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赋离曲》九叶叶

45、【五】岁月不改贪嗔痴苦

　　柳青烟想了想，笑吟吟的说：“那小女子便先走了。”

　　墨轻染接着点头，文雅的说：“姑娘慢走。”

　　柳青烟转身离开这里，走到一半突然在房门口撞见缓慢踱步走来的叶离风，那水盈盈的眼睛泛出一种说不清的神色。

　　叶离风见她走来，点了点头：“你做得很好。”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份书信，“这地方将乱，你去第九楼，小南会接待你的，以后在楼里便不要出来了。”

　　柳青烟伸手接过，看着叶离风，“楼主也要小心一些，你身子不好，在外久了，苏护法和雪姨都会担心的。”

　　叶离风淡淡一笑，“走吧。”他看着柳青烟走出了已没了侍卫的竹林，摸了摸脸上的人皮面具。

　　走到房门口时他又连连叹了两声，才走了进去。

　　叶离风进去时，正看见舒圣和后来的孟离在搬着何向东的尸体，孟离来抓何向东，倒也并非规定就一定要带个活人回去，孟离这个新盟主就只需扛个尸体吊到盟主府外挂上三天三夜便可以了。

　　墨轻染见到叶离风进来，招呼了一下，“过来。”

　　叶离风掩着嘴咳了一声，走上前去。

　　墨轻染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地板，敲了几块后对着叶离风说：“咱们把地砖撬起来。”

　　墨轻染从杂乱的房间里翻出一把连鞘小刀，沿着地缝轻轻划开，地砖便“咔”一声慢慢陷了一点下去。

　　他伸出手就要把地砖撬起来，忽然听到耳边一阵风声。

　　墨轻染一句话脱口而出，“梅大侠！”

　　一抹亮光从门口映到墙上。

　　梅涧一身睡袍，手握三尺长剑，剑出半寸，修长枯瘦的手指握在剑柄上，冷冷的目光落在墨轻染的身上。

　　墨轻染站了起来，拱手微笑，“梅大侠。”

　　梅涧的目光凉凉的瞥了墨轻染一眼，手指一动，眼见手中的剑要出鞘，墨轻染温和笑道：“梅叔叔别来无恙。”

　　梅涧动作骤然僵住，看着墨轻染，良久才硬生生的从嘴里蹦出话来，“墨轻染？”说完他见墨轻染点头，当即还剑入鞘，拱了拱手，“告辞。”

　　他不留给墨轻染任何说话的机会，便飘然而去，墨轻染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见叶离风、舒圣和孟离的目光都望过来，他摸着人皮面具笑了一声：“梅涧的夫人是小朝姑姑的义妹，也是我小_姨的义妹。”

　　叶离风缓缓点头，墨轻染手中那柄连翘小刀一撬，将那一块地砖从地上撬了起来，露出一个四四方方又黑漆漆的大洞。叶离风探头一看，不由得皱了皱眉。

　　墨轻染也看了两眼，孟离问：“如何？”

　　“底下都是炸药。”说着他招呼着舒圣过来，叶离风听到墨轻染在舒圣耳边吩咐舒圣去外头拎几桶水来。

　　舒圣点了点头，一个纵横便从窗子外跃了出去。

　　不一会儿，舒圣左右手各自提着一个约有半人高的桶子从门口跑了进来，咧咧嘴笑着说：“外面的战斗可激烈啊。”说着跃跃欲试，似乎也想加入进去。

　　墨轻染从他手中接过水桶，那水不清，有些浑浊，一看就是舒圣偷懒从距离这个竹屋子不远的一条河里弄来的。墨轻染也不介意，提起水桶直接就将水往洞口里倒。

　　舒圣“哈哈”大笑两声，拍了拍墨轻染的肩膀，问道：“用不用再去提两桶过来？”

　　墨轻染正要开口说要，突地目光一转落到房门口，手往腰侧一抄就抓起那把已经没了金粉镶嵌上去的“枯骨”玉扇，文雅的说了一句：“今夜风景极好，大人也是出来赏光的？”

　　房门口传来重重的“哼”声，只穿了一件中衣的戚沧从门外走了进来，目光落在那两个水桶上，嘴角抽了抽，接着目光又落在何向东身上，不屑的移开眼睛，再接着目光落在墨轻染身上，呵呵笑道：“钱公子好雅兴。”

　　墨轻染拿着“枯骨”扇了扇，温言道：“当然。”

　　戚沧看着墨轻染手中摇晃着的玉扇子，觉得有些眼熟，这会听到墨轻染温言出声，突然他想到什么，立即瞪大了眼，“你——”

　　墨轻染露出温和的微笑：“我？”

　　戚沧“啪”一脚踢开在自己面前的木桶，盯着墨轻染的脸，呵呵冷笑，“墨轻二公子好雅兴！”

　　墨轻染还是拿着玉扇子扇了扇，“当然。”

　　戚沧早已发觉自己藏在这房间下的炸药是不能用了，目光在几人身上流转，突地落到叶离风身上，盯着他平凡的脸庞和右眼睑下那一颗小小的朱红色泪痣，越看心里越是不舒服，“墨轻二公子这是要干什么？如今你辅佐顾子书当政，现在就要铲除异己了吗？”

　　墨轻染听着摇了摇头，抬起手撕下脸上的假人皮，温声说：“当然——不是。”

　　叶离风也默默的将脸上的假人皮撕下来，淡淡的看着戚沧的脸色变得难看无比，一旁的墨轻染接着说：“我如今是在铲除逆贼。”

　　墨轻染的语气慢慢的温柔下来，“你懂？”

　　外头“砰”的发出一声爆炸声，墨轻染“咦”了一声转过头看向窗外。

　　戚沧骤然转身就跑，这时——

　　舒圣一踢之前放在自己面前的水桶，水桶飞射而出，整个水桶“啪”撞在了戚沧腿肚子上，让他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戚沧本身并不会武功，此刻这重重的一跌，便让他起不来身了。

　　墨轻染当即从乱七八糟的房间里找出一条麻绳，将戚沧捆了起来。

　　戚沧见此，眉头一跳，却兀自冷笑，“本官现在还是朝廷命官，你们敢动我？”

　　墨轻染眼珠子转了一圈，“我们现在抓的，是打算谋逆的反贼，就算就地处决，也不为过。”

　　戚沧一听，突的大声笑了出来。墨轻染被他笑得有些莫名其妙，抬头看了叶离风一眼，“他难道是之前受得惊吓太多，现在见了你后，便立即得了失心疯？”

　　叶离风闻言摇头，淡淡的笑了出来，“不是。不过也估计差不多了。”

　　戚沧听到叶离风说话，当即恶狠狠的盯着他，“是你一直在装神弄鬼？”

　　叶离风一顿，“什么？”

　　戚沧冷笑，“敢做不敢当。难道不是你在本官府内安排内应，在空无一物的房子里燃灯？难道不是你半夜让人在本官屋外敲窗？难道不是你让人披发白衣在本官府内装鬼？”

　　墨轻染闻言奇了，叶离风沉默良久，突的淡淡道：“如果是我，你又何须请法师做法，又何须在住的房间外贴黄符。”

　　戚沧被他一语说破，脸色难看至极。

　　叶离风淡淡道：“当初是你做的孽，又何须推到别人身上。”

　　戚沧强自冷笑，“本官从不信世上有鬼。”叶离风沉默，戚沧冷笑问道：“你又是谁？”

　　他淡淡道：“叶离风。”

　　戚沧仰天大笑，“好一个叶离风。”

　　叶离风转过身，慢步走向墨轻染，墨轻染将手中的连鞘匕首交给他。那匕首黑色的，在月色下只有刃口反射着光，让人觉得刃口很锋利，能杀人。

　　戚沧见他拿匕首，却仍在冷笑。他与衾寒说好，衾寒将顾惜朝绑走，他便带着培训良久的假天子起兵，以夺回皇权为借口挥兵南下。现在他被墨轻染他们抓下，他却也不怕，只觉得衾寒在暗处得知，是会来救自己的。

　　叶离风将连鞘匕首架在他脖子上，手轻轻一动，戚沧能感到脖子上传来的寒意，“衾寒不会来的。”他一句话打破他所有的希望。

　　戚沧只是冷笑，不信。

　　“我同衾寒说好联手，骗你一把。而当今圣上早已料到，不过将计就计，现今估计在祁府好生修养。”叶离风慢吞吞的说道，随之蹲了下来，并不急着杀人。墨轻染听到后面一句，露出你果然已经知道的表情，温笑不语。

　　戚沧嘴角一抽。

　　叶离风坐了下来，看着同样被绑得坐在地上的戚沧，“师兄。”戚沧听了他一句师兄，脸色微变，却听他继续道：“师父待你不薄，我始终不明白，你为何要对玉玄一门上下赶尽杀绝？”

　　戚沧脸色变了一变，随后很快恢复镇定，冷笑，“玉玄子傻_子一个，明明有实力，却不将皇位夺回来。前朝之仇不报，懦夫。”

　　叶离风叹气，“师父对你有养育之恩。”

　　戚沧不屑，挣扎了一下，面目狰狞，“他对我好，就不会将我扔到官场上了！你们一个个在玉玄山吃喝玩乐，就只有我一个人去官场上吃苦，这不公平！”

　　叶离风沉默，半响才道：“这世道，本来就有许多的不公平。”

　　“确实。”戚沧冷眼看了叶离风的脚一眼，落在他们手里，也并未瞧出有几分不甘心，“反正我要死了，你也要死了，百年后大家都要死，怎么不公平大家也都是要死。”

　　叶离风闻言一顿，将手中的匕首收了回来。墨轻染听到此话也是一惊，仔细的打量了一下戚沧，没想到这人死到临头倒也坦诚。

　　戚沧却是见叶离风将匕首收回，又是冷笑，“怎么？不想杀我了？还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呵呵。”

　　叶离风沉默，微微皱眉。

　　戚沧嘲讽的道：“怎么？手下留情，想证明自己多善良多不舍？呸，恶心。”

　　叶离风闻言不为所动，庄外的打斗声越来越近，他淡淡的问：“当年门内有过禁令，不能偷门中禁宝。你是因为偷了‘彼岸之毒’，才打算灭口的，是么？”

　　戚沧脸色又是一变，许久都没说话。

　　叶离风叹气，“当初师父有所察觉，找你问话，你恼羞成怒，便在门中所食的饭菜中下毒……是么？”

　　“要杀就杀，废话那么多干嘛！炫耀吗？！哼！”

　　“事发之时，三师兄不在，他是不是受了师父之托，不在玉玄，免于一难？”叶离风语气有了起伏，带着淡淡的期待。

　　戚沧面无表情，嗤笑一声，“谁知道呢？玉玄子如果让苏景同走，那干嘛不让你走？说不定他心里认定的传人是苏景同，而放任你去死。”

　　叶离风淡淡的看着他，突的叹了一声：“师兄，你真可怜。”可怜的是不肯去信任任何人。他将目中的悲色藏得很深，手轻轻按了一下脚，有时候会很痛，但还能忍。

　　戚沧抬头去看他身后的墨轻染，仍然忍不住冷笑，“说不定墨轻染也想你死，只是嘴上不说。”

　　墨轻染温和微笑，不在意戚沧的挑拨离间。

　　舒圣老神在在的堵在门口，脸上表情却有些傻。

　　“你以为杀了所有人便能从此问心无愧，可惜，我还活着。说不定……三师兄也还活着。”叶离风叹气，手一动，那速度之快，只能看见匕首的黑影，接着就有鲜血飞溅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裳。他面无表情，眉宇间却微微皱起。

　　戚沧闻言，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喉咙发出艰难的“呵呵”声，“我……在下面……等你……”

　　“咚”——戚沧倒地身亡。

　　叶离风蹲下来将戚沧未闭上的眼睛用手替他合上，又是淡淡的叹了一声，叹完他突地捂着心口轻咳了起来。

　　墨轻染本想说些什么，外面忽的传来一阵马鸣声，有人朗声说道：“夜影禁卫统领孤甲祠已拿下反贼合谋者，不知墨轻二公子可将主犯拿下？”

　　墨轻染温声道：“已就地处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