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赋离曲》九叶叶

32、【六】边关古道西风瘦马

　　细碎的风夹杂着雨，带着一股子腐烂的味道吹向远方。

　　墨轻染从未想过那座破烂得几乎坍塌的小屋子后面会是这样的场景。

　　黑红色的土壤，堆积在一起透着无尽苍凉的白骨，还有那生机盎然却倍显妖异的杂草，这场景……竟是如此的惨绝人寰！

　　老妪就站在那堆白骨前。

　　她肩胛骨那里有一道长长的裂口，血液从里头汩_汩的流出，那是墨轻染伤的。

　　那伤口不深，已开始结痂。

　　墨轻染蹙着眉，这里的气味甚是难闻，他打开“枯骨”，凑到鼻尖扇了两下。

　　见墨轻染对这里很是厌恶，老妪咧开嘴，脸上的皱纹叠在一起，露出诡异的笑容。

　　墨轻染顿然轻咦了一声。他收拢扇子，目光落到突然从后头走出来的几个壮年男子。

　　这几个壮年男子目凝凶煞，呈扇形将墨轻染合围在内。

　　墨轻染一拍扇子，笑道：“好一招‘请君入瓮’！”

　　老妪笑容愈加深了，“儿郎们！这位白白净净的公子哥——擒了任你们处置！”

　　老妪这话似乎特别的鼓动人心，几位壮年男子“嘿嘿”的笑着，让墨轻染的目光冷了下来。

　　老妪第一次见墨轻染一向文雅的脸上泛出一种彻骨的冷意，心头涌_出一股很不舒服的感觉。她冷哼一声，抬臂一挥。壮年男子齐齐向墨轻染袭来，一样的武功，一样的路数，一样如狼性那般凶残。

　　墨轻染脚下一点，游走在几人之间。

　　这几个壮年男子论武功比那老妪弱上一节，自然也是比墨轻染弱的。只不过几人间脚步奇妙，联袂而至，却是一种阵法。

　　墨轻染手中扇子挥舞，指哪哪儿便见血肉横飞，洒下一地鲜血。

　　他的武器是他的扇子。

　　比舒圣的刀还厉害！

　　比气练成的剑还尖锐！

　　比花满轩的针还要杀人与无形！

　　因为他还有另一种武器——金线。

　　墨轻染右手握扇，一条金灿灿的丝线绕着他若雪的手腕，一直连到他左手捏着的食指中指上。他轻轻笑了一声，温和不做作，一颗头颅却骨碌碌的摔落在地。

　　老妪见墨轻染轻描淡写的杀了一人，却不吃惊，甚至还特别高兴，走到白骨那津津有味的看着，像在看一出好戏。

　　那些壮年男子一个一个不畏死的冲上来，墨轻染一扬眉，目光如炬，愈加冷了。

　　这些壮年男子杀不了他，却是上来让他杀的，而这目的便是——

　　“你要拖延时间？”墨轻染骤然间开口，让老妪怔了一下，突的她“嘎嘎”笑了起来，笑声刺耳难听。

　　“他估计死了吧……”

　　也正是老妪这句喃喃之语落下之时，众人一同听到了一种很是独特的旋律。

　　那声音似远似近，似笛非笛，悠悠扬扬格外好听，一不小心便要摄了人魂。若不是吹奏的人不会任何武功内力，只怕仅仅凭着这一手绝活，便能要了所以敌人之性命。

　　老妪骤然脸色惨白。

　　墨轻染嘴角勾起一抹笑，晕开了落在他脸上的暖阳。他扇子一扬，锐利的扇沿便“唰唰”几声割裂了衣裳，割裂了皮肉。

　　墨轻染下手极快，很快的那些壮年男子一个一个丧命他手中，只余老妪一人。

　　老妪站起，脸色微变。

　　墨轻染朝她走去，微微一笑，“你们……好算计……可惜……”他摇了摇头，“若你们刺杀的时间选在寒冬，若你们刺杀时不是在这野兽横行的深山之中，从刚才引走我那刻起，便有十几次甚至几十次机会可以杀了离风……”

　　“离风？”老妪反问，嗤笑了一声。

　　墨轻染打开扇子扇了扇，想了想，突然转移话题，“指使你们的是落凡国衾寒？！”他这话一出口，老妪愣了一下，也正是那么一下，墨轻染顿然速度暴增。

　　他脚步一晃，合扇直袭老妪。老妪下意识的扬手格挡，一招发去。可墨轻染却身子一侧，任由老妪一招落在他左肩上。而他手中的扇子“噗”一声直接刺入老妪的心脏，他拔_出扇子，滚烫的鲜血迸溅到他的脸上，他笑了一下。

　　“其实……我骗了你……”墨轻染文雅的抹掉脸上的血液，“离风的曲子，似乎只能引虫。”

　　话罢，他转身一跃而去。

　　他要去救人。

　　也正是这时，老妪提起最后一口气，哑着声开口：“他姓叶，叶家的人……该死！”

　　墨轻染的身子有那么一瞬僵了一下。

　　然后，他离去的速度越快了。

　　此刻，林中。

　　老人手中的剑卡在大猩猩的腹部，似乎是因为老人一开始伤了它，这只大猩猩心情甚是不悦，一直攻击着老人，不曾留情。

　　老人额上满是冷汗，因剑卡在大猩猩腹部，他的手握在剑柄，整个人便被吊了起来。

　　若是他的对手只是这一只笨头笨脑的大猩猩也就算了，可老人还得小心地上偶尔窜出来的毒蛇。不仅如此，他周围还有一群被曲声操控着的豺狼虎豹，老人仅仅被盯着，便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头凉到了尾。

　　“吼——”一只白_虎吼了一声。

　　老人一凛，运气一喝，“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便只靠这些畜牲换取生机，你——可敢一战！”

　　曲声戛然而止。

　　老人还未来得及高兴，便闻那似笛非笛的声音骤然间急促起来，似乎是吹奏的人生气了。

　　周围的野兽眼一下泛起了红光。

　　接着，野兽齐齐嘶吼，吼声震耳欲聋。老人身子颤了一下，因为他看见四周的野兽张着倾盆大口，朝着他扑来。

　　“啊——”一声惨叫，凄烈之至！

　　墨轻染没想到一来这便看到了众兽夺食这样血腥的场面，别过头，眉头微蹙，胃中忍不住一阵翻滚。

　　耳畔的声音渐渐散去，墨轻染见着叶离风从一颗树上缓缓的爬了下来。

　　两人对望一眼。

　　叶离风倚在树干旁，重重的喘息着，忽的，他捂着嘴吐了出来。他一边吐一边咳，手上衣襟都染满了血。

　　墨轻染上前，右手搭在叶离风后背，渡给了他一丝内力。

　　叶离风没有回头，手里一片沾了血的叶子飘落下来，他远远的盯着前方一处大树，似乎在看什么人，只是墨轻染没瞧见，却听他叹了一声：“我没想过会这样……”

　　小时玉玄子教他这首曲子，是为了给他遣聊。武功全废后这首曲子，便是他驱引毒虫杀人保命的武器。却不曾想这首曲子还有这般威力，若他当真有了内力，是否如玉玄子所说“一曲红尘曲，杀敌数十命”

　　墨轻染温声问：“他们是衾寒的人？”

　　叶离风顿了顿，半垂下眼帘，似乎在想些什么，半响，他回过头，目光极淡，淡到几乎寂灭，“不错。”

　　墨轻染摇了摇头，“惜朝太不小心了，让这些杀手在此处生存，看样子是生存了许久。”说着他搀扶起九叶，两人并肩走着。

　　“老大……你左肩的伤……”

　　墨轻染左肩上有伤，是老妪死前那一击酿成的。

　　墨轻染摇头，只道“并无大碍”。

　　两人走到之前来此时歇息的池水，看着系在此处正吃着草的两匹骏马，惊险过后，不免一笑。

　　墨轻染扶着九叶坐到水边，接着用手舀了水喝着，喝得急了便咳了几声。接着，他起身走出很远，折了一片不大不小的芭蕉叶，盛了一些清水，递给叶离风。

　　叶离风靠在水边一块大石上，看着墨轻染受了伤却仍然忙碌着，那因失血过多的脸色愈加苍白了。

　　见他脸色苍白，墨轻染很是温和的笑了一声：“你失血过多，不喝点水，小心死了。”

　　叶离风接过，将芭蕉叶中不多的水喝完，“是我连累你了。”

　　墨轻染闻言却是不喜，手中“枯骨”一闪便敲了一下叶离风的头，道：“你死了才是连累了我。”

　　叶离风摸_摸被敲的头，仰头看天。

　　如今已是傍晚，能见到林中日落的夕阳。

　　他嘴角似乎挂起了笑，却又突的叹了一声。

　　一抹白色从空中飞过。

　　那是一只白鸽。

　　小白扑棱着落到叶离风肩上，探头探脑的，圆溜溜的眼珠子瞧着叶离风下巴以及手上的血迹，再瞧见叶离风蹙起的眉，便格外人性化的用它小小的脑袋在叶离风的脸颊蹭了蹭，似乎在安慰。

　　墨轻染见状忍不住笑了出来。

　　白鸽脚上挂着两个木圆筒，一大一小。

　　叶离风取下木圆筒，拆开看。

　　小木筒里有一张小小的纸笺，里头写的字并不多。

　　墨轻染不知道里头写了些什么，却只见叶离风神情略微有些沮丧，仍不住道：“令牌还未能找到？”

　　叶离风点头。

　　墨轻染又道：“莫不是有什么地方，漏了去查？”

　　叶离风本是摇头，陡然顿住，似想起了什么。墨轻染不解，叶离风浅浅一笑，“我倒是忘了，玉玄宿城，还未派人去查。”接着，他拿起从大的木筒里取出的纸。

　　说是纸张，倒不如说是一封信。里头洋洋洒洒的写了好多个字，交代的正是舒圣三人一行的遭遇。

　　叶离风看完，顺手将手中的信笺递给墨轻染，并缓慢说道：“出现了一名神秘的杀手……卫大哥应当没事。”

　　墨轻染看完信笺点头，休息片刻后，他略一思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你还能骑马吗？”

　　叶离风站起，“能。”

　　两人忙碌了一会，骑着马朝着边关走去。

　　天地渐渐起了风，古道上的影子被夕阳拉伸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