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赋离曲》九叶叶

41、【一】子书代政戚沧夺权

　　墨轻府上的桃花在今年的三月便已经开了，那粉色夹杂着些许白_嫩的花瓣挂满树枝头，地上是前年凋零下的树叶花瓣，还有一些年代许久的枯枝桠。

　　墨轻府的门童戈霍拿着木制扫帚在扫着地上的枯木灰尘，忽然听到身后不远处的桃花林里，墨轻染温声的喊道：“戈霍。”

　　戈霍“诶——”的应了一声，连忙跑过去问：“二公子有何事吩咐？”

　　墨轻染坐在石椅上，面前那石桌子上面放着一把玉骨扇。他拿起“枯骨”在阳光下琢磨，三月的暖阳投下来的阳光照在“枯骨”的扇骨上，折射_出好看的光晕。

　　他将“枯骨”打开，扇面上刻着“水沐久”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墨轻染目光落在“枯骨”上没有移开，轻声的对着戈霍说：“你去街上，买一些上等的朱砂。”

　　“是。”

　　“对了。”墨轻染转过头，露出一抹还算温和的微笑，“直接送到祁府上去。”

　　“是。”戈霍转过身，出了府邸。

　　舒圣从后面悄悄的露出头来，他身上只穿着一件深衣，头发很滑稽的只用一个带子扎起，手中拿着一个锅铲，嘴咧了咧说道：“染，你送连_城朱砂干啥？”

　　“连_城最近喜欢上了木雕。”墨轻染回过头，上下打量了一下舒圣，笑着说：“你的饭学得不错吧？”

　　“啊哈……那啥……自然是不错的。”舒圣提了提手中的锅铲，这东西比他的刀还要轻，他拿着总觉得格外的不习惯，尴尬的笑了两声。

　　墨轻染摇了摇头，他们回来之后，日子出乎意料的平静了许多。听探子说戚沧日日做噩梦，似将事闹得极大，请了好多法师都没用，因此没空来刁难墨轻染。

　　这时一股暖软的微风抚过，将他鬓角的两撮发丝扬起。

　　他把_玩着手中的“枯骨”，忽然目光看向走廊，那走廊的栏杆上半倚着一个人，那人手持半卷经书，身上穿着的是一袭玄衣，眉目甚淡。

　　墨轻染出声：“离风，明日随我入宫一趟，如何？”

　　叶离风抬起头，自然而然的将手中的书籍拢入怀中，“明日？”

　　墨轻染点了点头：“虽然那日跟小朝说了戚沧要和衾寒绑了他，但小朝自持宫中护卫多，并不放在心上，我有些不放心。”

　　“好。”叶离风颔首，淡淡的说了一句，接着又拿起那本未看完的书，看了起来，并未觉得绑架当今皇帝是什么大事。

　　“哎。”墨轻染左右看了看叹息一声。祁连_城回府便喜欢上了木雕，舒圣忽然学起了饭菜，叶离风自从边关回来便闷声不吭一直在看书，墨轻染从未觉得他会这般无聊，盯着手中的“枯骨”突然就想给它换个名字了。

　　但是想了半响，他却还觉得“枯骨”这个名字挺好的，倒不如给这玉骨扇想个句子。

　　他独自一人坐在那里念叨着，“枯骨，枯骨。佛……佛前因果，嗯……枯骨生魂。”

　　“枯骨，好名字。”

　　不远处传来很斯文的声音，墨轻染抬头望去，看见的是一个身高七尺，面目秀雅，体格略瘦，看起来很斯文的男子。

　　那男子身上只穿着一件简简单单的衣服，配上一条绯色的腰带，头发束起还戴着一个头冠，便以衣裳的面料来看，便不是寻常人家的人物。

　　那男子斯斯文文的行了一揖，“在下慕容，单字一个言，南土人士……”他话未说完，叶离风已是转过头来，问道：“慕容言？”

　　男子听着叶离风的语气好像是认识自己，便奇怪的问：“这位公子认识我？”

　　“叩叩”墨轻染用“枯骨”敲了敲是桌子，微笑的说：“有间客栈一事，略有耳闻。”

　　“啊？”慕容言斯斯文文的再次作了一揖，有些不好意思，像是刚刚出来见世面一般，“解决那件事的是一位女捕快，只可惜凶手并没有抓到。”

　　墨轻染颔首，“杀人者，总有一天也会被人所杀的。”

　　“是……是……”慕容言连连作揖，接着出声问：“在下本是前往九城，得知皇……族兄在此，特意转道而来。”

　　“族兄？”墨轻染一下没反应过来，“墨轻府上并没有姓慕容的，慕容公子的族兄怎么会在这里？”

　　慕容言露出一抹笑，说道：“族兄随母姓，姓苏，名杰南，南土人士，慕容特地来此接他回家。”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从一间厢房里传有人喊了一声“师父……”而且声音有些急。接着再喊了两声之后，有个白色的人影拽着一封书信便跑了出来。

　　苏杰南走得有些急，而且似乎心不在焉，竟然并没有注意桃花林中多了一个人。

　　等他跑到走廊，慕容言高兴的喊了一声：“族兄。”

　　苏杰南顿然呆立在地，抬头看去，果然看到慕容言站在不远处。慕容言还对他露出喜悦的笑容，便听苏杰南冷哼了一声：“你来干什么？”

　　慕容言微笑，并没有因为伪装语气冷淡而有丝毫生气，“你许久未归，父……亲有些担心了。”

　　苏杰南听到这话口中不屑的哼哼两声，却是连回答都懒得回了。他走到叶离风面前，低声说：“师父，不好了。”

　　“嗯？”叶离风伸手去拿苏杰南手中的书信。

　　叶离风刚刚看了开头，神情不变。墨轻染起身走了过来，凑上去一起看，不久，他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慕容言看得格外好奇，蹑手蹑脚的走上来，似乎有些害怕苏杰南。他探了探头，去看那封书信，突然苏杰南推了他一下，“让开！”

　　慕容言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喊了一声：“族兄？”

　　苏杰南瞪了他一眼，“国家大事，不想死就别看。”

　　“我……”慕容言看他发火，站在一旁一句话也不敢说，想了半响，从包袱里拿出一包油包，抬手戳了戳苏杰南的背。

　　苏杰南看到那油包，半响接过，面无表情的道：“我是为你好。”接着他拿出里面的糕点便慢慢吃着。

　　墨轻染在原地思虑了一会，俯着头对叶离风说：“咱们现在进宫。”

　　叶离风点头，起身进了厢房，取出了白纱幂篱戴了上去。

　　风扬起树上的桃花，天边白色的云朵似乎突然染上了一种霞红的颜色。

　　国家大事——

　　顾惜朝在一夜之间失踪了。

　　当然，失踪并不代表死亡。

　　墨轻染突然在空中嗅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还有一种阴谋开始弥漫的味道。他瞧了叶离风一眼，却见他表情淡淡似乎早就知道，或是早已料到。

　　他想了半响，突的渐渐扬起了笑。

　　墨轻染与叶离风到达皇宫时，天已经暗了。

　　两匹马被两名侍卫牵到了宫外的马厮，墨轻染示以腰中令牌，进了后宫。

　　后宫是皇后妃子居住的所在，墨轻染直接走过长长的走廊，穿过一间间幽静的深宫，来到了一处植满了青草的宫苑。

　　宫苑内一间小屋门口种着一种不知名的花种，像西域进贡来的曼珠沙华。

　　墨轻染在门口站定，作了一揖，“草民墨轻染求见。”

　　小屋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声，说话的人声音有些哑，有些苍老，“是小染啊？进来。”说话间那人语气顿了顿，似乎有些喘不过气来，“还带了朋友？”

　　墨轻染动作一僵，“是。”

　　“那一并进来吧。”

　　“是。”墨轻染回过头，对着叶离风说道：“将幂篱取下。”说着他在叶离风耳边轻声说：“里面是当今的太上皇，小朝的父皇。”

　　两人推开小屋那有些破旧却被人打理得非常干净的大门，一眼便看见屋内院子里坐着一个满脸皱褶的老人。老人坐在摇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再看，身上披着一袭薄薄的被衾。

　　老人见到墨轻染进来，浑浊的眼睛眯了眯，似乎有些看不清楚，接着他挥了挥手,“小染，你可是好久没来了。”

　　墨轻染作了一揖，正要开口，就听见那老人说：“别自称草民，你爹和我可有八拜之交呢，听着多不舒服。”

　　顾惜朝的父皇姓顾名瓷，他看起来虽然满脸皱褶，便像个六旬老人一般，可实际上顾瓷才不过四旬。顾瓷任位期间，朝廷分为两派，兵荒马乱，他思虑过多而染上一种治不好的疾病。这种疾病在后期导致他皮肤皱褶，四肢瘫软无法直立，所以顾惜朝才早早便掌握了一国之权。

　　“顾叔。”墨轻染开口，为了不刺激顾瓷，墨轻染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惜朝不见了。”

　　见顾瓷怔在当地，墨轻染连忙开口：“失踪并不代表死亡。”

　　顾瓷慢慢的将手中的书放到胸前，眼皮子动了动，似乎在笑，“小朝不见了？”

　　墨轻染见顾瓷露出这样的表情，心猛然一跳，“是。”

　　顾瓷问道：“那朝廷上的那些大臣如何？”

　　“我进宫时，听到一些消息。”墨轻染颔首，慢慢说：“大臣分为两派，一派支持丞相，一派支持戚沧。”

　　而那些支持戚沧的，大多都是这些年被戚沧收买了的人。

　　墨轻染垂着头，为顾瓷捏起肩膀。

　　“小朝会没事的。”顾瓷悠悠的说，接着问：“你是来找小书的？”

　　“是。”

　　“小书在后院玩，你去找他吧。”顾瓷的目光忽然落到了叶离风身上。

　　墨轻染欲言又止。

　　“去吧。”顾瓷抬起那已经有些无力的右手，说道：“小书近些日子病情有些不稳定，莫要吓着了他。”

　　墨轻染对着叶离风点了点头，随后转过身，进了后院。

　　顾瓷浑浊的目光打量着叶离风，咳了两声：“小子，你过来。”

　　后院有流水声，站在走廊便能看见流动的小溪。这溪水连接皇宫后面的河，是流通的，里头还养着各种各样的鱼，金鱼，鲤鱼，什么鱼都有。

　　有人站在溪水中抓鱼，将一身都弄_湿_了，却还玩的不亦乐乎。

　　墨轻染走上前去，站在溪边,“子书，你在抓鱼啊？”

　　顾子书转过头来，露出一张开心的笑颜,“染二哥。”

　　他举了举手中那被他摁住了鱼头的鲤鱼，露出孩子般开心的笑容，“我抓到了一条鱼哦。”说着摇晃了鲤鱼一下，说道：“我要让厨娘给你和父皇熬些鱼汤喝。”

　　墨轻染走上前去，也不顾衣摆被溪水打湿：“子书真厉害。”他露出温和的微笑，赞扬道：“子书是天下最厉害的人，来，跟我上来，在水里很危险。”

　　顾子书听话的点头，跟着墨轻染上了岸，忽然探头探脑的问：“哥呢？没和染二哥一起来？”

　　墨轻染拍了拍他的头，“子书……你哥不见了。”墨轻染说的很轻，不住的打量顾子书的神情。

　　顾子书一听，并没有什么不良反应，而是拍了一把巴掌，“哥要和我玩捉迷藏？”他仰起头，希冀的说：“是不是？”

　　墨轻染嘴角扬起一抹笑。“是。”

　　“那我怎样才能找到他？”

　　“替小朝当几天皇帝，当得好，小朝就会出现了。”

　　“好！”

　　翌日早朝。

　　苏公公站在空空没有人坐着的龙椅旁，手上披着一个拂尘，目光不住的往下面探，焦急得暗中跺脚。

　　丞相立于左侧首头，双手背负在后，已经能见到些许皱纹的脸上也露出一种忧心忡忡，底下有不同派系的大臣在吵，吵的是朝政的事情。丞相重重的咳了一声，中气十足的说道：“够了！”

　　他一声大喝，官威十足，底下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

　　有人上前一步，一揖到地，说道：“丞相，如今皇上失踪，不让人代政，置上下几万民子于何处？”

　　这人话音刚落，又有一人上前来，“丞相，皇上失踪，贼子狼心，不得不防啊。”

　　“丞相——”

　　“丞相——”

　　眼见朝堂上又要吵了起来，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圣旨到。”

　　“圣旨？”有人低声嘀咕。

　　外面那人笑了笑，“太上皇的谕旨，难道大人们不想听听？”

　　这句话一出，殿上的大臣纷纷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臣等听旨。”

　　“奉太上皇口谕，诏曰：顾子失踪，设二子为摄政王，配合丞相辅佐朝政。”外面那人踏进了朝堂，眉目文雅，嘴角含笑，身后领着一个穿戴整齐的人，正是墨轻染。

　　顾子书在他身后，表情严肃，身上衣裳简洁不染一丝灰尘。

　　丞相有些吃惊，表情却藏于眼中不露于表，而地下已是有大臣吓得跳了起来，目瞪口呆，“他？！”

　　听朝中秘闻，顾瓷只有两名儿子，而且二儿子顾子书自出生便患有脑疾，只有五岁孩儿的智商，让其当摄政王配合丞相辅佐朝纲，岂非是天大的笑话？

　　戚沧缓缓从下面站起，挥了挥衣袖，目光对上墨轻染的眼，嘴角露出薄情的笑，“臣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