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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五】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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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下了一场雪,雪莫名的大,纷纷扬扬飘落了满城。远方的枝桠上开着白色的花,城外的护城河早已结成并不透明的坚冰,偶尔有凉透的风吹过。
因为下雪后的天气格外寒冷,所以叶离风起床后多加了衣裳,看起来臃肿了许多。他挑开帘帐,见到墨轻染站在营帐前,却并不吃惊,颔首淡淡道:“老大,早好。”
墨轻染回头微笑,与叶离风一同进了营帐,“昨夜与哑灵一谈,如何?”
叶离风垂着眸,闻言似乎苦笑了一下,语气却是淡淡的,“我们喝了一晚的茶。”说着他抬头望去,那一人一兔蜷缩睡在榻上,哪里有半点俘虏的样子。
墨轻染见状也忍不住摇了摇头,“你们莫没有成为相见恨晚的知己么?”
“知己?”叶离风疑惑。
“是啊。”墨轻染露出一抹笑,目光落在了叶离风身上,“我还以为你们会成为知己。”
叶离风一怔,正要说话,突地听见远处传来极其凄惨的尖叫,他一顿,墨轻染也是一顿,随即两人便看见夜舒朗往这里奔来,口中不断喊道:“蟑螂!有蟑螂啊!”
墨轻染口齿一动,想说这里草木丛生,有蟑螂不足为奇,却见夜舒朗直接跑进了账内,一把将睡得正酣的哑灵抓了起来,“小兔崽子,你明知我最怕蟑螂了,还让他们往我床_上爬!想死啊!”
哑灵睡眼惺忪的看着他,小白兔被吼得醒来,听他说了一句“小兔崽子”,以为他是在骂自己,便双眼通红的瞪他,前爪不断往夜舒朗手上挠。
叶离风看得奇,墨轻染却是拉着他走了。
两人走到另一边,叶离风问道:“夜郎中是什么来头?”
墨轻染微笑摇头,也是不知。但那人性情像孩子,虽在战场边沿,看似没有武功,却是从未遇见过危险,也不知是他运气好还是什么。
叶离风见他摇头,并不深问。
墨轻染问他,“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叶离风淡淡一笑,只答:“无碍。”
墨轻染道:“那‘天煞孤星阵’破解之道,大哥看了,确实是真的。哑灵而今在我们手上,拓宇行烈对他颇有情义,必是不会走远的,大哥打算出兵进军玉族。”
叶离风闻言,略一点头。
墨轻染却是皱眉,有些许担心,温言道:“你最近小心,淮阳城好像潜进了一名杀手。”
叶离风听此抬头望天,似想起了什么,微微皱眉,“我会小心。”
墨轻染点头,怕离风出事,便跟着他往回走,眼见营帐就在前方,他温声道:“我知你来边关,有自己的打算,若是需要帮忙,尽管跟我说,哪怕是天大的麻烦,我也是会帮你的。”
叶离风一怔,笑道:“不是很麻烦的事,只需将玉族攻下便可。”
墨轻染一顿,随即恍然,温和微笑,“原来是这样。”
可能是因为昨夜下了一场大雪的缘故,如今的天有些暗,却也并不是特别暗。这种暗是一种灰蒙蒙的颜色,像是有人拿了一条灰色透明的布遮住了太阳,所以照射_出来的光线是灰色的一样。
墨轻染和叶离风回去之时,夜舒朗已经走了,哑灵他抱着小白兔看着他们二人。不一会墨轻染也有事离去,哑灵便看着叶离风洗茶叶、泡茶水,接着倒茶、喝茶。
他怔怔的看着,随即拉过叶离风的手,在他手掌心写着什么。叶离风抬起头看他,神色从容不变。哑灵略一顿,又在他掌心写道:你不怕么?
叶离风用一种极淡极淡的眼神望着哑灵,说了一句:“死亡并不可怕……”
他眼神一向很淡,眉毛也淡,甚至那种淡,都淡出一种落寞来,而到了落寞深处,便化成了一种寂灭。
哑灵知道,因为他眼中的神色也和叶离风几乎一样,却是空灵到寂灭。
叶离风头顶突然罩下一片大大的阴影。
那阴影突如其来,似乎让人防不胜防,而叶离风却兀自端起一杯茶,那杯面上升腾起一股雾气,缓缓掩住叶离风渐渐扬起的唇。
“如果可以选择……”叶离风慢慢的说,像是说给哑灵听,也像是说给顶上人听,“我想死得好受一些。”
他话音刚落,顶上那团黑影已经是快要撞进叶离风怀里。
明明像是迫不及待要回归丈夫怀抱的妻子,但是叶离风知道,哑灵亦知道,若是让这团黑影跌进怀里,那么下一秒他的心脏就会被利器贯穿。
危急之刻,哑灵本想出手,忽然间他看见叶离风就地一滚,滚得是毫无章法,却在一滚之后,叶离风的手陷入地上某处。
与其说是陷,不如说是叶离风按了下去。
叶离风原本坐着的是地上的一块蒲团。
这块蒲团哑灵进来时便已经见到,而且他也一直以为是给人坐着用的,此刻他看到了另一种用法,便是——暗器。
那暗器自蒲团下的地面射_出,黑幽幽的闪着棱角光芒,“嗖”一声与那团黑影撞到一起。
哑灵闻到了摩挲起火的焦味。
暗器“叮铃”落地,黑影骤然不见。
哑灵顿然奇了,他历经数次战役,却也没见过如这般忽然消失不见的身法。哑灵四处探了探,怀中的小白兔也好奇的转着眼珠子,却并没有看见什么。
外面只有风在吹。
叶离风缓慢的从地上站起来,面前是被暗器戳穿得不成样子的蒲团,和洒了茶水碎了一地的茶杯。
哑灵依稀听见叶离风叹了一声。
外面的风更加大了。
这风也不知是何时起的。
西南处,黑影闪动。
当那黑影闪动之际,叶离风已是退后数步,本来他还想继续退的,可是左脚上骤然一麻,让他踉跄了一下。
他还来不及低头看去,那黑影已经到了眼前。
叶离风闻到了一股腥味。
蛇的腥味!
这股味道让他不自然的皱起眉头,甚至连身体的动作都不自然的慢了许多。
不过半响,叶离风便发现他的行动为何会变缓了。
黑影手中拿着武器,本来叶离风以为是长鞭,没想到那是一条蛇。
活蛇鞭!
想起之前脚上一麻,叶离风低头一看,果然脚上缠着一条蛇。这蛇是暗黑色的,全身没有半点光泽,牙齿尖而利,已是咬在了叶离风小_腿上,渗出_血丝。
蛇的毒素最是猛烈,叶离风脚上也不禁一麻,接着他忽然剧烈的喘息了起来,忍不住抬手按住心口。而那黑影手中的活蛇鞭已是绕上了叶离风素白的颈。
那鞭是活蛇,蛇绕颈一圈,接着竟是打算往叶离风口中钻。
叶离风一手抓_住,那黑影却是此刻松手放弃自己的兵器,一掌便向叶离风心口印来。
从黑影出现到一蛇咬住九叶小_腿,再到一蛇绕住叶离风颈脖,期间也不过是瞬息间发生的事。
叶离风左脚麻痹,右手抓蛇,左手按胸,而且因为身子不稳,倾倒下去。眼看这一掌已是避无可避,若中,绝无半点生机。
忽然,叶离风看见一只小白兔向他跑来。
红溜溜的眼睛像明亮的宝石,然后毛茸茸的身体就一颠一颠的跑了过来。
它一口咬在了蛇头上。
估计是咬得太用力,把蛇头给咬掉了,小白兔嘴中流出殷_红的血液,它却对着叶离风眨眨眼,似乎很无辜的样子。
黑影那一掌也并没有落下,因为哑灵站在了他面前。
哑灵只不过是个十八_九岁的少年,可是黑影那一掌却没敢落下,因为他从这个少年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危险感。
那种危险感觉是突如其来,没有半点征兆的。
黑影退后一步,接着他的身影慢慢的透明,消失了。
小白兔在一旁津津有味的吃着蛇肉,叶离风从地上爬起来,脸色苍白,额冒冷汗。
他想他知道这杀手是谁了。
这杀手有两个称号,一个叫“杀手时辰”,另一个叫“白发将军”
“白发将军”有一个故事。
故事发生在前任皇帝,也就是顾惜朝的父皇掌权的天任年间。当时兵荒马乱,前朝余孽在暗中蠢_蠢_欲_动,朝堂分为两派对立。
后来一人年纪轻轻当上了将军,立功无数,且因他年纪甚小,却忧虑国家而头生华发,被人称为“白发将军”,此后数载,这名头便不曾离他而去。
只是后来,当顾惜朝这个太子年满五岁,内忧外患大多已除的情况下,“白发将军”突然一夜消失。
消失自然不等于死亡。
就如同辛阀消失却实则是佝族的内奸一般,制造假尸,不过当年的“白发将军”却只是消失并没有弄出一具莫名其妙来的尸体而已。
天任次年,便于顾惜朝十五岁行成_人礼时,“白发将军”突然现身于宫中,并杀了朝中一名功名显赫的忠臣,引发皇上龙颜大怒,一气之下发了悬赏皇榜。
本来以“白发将军”的身手,杀人是不会被人知道的,但那天却恰巧碰见了太子顾惜朝。
太子周围护卫重重,自然是杀而不得,能杀也不能杀的。
而似乎因为他经过数载却似乎容颜不改,便如时光在他身上停止了流动。所以从那之后,“白发将军”便变成了“杀手时辰”。
这个传说由“白发将军”骤然反叛,进京杀臣的不明缘由而广为流传。
说来“杀手时辰”自顾惜朝登基以来便不曾出现,如今却出现在了边关,叶离风知他便是“有间客栈”杀人的杀手,心中暗忖,只觉他所为之事倒让人费解。
叶离风摇晃着从地上站起,脸上浮现出一种灰白_带着铁青的神色,看样子似乎中毒不轻。
哑灵看得不由得蹙起了眉。
对面没看见人,却有阴侧侧的声音传出,“看来你知道我,那便更不能留了。”
时辰的声音听来有种特别奇怪的味道,哑灵和叶离风听着便像是听见一条蛇在开口说话一般,嘶嘶声结尾,音中也带着点阴柔。
叶离风不答。
哑灵静静站着,忽然抬起了头,两只手比划着,对面的某处动了动,景象骤然模糊,却是暗中的时辰看不懂哑灵比划的是什么意思。
似乎预料到了时辰看不懂,哑灵比划得越发开心,眉眼都弯了起来,像天上弦月。
这时,时辰骤然一声大喝:“你耍我!”他一挥手从腰间抽_出什么,似恼羞成怒直奔哑灵,速度极快,只留下黑黑的长影。
哑灵身子一晃,手臂一抬,轻而易举的一避。
时辰见哑灵避开,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响,手中的东西挥出,接着竟是丝毫不理身后让他产生危险感的哑灵。
时辰挥出的,却是一条双头蛇!
只是……只是……
哑灵盯着眼前这一幕,忽然间有些啼笑皆非。只见那只原本在一旁吃蛇肉的小白兔突然窜出,一口就咬在了双头蛇七寸之上。而时辰己是到了叶离风面前,浑厚的一掌打出,带起了一阵热风。
叶离风此刻避无可避,右手抬起与黑影对了一掌。
“咔”一声响。
他闷_哼一声,身子受力斜飞出去,“哐”撞在了榻上。
时辰踏前,刹那便到了叶离风面前,翻掌间向叶离风的脑门印来。
眼见这一掌就要将叶离风击毙,突然听到账外传来一声叹息,接着时辰这一掌却是怎么也落不下了。
叶离风与他近在咫尺,见他瞳孔骤缩,身子一动也不能动,心中一惊,转过头去看帘帐门口,突然看见夜舒朗探头进来。
夜舒朗面带笑意的跟着叶离风打着招呼,“叶小子好啊好啊……”
叶离风见他,淡淡一点头,不过额上冷汗直冒,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情况不是很好。
时辰身不能动,连自己的隐身之法也用不了,大吃一惊,斜眼看去,却只见夜舒朗年轻得很,在跟叶离风打完招呼就跟时辰打着招呼,“蛇人好啊好啊……”
时辰闭嘴不言。
夜舒朗见此嘲讽一声:“没礼貌的小子。”随即问他,“你还不走?”
时辰身不能动,在夜舒朗这话出声便也想嘲讽一声回去,却突然发现自己能动了。他一顿,身子立即隐去。
夜舒朗深呼吸一口气,闻那蛇腥味远去,笑了一声:“走了好啊好啊……”
叶离风忍痛起身,靠在榻上。夜舒朗看了一眼他身上的伤,也不知道是不是幸灾乐祸,“你真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