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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六】命之一字玄之又玄 ...

  •   戚南庄一夜之间被兵马围住,那些住在这里的商客以反贼之名囚于牢中,甚至在戚南庄抓捕到了好几十名恶名昭彰的江湖恶霸,而剩下的杂事都被墨轻染留给那孤甲祠处理。

      孟离同三人分道扬镳,三人骑着马赶往京城,倒也不似来时那般急,一路上走得慢,顺路看看风景。

      途中经过一个山高水长的小镇,小镇名为清水镇,远远看去便能看见一条清澈见底的大河围着清水镇,镇北侧还有一座高高的石山,被镇中人奉为神明。

      墨轻染三人打马路过,随后在清水镇里头的客栈里歇了脚。

      小二满脸笑意的请着三人入内,舒圣暗自数了一下,发现他们这一年多内住的客栈实在不少,好在费用不是自己出,他欣欣然跟着墨轻染住了下来。

      住了几天,三人将镇中不少耐看的风景逛了个遍,才打算重新上路。

      今天大早,舒圣便被墨轻染拉了起来,他还没睡醒,就睡眼惺忪的看着墨轻染一身白衣打扮得干干净净,手里抓着不大的包袱。

      墨轻染也看着舒圣睡眼惺忪的站在自己面前,奇道:“离风还没醒?”

      舒圣迷迷糊糊的应道:“嗯……啊?不知道。”

      墨轻染眉头微皱,昨晚已经说好今早启程,以离风的性子来讲,倒是不会失约的,莫不是出了什么事?他念头闪过,心中暗道不好,忙上楼跑去叶离风的房间。

      舒圣也是一个激灵就清醒了,跟着跑了上去。

      客栈的小二早就醒了,正端着脸盆送到早起的客官房里。两人冲上来时,一名小二正一步踏进一间房内,看到两人急冲冲的,不免好奇的探头去看。

      墨轻染虽然急,却也不是鲁莽之辈,便好整以暇的站在房门口,敲了敲房门,温声问道:“离风?”

      房里久久没人应,舒圣的手早搭在房门上,只要墨轻染一声令下,他就能将门一掌打得四分五裂。

      墨轻染为难许久,曼声道:“开门。”

      舒圣登时开心了,一掌就将门劈开。送完洗脸水的小二瞪大了眼,吓得魂不附体。

      墨轻染走进房内,骤然顿住。叶离风从床_上慢吞吞的爬起来,脸上神色也是有些呆愣。

      舒圣已是大咧咧的问:“离风,你没事吧?”

      叶离风神色略微有些迷茫,显然是刚刚被舒圣撞门声吵醒。他用手捋顺乱糟糟的头发,在对面两人的目光下,才疑惑的问道:“我睡过头了?”

      舒圣连忙点头,墨轻染却敛眸沉思。

      叶离风似乎并没有从床_上下来的意思,沉默不语。

      舒圣觉得气氛有些怪,又瞧见叶离风一脸疲惫的样子,突然瞪大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离风,你昨晚难道那个那个,今天才睡晚了?”

      叶离风梳理头发的手一顿,“我昨晚确实一夜未睡……”舒圣闻言嘿嘿邪笑,却听叶离风淡淡道:“想了一夜的事。”舒圣顿然改为尴尬的笑。

      墨轻染已是走到床边,盯着他盖在被里的脚,“脚怎么了?”

      叶离风低头叹气,却并未刻意隐瞒,“暂时动不了。”

      墨轻染眉头一皱,舒圣脸色大变,凑上来紧张的问:“怎么了?”他问的时候,墨轻染却付之行动,将被子掀开一角。叶离风仍是叹气,但见那原本裹在袜子里应该白_嫩的脚隐隐发黑,颜色古怪。

      墨轻染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难怪不久前你突然染上了在家不穿木屐非要穿鞋袜的怪癖。”

      叶离风沉默不语。

      舒圣大发雷霆,“离风,你遭谁暗算了?大圣爷爷替你出头!”

      叶离风又是沉默。

      墨轻染手按上去,渡过内力,试图将他脚内的毒逼出,奈何这毒顽固扎根,不肯离去。

      叶离风沉默的看着他徒劳无力。

      墨轻染皱眉,微有愠色,将十成内力缓慢渡入叶离风筋脉,试图将那毒逼出。

      叶离风身子一震,脸色苍白,一滴冷汗立即从额角滑落。

      墨轻染立马收手,却忍不住皱眉,想到叶离风同戚沧的一番对话,不由得问道:“彼岸之毒?”

      叶离风点头。舒圣看着他们,接着直接坐在了地上,眨巴着眼,随即他转过头去看站在门口,尴尬许久的小二,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小二吓了一跳,看着粉身碎骨的房门,默默的退下了。

      房外的走道,由于没了房门遮掩着,偶尔有人路过,便都好奇的往里一看,接着便看见舒圣恶狠狠的瞪着他们,颇有谁来谁死的浩然杀气。

      路过的人当即噤若寒蝉,低头走过。

      墨轻染半响沉下气来,“你为何不说?”

      叶离风理所当然的淡淡回答:“老大没问。”

      墨轻染觉得耍了戚沧又杀了戚沧的好心情已经败坏得差不多了,只能转过头去看不远桌上早已灭了的蜡烛。背后突然传来声响,叶离风披了件外衣从床_上走了下来,墨轻染沉默良久,终温声问道:“如何能解?”

      外面突的响起了脚步声,停在了门外。舒圣嘴角一咧,正要出去抓那偷听的老鼠,墨轻染却阻止了他,叶离风也是视而不见,只是道:“无药可解。”

      墨轻染皱眉。

      外面那偷听之人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蹲在门边听到一句“无药可解”,颇为奇怪,越发提起兴致偷听。

      舒圣也难得皱眉,“大圣爷爷不信有没解药的毒。”

      叶离风赞赏点头,“也许有。”

      舒圣当即兴致盎然,叶离风又淡淡道:“只是还没研发出来。”舒圣觉得自己迎面被泼了一盆冷水,气得咬牙,“离风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叶离风略微一顿,慢慢走到桌边坐了下来,他头发还是有些乱,所以他再次用手捋了捋头发,“我心情不错。”

      舒圣将腰间的刀解下往地上重重一放,“大圣爷爷不信!”

      叶离风徐徐微笑,笑意直达眼底,是真的心情很好。

      舒圣见状,奇了,挠头问:“你心情怎么不错?”

      叶离风淡淡一笑,“墨轻府是家,我很开心。”

      舒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糊涂的摇头表示不明白,并且去看墨轻染,希望他能解释解释。

      墨轻染闻言笑得甚是温和,半响笑容僵住,似发觉话题好像偏了。他正想说话,外面偷听的人奇怪的探头进来看,正好和墨轻染打了个照面。

      那是一名穿着粗布衣的大汉,见到房间里头三人齐齐看他,连忙尴尬的打着招呼,“不好意思,鄙人路过……”

      墨轻染使了个眼色,舒圣提了刀一个闪身就堵住了那人要溜之大吉的退路上,接着手一伸就将这人提着扔进了房里。

      那人拍拍衣裳的灰尘从地上站起,抱拳道:“鄙人胡汉三。”

      墨轻染也站起,作揖温笑,“在下墨轻染。这位好友叶离风,那位……大侠是舒圣。”

      胡汉三抱拳微笑。

      墨轻染对这汉子印象还不错,举手请他坐,温和问道:“不知胡大哥为何在门外偷听?”

      胡汉三尴尬的咳了一下,“其实早上看舒大侠武功不弱,想请几位帮忙一件事。”

      墨轻染摇着“枯骨”沉思,随即缓慢微笑,“胡大哥有事不妨直说。”

      胡汉三脸微微一红,摸了摸鼻子,很尴尬的样子,“镇上有一处山坡,上面有一个寨子,他们抢了鄙人妹妹,人多势大,鄙人是来找帮手的。”他说着眼睛一红。

      墨轻染听得皱眉,动了恻隐之心,拍了拍汉子的肩膀,站起来问:“那寨子人武功如何?”

      胡汉三道:“那些人武功不高,就是鄙人一个人打不过他们那么多人。”

      墨轻染点头,打定主意要帮他。只不过他们人生地不熟,便只能让胡汉三领路。舒圣听到有架要打,摩挲着手掌,跃跃欲试。两人便跟着胡汉三走了。

      今天天气不错,有清风徐徐,小二蹑手蹑脚的让人将房间地上的碎木板拿走。叶离风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拿了几十两碎银赔给小二,小二一下开心了起来。

      他在桌边坐了许久,喝了一杯凉茶,才慢慢走到窗边,推开窗子看着客栈外的风景。

      外面山高水长,白云蓝天,是十分难得的美景。

      风从空中倒卷着吹到叶离风身上,将他的衣裳吹得飘飘飞起,他站了一会,抓着窗沿的手忍不住握紧,脚微曲了起来。

      他从窗边离开,走向床边时有些缓慢,走了一会他扶着墙稍作休息。体内的毒发作得越发频繁,看来不是什么好事。叶离风手一动,忽然听见身后有风声,转过头去问:“谁?”只是他头才转了一半,来不及避开,便被那人一切掌打晕了过去。

      胡汉三带着墨轻染和舒圣到了山坡。只是那山坡不算是山坡,而是一座小山,山上杂草丛生,偶尔还能听到蝉鸣。

      舒圣拄刀远望,咧咧嘴对胡汉三道:“这山草挺多的啊。”

      胡汉三尴尬的摸_摸鼻子,点头。

      天上的白云被风吹出了种种形状,地上的草也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墨轻染当先上山,舒圣连忙跟上。

      几人一边走一边拨开长到膝盖的长草,墨轻染走到半山腰,转过头奇道:“没看见寨子……”他说话声猛地顿住。

      舒圣见他突然不说话,也是奇了,转过头看,发现胡汉三不见了。他挠挠头,“胡汉三人呢?”

      墨轻染整了整衣襟,一言不发往回就走,还用上了轻功。但见他一身衣裳飘飘,舒圣皱眉也觉不对,连忙追上。

      此时天还不算晚,街上来来往往却是格外热闹,有卖糖葫芦的人,也有卖糖人的人,路上也有相士穿着干干净净的衣裳在街边摆摊。暖软的阳光铺洒在客栈门前,显得格外温煦。

      墨轻染匆匆跑来,舒圣追之不及,眼见墨轻染就要进了客栈,突然一只肥肥胖胖的手从一旁伸出,直接捉住了墨轻染。

      他眉头微微蹙起,盯着旁边那矮矮胖胖,肚子圆_鼓_鼓的人,语气还算温和的问道:“先生可是有事?”

      那人抓着写着神算的算命幡,摸着下巴上滑稽可笑的小_胡子,悠悠说道:“公子,见你印堂略微发黑,是怕有坏事啊。”

      墨轻染本来想甩手就走,此刻听到这话,略微一顿,回过头来问:“先生可能看出那坏事是什么坏事吗?”

      那人接着摸着小_胡子,又是悠悠说道:“公子印堂上的黑,黑得不明显,显然不是发生在公子身上,而是发生在公子的朋友身上,因而牵连到公子的。”

      后面舒圣追了上来,见两人说话,疑惑不解,“染,怎么了?”

      墨轻染好脾气的微笑,笑得温文尔雅,“把他抓起来。”

      舒圣闻言,身子一动,两三下就将那人擒下。

      那人肥胖的身子不断的扭动,瞪大眼,“你们为什么要绑我,本大仙算命从来不出错。”

      墨轻染温笑,让舒圣抓着这“大仙”,进了客栈。

      客栈里有人正在吃着东西,见到墨轻染他们领着一个肥胖肥胖的人进来,场中当即静得连针落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他们上楼到叶离风房间时,那房门还是空着的,里面没有人,但很乱,好像有人在房间里找东西的时候,将整个所有东西都翻出来找了一遍。

      墨轻染笑容温和的看着那位“大仙”,“不知道先生觉得我朋友会在哪里?”

      那人下意识的想摸胡子,不过他的手被舒圣抓_住动不了,只能摇头晃脑的悠悠说道:“先放了本大仙。”

      墨轻染道:“大圣,断了他一只手。”

      舒圣拔_出刀,作势要砍,那人吓得脸色煞白,“等等等!我知道他在哪,我知道他在哪,别砍!”

      舒圣口中哼了一声,收回了刀。

      墨轻染问:“他在哪?”

      那人小心翼翼的说道:“应该在客栈柴房里……”

      墨轻染点头,“要是找不到人,就断了你两只手。”

      那人脸色越加白了,呐呐说道:“他不在柴房,应该在我们仨房里吧……”

      舒圣随手扯了一条布擦着刀,“你们仨房在哪?”

      那人咽了咽口水,“就在隔壁。”

      墨轻染转身便走,隔壁房门紧紧关闭着,他轻轻扣了扣门,里面有人低声问道:“什么人?”他不应,舒圣已是一掌将那房门劈开。

      胡汉三和里面的人吓呆了,张大嘴巴看着那装“大仙”的人和舒圣。墨轻染环视一圈,看见叶离风昏迷着躺在床_上,好在这三人看着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他并未受了什么折磨。

      舒圣“砰”的将手里的人砸在地上,胡汉三连忙来扶起他,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五个活人和一个昏迷的人在同一个房间里,有三人特别尴尬,另外两人看着桌子上的银子和躺在床_上不知何时能醒来的人,颇有怒意。

      那假扮仙人的人拱手道:“两位可叫我外号笑面佛,之前的事是我们的不对,对不住了。”

      胡汉三尴尬摸鼻子,不敢说话,站在他身边的高个瘦子抱拳道:“我叫老鼠儿。”

      墨轻染从腰间抄出“枯骨”,在手掌心一敲一敲的敲着,思忖半响问道:“几位可有难处?”

      胡汉三尴尬的笑了一下,笑面佛叹息一声,“两位看样子身份不凡,应当听说过戚沧。清水镇在这里生存许久了,镇上有一家姓戚自称是戚沧的远方亲戚,对镇里的百姓压榨。现在百姓种的田都被那家子直接买走了,百姓要种田卖了谋生都不能,我仨路过遇到,志同道合打算一起替那些百姓弄点钱财,所以找了些有钱的,想偷点银两。”

      老鼠儿点头,墨轻染却皱眉问道:“偷钱没意见,把我朋友弄出来是想绑架?”

      胡汉三尴尬的又笑了一下,笑面佛疑惑的看着老鼠儿,老鼠儿弱弱说道:“我打晕他后,他躺在地上发抖。我怕他出事,就找了郎中来的……”

      墨轻染立即搭在叶离风脉上,眉头微蹙,半响问道:“郎中怎么说?”

      老鼠儿弱弱道:“郎中什么都没说,就跑去抓药了。”

      墨轻染皱眉,房外突然有人奇道:“门怎么不见了?”说话的人声音甚是熟悉,墨轻染转过头去,果然看见夜舒朗提着四包药包,看着地上喃喃自语。

      夜舒朗似感觉到有人看他,抬起头来,见到墨轻染,并不意外,“二公子好啊好啊好。”

      墨轻染点头,“夜郎中怎么在这里?”

      夜舒朗闻言面露微笑,一边找炉子准备亲自熬药,一边回答:“这里有病人,所以我就来了。”

      墨轻染颔首,“夜郎中能治吗?”

      夜舒朗拿过墨轻染的玉骨扇子扇着火,“能治,但治不好。”

      能治,但治不好。也就是说,只能拖?墨轻染忍不住皱眉,担心之色溢于言表,“夜郎中可认识什么高人?”

      夜舒朗盯着眼前的药沉默了好长时间,正当墨轻染以为他要说出什么人物时,他沉思着道:“江湖上有医术不弱的同大夫和花满轩。”

      “同大夫医术如何在下不确定,但轩轩看不出离风身中剧毒,医术已是低夜郎中一筹。”

      夜舒朗看着罐中咕噜滚着的药,抬头看了胡汉三他们一眼,三人立即心领神会,悄声退下。三人退下后,夜舒朗才头疼的看了床_上的人一眼,“这世界上,除了我之外,还有两人能治这毒。”

      墨轻染还未来得及高兴,夜舒朗已然接下去道:“但都治不好。”

      舒圣抱着刀奇道:“为什么能治,却治不好?”

      夜舒朗仰头望着楼板,装出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曼声道:“就算能治好,他们也不会治。命这一字,是玄之又玄的东西,他若注定不久后就要死了,那么就算现在毒清了,没事了,不久后他还是会死。可能是散步时,不小心遇到了强盗被捅死了,也有可能出门时,不小心被天上一个花盆砸死了,还有可能是失足落水淹死了……所谓阎王要他三更死,岂敢留人到五更啊。”

      墨轻染眉头一挑,舒圣看着夜舒朗,手握刀柄,发出凛冽杀气。

      夜舒朗连忙改口,“不过我刚刚说的那两人,其中一人是确实不会帮的。而另一人命师雁过也,有一半的机会愿意帮人。”他从袖里掏出一个锦囊,递给墨轻染,随即将药罐从炉子上拿下,道:“这药熬好了,另外几包药你们熬吧。早晚两次,一次两碗水,熬一小时就好了……我先走了,告辞。”

      “诶?”舒圣想说什么,却只见眼前一花,夜舒朗人不见了。

      夜舒朗走后,叶离风缓慢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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