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赋离曲》九叶叶

31、【五】深山流水几处人家

　　此时，在赶往边关的路上，有两匹马纵横而过。

　　这里有些偏僻，一旁有山，山脚下有极少出村的农民和狩猎为生的猎户。在山旁边有一大_片绵延不绝的丛林，林子里头还有一泉清澈见底的湖水。

　　那水格外的清，且凉，骑马的人儿将马牵到树旁系好，便走到了水边用手捧了水喝。

　　水很甜，那人喝得急了，便咳了两声。

　　喝水这人一身白衣不沾灰尘，面如冠玉，眉目温和，笑起来如沐春风。他腰间配着长穗白玉，脚上穿着长筒白靴，衣裳上的金丝在这不算暖和的阳光下反射_出亮眼的光。

　　墨轻染回头看了眼正慢吞吞的在树干上系着缰绳的叶离风，笑出了声：“你这样慢吞吞的，还有哪个姑娘家会嫁给你？亏孟盟主还一直打算给你弄个招亲大会呢。”

　　叶离风系缰绳的手不见丝毫停顿，闻言也不抬头，仔细的做着自己的事，口中答着，“他这个盟主当得太闲了。”

　　墨轻染想了想，摇了摇头，“近来江湖事多，他可不闲着。”说着他探头看了一眼山里冒起的炊烟，手拍了拍肚子，温和的笑了起来，“今夜便在这里歇息一晚，赶了几天路，有些饿了。”说完墨轻染抬头看向叶离风，却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叶离风掩在幂篱下的眸子微垂，点点头，“听老大的便是。”

　　墨轻染笑了一声，“你呀……”说了一半也不再接着说下去，而是往山里头走去。

　　天还没暗，村子里头便已有人烧起了饭。

　　两人走到一间房屋外头，墨轻染礼貌的敲了敲门，便嘴角含笑的站在门外等候。

　　门是木头做成的，里头开门的声音“嘎吱”了一声。

　　开门的是一个将近六旬的老妪，她目光有些浑浊，而且眼睛似乎不好，眯着眼看了好一会才看清门口站着人。只是瞧见墨轻染一身白衣，腰佩白玉，一副富家公子的模样，顿然吓了一跳，“公子……公子这是要干什么？”

　　墨轻染作了一揖，出声：“这位老大娘，在下同好友想在此借宿一宿，不知老大娘可否让我等二人进屋歇歇？”说着他笑了一下，没有居高临下的气势，很是温和。

　　老妪见墨轻染作揖行礼而且还很有礼貌的样子，也不怕是城中那些盛气凌人的纨绔子弟，顿然喜上眉梢，“这自然可以，两位公子请进，若是不怕脏，便坐着吧。”

　　墨轻染和老妪聊了几句家常，聊着老妪似对墨轻染的到来很是喜悦，硬是要去厨房给他们做些吃的。

　　两人坐在破旧的桌子上喝着凉了的茶水，那老妪的老伴拄着一根拐杖从内屋走了出来，见有客来便笑了起来，露出他有些发黄且掉了好几颗的牙齿。

　　外面突地下起了雨。

　　雨不知怎的越下越大，天也立即黑了起来，而且这雨似乎有那么股不下几天便不罢休的架势。

　　墨轻染手指摩挲着茶杯，见外头下起了雨看了一眼，却听外头“沙沙”的响，且屋内的温度也降了下来。

　　雨将沙地打湿_了，墨轻染眼力极好，一眼便看见了雨水中夹着还未化干净的冰，却是雨夹冰。也是，这里距边关也不算远，骑着马儿只需几个星期便能到，边关终年寒冷，常年下雪，这小小的村庄下起了雨夹雪也不甚奇怪。

　　那老人颤巍巍的拄着拐杖往门口走，墨轻染见状站起来，一手将老人家按到椅子上，温言出声：“老大_爷可是要关门？”

　　老人颤巍巍的点头，用手中的拐杖指着门，转过头对着墨轻染“呵呵”的笑了两声，露出所剩不多的牙。

　　墨轻染走到门口，伸手拉起那破烂的小木门，听着木门“嘎吱”一声响，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猛然兜上心头，似乎有那里很是不对劲。

　　外面的寒风夹杂着雨从破漏的木板上灌进里面，弄_湿_了墨轻染的衣袖，让他回过头，蹙起了眉。

　　墨轻染扫了一眼老人，又看了一眼老妪做饭的厨房，最后看向叶离风。叶离风坐在那里，左手放在膝上，右手拿着那茶杯子，盯着杯子中他没喝完的茶水，眉头是皱起的。

　　他想了想，出声问了句：“离风？”

　　叶离风似没有听到，却是那老人奇怪的抬起头，呵呵笑着。

　　“小伙子？”老人随即转过头看向叶离风，出了声。他声音极其的哑，像是两片硬_邦_邦的纸凑在一起摩擦起来。

　　墨轻染听着这声音，有种奇怪的感觉一闪而逝。他摇了摇头，略微抱歉的对着老人作了一揖，接着走到叶离风身后。墨轻染伸出手，本是想拍拍叶离风肩膀唤醒发呆的他，却在手掌距离肩膀只有三寸之处，叶离风猛然抬起头。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老人的身上。

　　那目光，极淡，且锐！

　　老人被叶离风盯得很是奇怪，顺着叶离风的目光扫了自个全身上下，却没有什么，便对着叶离风呵呵笑着。

　　墨轻染那手这会拍在叶离风肩上，笑了一下，“你这样盯着，小心吓着老大_爷。”

　　叶离风点点头，微不可查的应了一声，接着拉了拉身上的披风，却是感觉冷了些。

　　不一会儿，老妪端着掌盘从厨房里头走了出来。那掌盘极其破旧，却被洗得干干净净，在掌盘里头放着一盘炒得油亮的素菜、一盘红烧的五花肉、一大碗豆腐碎肉汤，一旁还放着四个土陶瓷的碗以及四双木筷子。

　　这饭菜极其的香，也不知是两人因路上都是吃干粮的缘故还是老妪的手艺好，饭菜刚刚放到桌面上便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墨轻染帮老妪将饭菜端到桌子上，将碗筷一个一个放好。

　　叶离风起身，本也是想帮忙，突地他抬起手，咳了一声。他眼睛看着那一大盘五花肉，出声问：“这肉……”

　　老妪盛了饭，应道：“这肉都是从山上打来的野山猪，甜着呢。”老妪说着，将盛好的饭先放到墨轻染面前。

　　待到盛好饭后，老人与老妪却不动筷，只听老人用他那独特的嗓音对着墨轻染和叶离风呵呵笑了几下，便说：“贱内手艺不佳，小伙子你们先尝尝。”

　　墨轻染提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碗里，对着两位老人笑了一下，很是文雅，“老大_爷老大娘您们也起筷吧。”

　　两位老人家笑了笑，夹了点菜和肉到碗里，却是不吃，要么看着墨轻染，要么看着叶离风。

　　墨轻染手中的碗端到一半，便见着叶离风取下头上的幂篱，接着夹起一块五花肉到嘴里，嚼了几下。

　　突地——

　　叶离风猛然吐出口中的肉，起身一把就掀翻了墨轻染手中的饭，还没等他出声，墨轻染便已经起身，退后几步做出了防备的状态。

　　“啪”一声。

　　中间的桌子骤然炸裂，木屑纷飞间，只见寒芒闪动。

　　那拄着拐杖的老人从椅子上站起，原本有些弓的身子突然直了起来，拐杖被他震碎了外头的木屑，露出里头寒光泠泠的一把剑！

　　老人看也不看墨轻染一眼，提剑便向叶离风刺来。墨轻染本是要上前，那老妪却一踏步便向墨轻染袭来。墨轻染低头一看，一脚踢起地上破碎的木板，随之一招挡下老妪的招数。

　　叶离风退后几步，步伐奇妙，却是“逸翮步”。只是他虽然利用身法退后了几步，老人手中蕴着内力的剑却亦步亦趋的跟着。

　　这时，墨轻染踢来的木板“噔”一声打在剑侧，老人顿了一下，却让叶离风后退一步，靠在了门上。

　　身后是关起的木门！

　　“铿锵”的金属撞击声在一旁响起，老人右手握剑，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叶离风，却是不理一旁与墨轻染对决的老妪。

　　渐渐的，老人的眼神变得奇怪起来，“你怎的没中毒？”

　　“砰”一声，墨轻染一击将老妪打向厨房，厨房一声坍塌，墨轻染直追而上。

　　叶离风闻言身子一顿，眉头一蹙，老人见叶离风蹙眉，以为叶离风也不知道自个为何没中毒，便立即提剑而上。那剑身寒芒闪动，扬起的剑锋凛冽到了极致，却是想一击必杀。

　　叶离风抬起手肘，撞到门上。这门本就破烂，被他这么一撞之下便碎裂开来，他再狠狠一撞，随即身子后退，接着一个转身冲进大雨中。

　　老人跟着冲出，紧追其后。只是也不知叶离风用的是何种步伐，明明他一点内力武功都没有，却是生生将老人甩在身后。

　　老人见追不上，眼珠子一转，似想到了什么，提起一口气，“喝！”的大声斥了一声。

　　那声大喝带着内力震出，使得下着的大雨似有那么一瞬停顿了下，静止的一刻能清晰的看清雨中夹杂着的细雪。

　　叶离风脚步踉跄了一下，手捂住嘴，咳出了一口血。

　　老人见状，便知这是极好的时机，脚尖在地上一点，加快了速度。也正是他要追上叶离风那刻，他一愣，随即一咬牙，速度却是更快了。

　　只见两人前方绿色隐现，却是一大_片丛林。

　　这丛林绵延不绝，林中树木众多，正是墨轻染和叶离风打马而过，里头还有一池清澈湖水的丛林。

　　眼见叶离风就要跑进丛林中，老人忽然有了股不妙的预感，他提起口气，再次喝了一声。

　　这次叶离风直接跪倒在地面上，接连咳了两口血。他用手撑着地，摇晃着站了起来，地上浑浊的雨水弄脏了他的手，他却回过了头。

　　叶离风的目光淡，淡得似如天空流过的浮云。

　　他的目光锐利，利得像是能看见兵戎交接。

　　他身子一晃，消失在了层层丛林中。

　　老人追上去时，只看见被雨幕模糊了的树影，以及水滴“滴答滴答滴答”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他的耳朵动了动，听到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听到了雨打在树叶的“啪啪”声，也听到了脚步摩挲地面的声音。

　　老人一剑朝着南方袭去。

　　树叶散落在地，树枝摔落在草丛上，剑气卷起了雨水。

　　“撕拉”划破□□的声音，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殷_红的血液从毛茸茸的毛发里头流出，老人的剑刺在了一只大猩猩身上。

　　老人愣住了。

　　大猩猩怒目圆睁的盯着老人，双手锤胸，鼻子发出哼哼声。

　　老人耳边忽的响起了声音。

　　那声音似远似近，似笛非笛，悠悠扬扬的，像是一道索命曲。

　　丛林里头“沙沙”声越来越大，似为了应和这首曲子。

　　许多动物冒了出来，将老人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