃标兵。＂＂......\"听得还没走多远的黎烨脸更白了。

　　黎烨的家就在学校边上，他一路忍受着众人的＂嘘寒问暖＂，带着虽然同样被冻得嘴唇发紫但是神色怡然的赵容与回了家。家里依旧是只有两个仆人和还没有起床的两个小不点，女主人不在家已经成了常态。黎烨拿了一身自己的衣服给他，让他去洗澡，赵容与也已经有些扛不住了，看了看自己手上黎烨的一堆衣服和...底裤，黎烨忙解释：＂这是新的。＂赵容与撇撇嘴，不置可否地扭头去了。
　　赵容与这个澡洗了很久，刚触碰到热水的时候他几乎没有感觉，过了一会才感觉到水的热度。他加了些热水，把自己几乎泡红了才出去。
　　黎烨已经在楼下洗了澡坐在桌边擦头发了。看到他出来，黎烨指了指搭在椅子上的另一条毛巾，示意他把头发擦干。
　　两人擦过头发，黎烨叫他进了书房。这不是赵容与第一次来他的书房，实际上，他几乎每个礼拜都会来。因为他不是本地人，礼拜六礼拜天留在学校。起初他一整天待在寝室看书，到后来就在黎烨书房待得多了，虽然也只是互不作声地坐着看一天书。
　　有时候黎霜会跑过来，他就陪着小姑娘玩闹一阵。黎霜格外喜欢他，只要是和他在一块，玩什么都乐乎得很。赵容与不和喜欢对他摆臭脸的黎岁计较，每次也都叫上他。黎岁一开始谱摆得挺高，后来看他们那么开心，倒也愉快地加入了他们。
　　黎烨不大爱打牌，除了别的活动他也就常呆在书房。他书房里堆了大半房间的书，墙上挂了两幅字画。一幅是明朝画家吕纪的<百鸟朝凤＞，还有一幅＂高山流水＂的题词，很是遒劲，落款是裕章，倒是个不曾听闻的。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听黎烨极感慨的说，哪怕是别人拿王羲之的字来换那＂高山流水＂，他也是不肯的。这题词的人恐怕对他很是重要。
　　赵容与此事就正对着＂高山流水＂坐者，两人自然也没有看书的心思。
　　沉默了一会，黎烨道：＂你若是再像这样，我是不救你了。＂
　　赵容与看到他开始咳嗽，心里也内疚，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黎烨叹道：＂我让仆人煮了驱寒的汤，等会我们喝了再去学校排话剧吧。还有两天就是元旦会，大家多练几遍。＂
　　到了学校，班上的人都已经到了，倒也没有人特意等他们，都在各练各的。肖兰和几个只有几句台词的＂侍卫＂自己练完就看他们练，看得烦了又跑出去玩一阵，倒也自在。

　　元旦会算是京云大学每年校内最大的活动。校长是个京剧迷，在这方面颇有造诣。每年压轴的必是他，他往往也确能惊艳全场，力压群雄，所以校长今年什么扮相总是大家最期待的。
　　黎烨他们的节目排在较为后面，他的咳嗽好了很多。赵容与那天回去就发了烧，一夜睡过去又自己退了，他也没有吃药。倒是黎烨家中一股中药味，赵容与心里有愧，不敢再提什么喜欢，老老实实排练，收效甚好。
　　观看席上的学生看到幕布拉起，有一个嘹亮的声音开始念旁白，大家讨论的声音低了下去＂这是什么剧？＂＂嘘，小点声音，我不晓得。＂＂是莎乐美..." "讲什么的？＂＂讲一个叫莎乐美的公主为了得到爱人的吻，把她的爱人杀掉了..."
　　扮演叙利亚军官的丁天威声音带着痴迷＂...她像银白的花朵。＂
　　旁白念道：莎乐美上。
　　赵容与穿着一身长裙，戴着头纱，用柔软的声音抱怨＂我再也呆不下去了..."他微微蹙着眉，像是真的又烦闷又苦恼。
　　实际上，他一出场，全场就一片哗然。大家看着这个红唇皓齿，带着点骄矜的＂莎乐美＂，着实看呆了。还有人重复起叙利亚军官的台词＂她像只迷途的鸽子...她像风中摇曳的水仙..."
　　黎烨看着他，也觉得真是入骨的美。他这种美，不只是扮相，他前一阵没日没夜的练习，不单是台词、声音、表情，还有眼神和心理，他把自己代入其中，想象自己就是莎乐美。他一举手，一投足，连一个眼神都到位得让人钦佩。
　　台下的教授学生都已看呆，不过黎烨也表演得很自如，张世德更是夸张却不造作。大家一看到他用痴迷的眼神看着＂莎乐美＂，又看到＂王后＂讽刺他，就一阵哄笑。最后希律王命令杀死＂莎乐美＂的时候下面一片嗟叹。他们对＂莎乐美＂又爱又恨，有人说莎乐美太自私偏执，也有人同情她，不过说得更多的还是这个＂莎乐美＂扮得太好了，大家的心情几乎是跟着她在变。
　　大家讨论得实在太过热切，以至于连后面校长的＜游园惊梦＞都提不起众人太大的兴趣，很多人仍在想着＂莎乐美＂，还有人后来自行改编了这出戏剧。这是后话，暂且揭过不提。不过赵容与也因为演话剧太过卖力惹来众多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