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囹圄》难为情

10、甘之如饴 赵容与在

　　赵容与在接下来的近十天里充分感受到了群众的热情，几乎每天都有人来拜访这位＂莎乐美＂，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来的大多是男同学，他们理所应当的以为他是个女学生。赵容与一概不理，依旧读自己的书，他知道这些人只是被他的表演打动，而表演结束就和他没有干系了。
　　周林也来＂拜访＂过他。他平日很难见到周林，他自己不大主动找周林，大都是周林来找他。周林是个细心善良的人，总是带些好吃的好玩的给他。天气转凉必会来他寝室检查他的被褥够不够厚，前年就是看到他十一月份还盖着一床薄被子，当下就把自己的杯子搬了过来。赵容与问他那他自己怎么办，他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的思考一阵，回道：＂这个问题我再想想。＂后来周林和他挤在一张床上睡了，所幸两人都没有在睡梦中大施拳脚的习惯，除了挤了点，倒睡得安稳。第二天赵容与保证自己去买被子，他才不情不愿地把被子抱回去了。
　　周林也是唯一一个听过他倾诉对黎烨感情的人，也许是因为周林对于他来说像是哥哥一般的存在，也许是周林和张复的坦率很触动他，让他真正明白了自己对黎烨究竟是怎样的念想。
　　周林这人是个十足的书呆子，却不是个傻子。相反，生在周家，周林可谓阅人无数，虽然年纪不大，看人却毒辣。他十岁就曾和他父亲说过他父亲的一个刚结识生意伙伴无情狡诈，而且五年内必定走向末路。他父亲听罢大惊，思虑过后聪明地断了和那人的交易。果然，后来常听那人干出：一出事就把责任推给生意伙伴，吞占别人财产之类不入流的事。两年后老狐狸遇上了＂狐狸王＂，被整得骨头都不剩。他死后，大街小巷一片叫好声，唯独周老板在家一边抹冷汗一边对小儿子暗暗佩服。但是周林似乎很厌恶这些交际的事，对他父亲的狐朋狗友拒不搭理，只一心读他的圣贤书，闲时和张复待在一起，自在快乐得很。
　　周林听说赵容与喜欢那位广受好评的黎教授，半晌没有说话，最后他似乎是轻叹了一声：＂黎烨太看重责任，你们今后若是成了，要多谢这个。若是不成，也只能怪这个。无论如何，你往后有得苦吃的。＂
　　赵容与认真地听了，只说了四个字：＂甘之如饴。＂

　　赵容与看到周林来找他很高兴，放下笔就出来了。他还带了个同学，看到赵容与，没好气地解释：＂这是余良舟，我都说了你是男的他还非要来。＂赵容与倒是不介意，他这几天认识了太多新朋友。余良舟和黎烨身高相仿，身材略结实些，皮肤黑黑的。他站得很正，背更是挺直着，全然没有多数男子斜眼驼背的猥琐姿态，一看就让人很有好感。他似乎和周林关系很好，听到周林抱怨玩笑地弹了一下他的眼镜，痛得周林直叫唤。
　　余良舟向赵容与笑了一下，他的笑完全不像黎烨的微笑，他笑起来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在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白。＂我是周林的同学，我叫余良舟...＂周林不耐烦地打断他：＂我方才已经说过了，表字生辰要不要我都替你一一介绍？＂赵容与向周林摆摆手，笑道：＂你好。＂他没想到周林对着一个人还能有这么不耐烦的时候。
　　余良舟问道：＂一同出去吃个饭吗？＂
　　周林立马否决：＂他不去。＂
　　余良舟完全不搭理他，只是询问地看着赵容与。赵容与想到自己还要去黎烨那里帮他批文章，推拒道自己有事。余良舟听罢露出很丧气的神色，倒是周林很高兴：＂说了不去吧。＂余良舟又问明天行不行，赵容与看他如此热情，想想自己明天没事，就答应了：＂周林要一起来。＂他补充道。
　　第二天余良舟是一个人来的，他解释道周林说自己家里临时有事，不来了。两人找了离学校不远处的一家酒楼，余良舟道：＂上次看了你演的话剧，当时虽觉得惊为天人，却也没很放在心上。后来听同学说了那样多的人来找你，你却平和应对的时候，我才真被你那宠辱不惊的气派打动了。＂
　　赵容与笑笑，不欲答话。
　　余良舟虽是物理班的，看的书却不比赵容与少，即使赵容与态度有些淡淡的，他一个人也能侃侃而谈。余良舟发现，赵容与似乎格外喜欢听故事，不论是离奇的还是俗套的，他都能听得津津有味，全神贯注。但是一旦是评论他又会回到不咸不淡的态度。余良舟索性不停地讲故事。
　　他和周林是发小，两人又是同年出生，几乎是一起长大，两人看的书都多，都学的是物理，颇有点一争高低的感觉。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周林就开始对这个事事压他一截的余良舟百般唾弃讽刺起来。平日对谁都很正常，一看到余良舟就暴躁，连周林的父亲都戏谑两人恐怕八字不合，是对冤家。所幸余良舟不同他一般计较，两人倒也一直相安无大事。
　　余良舟问赵容与：＂听过'共枕木'的故事吗？＂
　　赵容与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道：＂说说吧。＂
　　＂战国时，有两位颇有名望的士人，一位叫潘章，一位叫王仲光。这两人一见钟情，不顾世俗眼光，相守到死。死后人们因为被他们的坚守感动，将二人合葬，墓上长出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枝枝相抱，叶叶相对，后世人称之'共枕木'。＂他慷慨激昂地讲完却发现赵容与的眼睛完全看着外面，余良舟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那不是黎教授吗？＂黎烨站在路边一个摊前，也不知道已经和赵容与对视了多久，他看到先前滔滔不绝的余良舟也看向自己，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便走了。
　　赵容与看着黎烨走远，拉回眼神后看到余良舟还在看着黎烨离开的方向，缓声道：＂你以后说故事，声音还可以再低缓些。
　　余良舟显然没有回过神：＂啊？＂
　　赵容与想了想，补充道：＂况且你把名字说错了，是王仲先，而非王仲光。＂余良舟皮肤再黑也因为窘迫出现了红晕，赵容与心想自己是否太咄咄逼人，又安慰了两句：＂总之你的故事讲得是不错的，你很有见识。＂
　　他叫来小二结了帐，和余良舟道别，便也向着黎烨走的那条路离开了。等余良舟回过神来，人已经没了踪影。
　　赵容与走在嘈杂的路上，不停有人和他擦肩而过，他看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路，心里默念：枝枝相对，叶叶相抱，默默相终老。

作者有话说

　　啊，黎教授，你是吃醋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