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囹圄》难为情

8、愿我如星君如月 赵容与刚

　　赵容与刚开始对女声很不习惯，为了练习，回到寝室都是细着嗓子说话。他的声音，比起刚来时候的清脆已经低沉了很多。他细着嗓子说话的时候很慢，总有一种忧怨般的柔软。大家都说很好，用文瑞衣的话来说是：＂比牡馨还要楚楚可怜。＂用张世德和肖兰的话来说就是：＂娘希皮，真想抢回山做压寨夫人。＂只有黎烨不满意，他说莎乐美应是美丽又骄傲的。被约翰拒绝后，不是哀愁，而是怨恨，是愤怒，她的爱情近乎疯狂。赵容与只好不停地练，每天所有人走了他还是对着空旷的教室练习。＂让我吻你的嘴，约翰..."
　　＂诅咒你，□□母亲的女儿，你将受到诅咒！＂
　　赵容与听到有人接他的台词吓了一跳：＂先生，你不是走了吗？＂
　　黎烨把手上的东西放到桌上，向他招手道：＂我不来，你是不是不吃饭了？快过来吃饭。＂赵容与听罢走过去：＂先生，这都是你做的吗？＂黎烨难得露出得意的表情：＂自然是。＂
　　赵容与本来没觉得多饿，这会一闻到菜香，饥饿感扑天盖地而来，他马上开始吃起来。黎烨看着他，装作严肃道：＂容与，做事情再认真也不能不吃饭。＂他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塞满了饭菜的嘴发出模糊的唔唔的声音。黎烨暗自叹口气，早知道他就不对赵容与要求那么高了，这孩子倔，听到他说不满意后每天一个人留在这里练，若不是他昨天傍晚经过时看到教室里还有光，一时好奇过来看了一眼，还不知道有人这样刻苦地练。他又问了丁天威，知道他这几天都回去得晚，恐怕是练到要睡觉时才回去。
　　赵容与很快就吃完了，又想拉着黎烨陪他练。黎烨捏了捏他的喉结：＂赵容与，你这几日嗓子痛不痛。＂赵容与嘶了一声。黎烨道：＂你这么成天不休整地练，我估摸着不必到元旦会你就发不出声音了。＂赵容与吓了一跳，不作声了。黎烨唬完他，觉得颇有成就感：＂我这几日给你做点护嗓子的汤，你也按时吃饭，不打紧。＂
　　黎烨把东西收好了，和赵容与一起离开教室。道别前赵容与叫住他：＂先生。＂
　　黎烨疑问的看向他，他仿佛不好意思地笑笑，把一封信塞到黎烨手里＂先生回去再看吧。＂黎烨点点头，果真把信放到口袋，和他分别了，往家中走去。

　　第二天是礼拜六，赵容与还在睡梦中就被轻轻推醒，他迷茫的看了一眼推醒他的人，又迷茫的看了一圈寝室的人，还没有人醒来。外面天色还是青灰色的，还没亮。他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眼前的人：＂先生？＂

　　赵容与坐在邀约湖不远处的亭子里，现在他已经完全醒转过来了。他明显感觉不对劲，他们沉默地坐在这里已经很久了。他的先生虽然试图掩饰自己的情绪，却收效甚微。
　　黎烨拿出口袋里的信，信中只有寥寥数字。他问道：＂你是不是给错信了？＂赵容与看了一眼信，很肯定地摇头。
　　黎烨这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赵容与道：＂您不是教我写信向心仪的人表达感情吗？＂
　　黎烨蹙眉：＂什么时候？＂
　　＂去年。＂
　　＂去年..？"黎烨想起那时候赵容与听课不认真，似乎是提过写信的事。但是他后来看到赵容与不再老神在在也就忘了。他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容与，我们不相称。＂
　　赵容与直直地看着他，略向前倾，坚持道：＂神未必这样想。＂
　　黎烨心乱如麻，试图劝说他：＂容与，你是听我的课太认真了，你莫误解了自己的感情。＂他不知道怎么说，拉了拉衣摆，起身道：＂你再好好想想。＂
　　赵容与看他欲走，站起来拦到他前面：＂我想了一年，这信去年你说完我就写了，夹在书里，一直心想对你究竟是什么感情。如今想通透了才给你。＂
　　＂你不过是依赖我。因为我是你的先生。＂
　　赵容与拽着他的袖子，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我的先生不止你一个，你的学生也不只是我，如何我偏就爱你？你若要说这个爱是掺杂其他情感的，我要说世上的爱都是这样，如果纯净得什么都不剩了，那还算什么？我爱你的容貌声音，爱你讲课做饭。我的爱你，是切而且挚的...\"
　　黎烨不待他说完，冷声道：＂放手，你真是...赵容与，你看清些罢。＂他也不去看赵容与已经红了的眼睛，只是向来的方向走。他的脚踩在干枯的落叶上，发出清脆地破裂声。赵容与呆了一瞬，回过头要去找信，却发现信已经被吹到了湖面上。
　　他的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他看着静静躺在湖面的信，不自觉向湖边走去。信离湖边并不远，他只要踩在湖边的泥地上拿着棍子就能把它挑过来...
　　黎烨没走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结果一眼就看见赵容与拿着一根棍子，以一种十分滑稽的姿势拨着湖面。他一拨，那信反而飘远了些。黎烨又好气又心疼。赵容与看到黎烨正看着他，思考了一下，突然...跳下去了。黎烨想都不想，马上跑过去，脱了外套，也跳下去。
　　这已经是十二月，虽然湖里只有一些碎冰块，但是水一碰到皮肤就刺得人又麻又疼。黎烨咬咬牙，游了两下水。把没多远的赵容与捞到怀里，赵容与不会水，自己要是不来，沿膝盖的水都能把他淹死。
　　赵容与一顿挣扎：＂信，信啊！＂黎烨没法，抱着他把几乎湿透的信拿了，要把赵容与带回岸边。
　　赵容与看到信上的字几乎全晕开了，怎么也不肯上去，他搂着黎烨的脖子，嘴唇冻得几乎没了血色，声音颤抖道：＂先生，我的信没有了。
　　＂黎烨的声音也在发抖：＂上去说吧，这样非得冻死不可。＂
　　赵容与扁扁嘴，就要松手，黎烨连忙抱着他，气急败坏地吼道：＂赵容与你别撒泼发疯了，你要命不要？＂
　　赵容与第一次看到黎烨气成这样，嘿嘿嘿笑了几声，猛的搂着他的脖子凑到他面前，就着他的嘴亲了下去。黎烨躲闪不及，被他亲了个正着。
　　触碰到的时候，黎烨感觉到赵容与的唇比他的更冰凉，不自觉想凑上去，赵容与却马上离开了。他把下巴搁在黎烨肩膀上：＂带我上去吧。＂
　　他的下巴很尖，虽然没有完全搁在上面，说话时黎烨却还是感觉到锁骨和肩上被硌得痒痒的，他说话时热气喷到黎烨脖子上，登时黎烨原本被冻得刷白的脸上红到耳根。
　　黎烨想到了那张已经看不清字迹的信上，写的那句让自己一夜没睡的话：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月光相皎洁。

作者有话说

　　容与说：神未必这样想。黎烨说他听课太认真。
此处借梗。这是来源鲁迅先生与许广平的一小段对话。即民国教材中有英国诗人勃朗宁写的一个爱情故事，也是老师与学生相恋，最后在一起了。文中就有这么一句＂神未必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