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赋离曲》九叶叶

30、【四】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嘀嗒嘀嗒嘀嗒。

　　客栈外头下起了雨。雨是细细的，并不是很大，却给小镇蒙上一层朦胧的雾。

　　花满裳手中拿着祁连_城递来的东西，那是一个盒子。

　　盒子是木头做的，上面雕着花，上有檀色。盒子并不旧，看起来才买了不到几天，只是盒子不知因为什么而缺了一角，在盒子后头还有几点血迹。

　　花满裳举起手中的盒子，对着脸色已然有些微白的郑萧水道：“这个你可认识？”

　　郑萧水脸色似乎越加白了，沉默半响他突的一步跨前。郑萧水双手弯曲，掌风凛冽，却是要将花满裳手中的盒子给夺过来。

　　不见花满裳有何动作，一旁的舒圣便已利落的拔_出刀，将郑萧水的手给砍了。

　　鲜血顿然洒落在地，郑萧水惨叫一声跪伏在地上，满目狰狞。

　　瘦捕快瞪大了眼，呐呐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看向舒圣。

　　舒圣对着郑萧水咧开嘴，哈哈一声大笑，“动武？你打得过大圣爷爷我吗？”他说着，身子一动，一脚将郑萧水踢倒在地。

　　郑萧水盯着花满裳手中那个盒子，表情因为疼痛而变得怨毒起来。

　　瘦捕快忍不住出声小心翼翼的问：“那盒子……”

　　花满裳看着怨毒的郑萧水，“她喜欢你哥，你便杀了她？”说着她打开盒子，里头是一柄步摇。

　　那步摇很是漂亮，上头刻有凤凰，凤尾镶嵌有绿色和金黄色的珠子，尾端有白色垂珠。只是这柄步摇上头沾着血迹，依稀有些发黑。

　　瘦捕快听着这句话，便知道重点来了，立马闭嘴不言。

　　只听花满裳说：“她是你们来时遇见的是吗？”

　　郑萧水不答。

　　花满裳又说：“你便是用这把你哥送她的步摇杀了她？”

　　郑萧水嘴角抽了抽，抬头看了一眼花满裳。他的手臂还在流着血，他身下早已被鲜血染成一片。最后，他垂下了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舒圣见郑萧水这般模样，用手肘捅了捅花满裳，问道：“要用刑吗？开口笑？三刀六洞？”

　　花满裳回头瞪了他一眼，接着她拿起手中的步摇仔细的看着，随后有看看跪伏在地上的郑萧水，突然问道：“她是谁？”

　　郑萧水因失血过多脑子已然有些晕，闻言一句话便脱口而出，“萧萧。”

　　花满裳嘴角勾起一抹笑，“萧萧喜欢你哥，你却喜欢她。因爱生恨便杀了她，若本捕快想得不错的话，她应该是个弱女子吧？你说是也不是？”

　　郑萧水怔了一下，花满裳不待他反应过来，便又出声开口：“杀了她之后，你便骗了你哥说她离开或是如何如何了，之后便在客栈雇佣杀手将你哥杀死，你说是也不是？”

　　“我……”郑萧水出声说了一句话，便又被花满裳打断，“你急着将杀人之名按在慕容言身上，便是怕被人发现你房间里头的步摇，你说是也不是？”

　　花满裳这会一跺脚，一声大喝随着内力震出，“你说是也不是！？”

　　郑萧水身子一震，顿然失声痛哭，他用断了手掌的手臂捂着脸，鲜血染满了他的脸。

　　瘦捕快眼睛一亮，“勾魂诀！”慕容言的目光也亮了一下，三位小师傅诵了声“阿弥陀佛”便闭目休养不再说些什么。

　　郑萧水嚎啕大哭，被勾了魂似的，一边哭着一边喃喃着，“我错了……我错了……”

　　花满裳歪了头，“差爷不问问那杀手是何人吗？”

　　瘦捕快愣住，“花捕快知道？”

　　花满裳摇头，眼珠子转了一圈，“不知道，差爷不若审问下？”

　　瘦捕快想了想，最后讪讪然摇了摇头。

　　见捕快摇头，花满裳又道：“这杀手的杀人手法也算甚是恐怖，若不除，必是江湖上一大祸害。”

　　瘦捕快咬着牙，最终狠狠的点了头，“我会派人彻查的！”说着他和那胖捕快与一干手下便回衙门去了。

　　小二哥见事情了结，很是开心，对着在座的几位江湖人笑吟吟的说道：“几位客官可还是接着住店？”

　　慕容言合起了书，“小二哥，不知这九城如何走？”

　　小二哥出声应道：“九城在南方，算来路程甚是遥远。这位客官是要自个赶路还是骑马去？”

　　慕容言将书斯斯文文的放回包袱里，问：“赶路快些还是骑马快些？”

　　“若是走官道，自个赶路便要一年，骑马的话却要快些。”

　　慕容言笑了一声，“不知此处可有贩马？”

　　小二哥闻言顿然喜笑颜开，使劲的点头，“有的有的。”他说着指了指掌柜的，道：“便让掌柜带你去选马。”

　　而那三位小师傅诵了一声“阿弥陀佛”，待小二哥和慕容言聊好之后才插上嘴，其中年纪最年长的了然开口，“小二哥，我等三人要先走一步，便麻烦您结算银两了。”

　　小二哥一甩肩上的汗巾，“好咧！”他说着带着三位小师傅走到柜台前，取出了算盘。

　　待到三位小师傅的身影消失在了客栈外头的雨幕里，小二哥又问那群从头到尾都在看戏的少年人，他们却说要接着看戏。几人叽叽喳喳的说着，小二哥才知道原来是看舒圣他们和卫梭的戏。

　　小儿子看向舒圣一行人，似乎干笑了一下，“几位是留下还是接着住宿？”

　　舒圣看向卫梭，发现他并没有离开的意向，便开了口，“住宿。”接着他一拍桌子，“折腾了这么久，大圣爷爷我也饿了，来三斤牛肉，再上几坛好酒。”

　　“好咧。”小二哥又开心了，他觉得这几天是客栈里赚钱最多的日子了，真是不枉费他多多，寓意钱财多多的小名。

　　酒肉上桌，舒圣立即大口大口的吃着，祁连_城才吃了一小盘，舒圣便已经吃了一大盘。

　　花满裳瞪着眼，手中的筷子一敲舒圣伸手要夹住的一大块牛肉，“又没人和你抢，你便不能将你这性子收敛一些吗？”

　　祁连_城也是叹息一声：“师兄，你若是吃得太多，我若没了银两的话，你说要谁留在这抵债。”

　　舒圣和花满裳齐齐抬头，“你！”

　　祁连_城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腰间，还好那里的钱袋鼓鼓的，而且银两不够，他这一声行头去当了也是值那么些钱的。这般想着他也不怕舒圣和花满裳两人合伙欺负他，跟着吃了起来。

　　突地，三人手中的筷子齐齐顿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卫梭也猛地转过头去，随即只觉眼前一花，忙后退一避，鼻间嗅到了一股难闻的蛇腥味，惊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他前方不知怎的出现一人，那人好似从一开始便站在那里，卫梭却从头到尾都无从查觉。

　　舒圣站起，横刀在前。

　　那人却不看他们三个，而是一击打向卫梭，他身上似穿的兽皮，一击未得手，便骤然消失不见。

　　卫梭奇了，舒圣也是瞪大眼睛，连不远处的那些少年和小二哥都张大了嘴巴。

　　祁连_城将周围都打量了一下，不可思议的道：“这是什么功法？”

　　舒圣摇头，花满裳亦摇头。

　　卫梭呆立在旁，随即拔剑。他只觉这几日自己实在太过倒霉些了，不是被人下毒受制于人，便是遇到一个随时能消失不见然后看来是要杀自己的人。

　　他正警惕的观察四周，舒圣那边却陡然散开，那人不知何时潜入三人之中，一条黑蛇一下攀上舒圣小_腿上，吓了他一跳。祁连_城见此，拔剑便将蛇砍成两段，那蛇的血滴落在地上，生出白沫，却是有毒。

　　眼见那人身影又将淡去，花满裳一招发出，剑尖轻而易举的刺入那人左肩。花满裳起先有些吃惊，随即一想估摸是那人此隐身功法的缺陷，突的她又思及什么，立即拔_出自己的剑。

　　剑一拔_出，那人身影消失不见，而花满裳的剑尖却已是微微发黑腐蚀，可见有毒。

　　四人武功皆是不弱，虽那人功法奇特，却也不及四人合力围杀。

　　正当几人打得正酣，那边有一少年突然低声道：“看他们配合得不错，难道那善名远扬的墨轻染，真的只是收拢百姓的手段么？”

　　祁连_城眉头一扬，本来刺向那人的一剑陡然转向，刺向卫梭。卫梭身子一顿，略一侧身，故意让这一剑刺向自己，正中右臂.

　　那人见此，瞬息之间奔到卫梭面前，手一扬，一条蛇猛地缠上卫梭颈脖，随即飞身而退，一招朝祁连_城打去，却是要将两人皆毙于自己手下。

　　祁连_城早有防备，横剑一挡。卫梭却被蛇缠住脖子，有些手忙脚乱。正当此时，有一根银针从外面飞来刺中蛇七寸之处。

　　卫梭转头一看，但见夏凌云现在客栈门口，一身书生打扮。

　　夏凌云对卫梭笑了一下，卫梭转过头当做没看见，接着夏凌云移步进内，一掌打向祁连_城。

　　舒圣喊了一声：“连_城小心！”随即足下一点，一刀猛劈过去，接了夏凌云一掌。

　　夏凌云看了舒圣一眼，手掌一翻，衣袂扬了一下，飞出白色粉末。舒圣却也不傻，当即闭起气息，飞身后退。

　　他一退，祁连_城也跟着退。花满裳在他们打斗之间又捅了那人几剑，那人却似有些顾忌花满裳，不曾对她下杀手。而花满裳在捅了那人几剑后，她的小花剑已有被腐蚀坏了的迹象，让她忍不住先退到一边。

　　于是，夏凌云便和那人对上了。

　　夏凌云对这人身上的能腐蚀剑的毒有些兴趣，从身上摸出一把柳叶小刀。

　　两人之间一阵激烈的打斗，夏凌云忽然飞身而退，手一阵颤抖，手腕处两个清晰的蛇咬口子。他忙往伤口抹上一层粉末，随即奇道：“你血中有毒，却为何没死？”

　　那人不答，身影淡去，骤然出现在卫梭身后。卫梭与祁连_城打得正欢，冷不防那人出现一掌印到他背上，整个人一僵，祁连_城手中长剑当胸刺入，也是一呆。

　　舒圣和花满裳本来在旁看戏，此刻也不免愕然。

　　血慢慢从卫梭胸口渗出，祁连_城无意杀他，略一犹豫，怕剑一拔_出，卫梭会当场气绝。

　　那边夏凌云大怒，却又不敢耽搁，立即跑过来查看卫梭的伤势，见他背后被那人打中的地方微微发黑，立即运力过去，将毒逼出。

　　“拔_出来！”夏凌云冷声道。祁连_城略微一顿，挫手将剑拔_出。

　　剑一拔_出，卫梭伤口鲜血直流，软倒在地。夏凌云伸手接住，只道：“我会救你。”

　　卫梭微微一笑，语气虚弱，“我……我……死前我有件事……”

　　夏凌云替他止_血，“说。”

　　“你……能不能将……我身上的毒解了……”

　　夏凌云手指一顿，卫梭越发虚弱，眼睛微闭。他连忙翻出一玉瓶，倒出一枚药，塞进他嘴里。

　　卫梭笑，他的笑容生来便笑得邪气，“多谢。”

　　夏凌云满手鲜血，看着怀中人，“不客气。”

　　卫梭一闭眼，突的推开夏凌云跑出了客栈。夏凌云一愣，暴跳而起，“卫梭！”客栈外远远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夏凌云，这段时间我记住了！下次见面，不死不休！”

　　夏凌云额上青筋暴起，看了客栈四周，发现祁连_城他们好像追击那人而去。随即他看了场中那些少年人一眼，心觉他们不能留，便扔出几把喂毒的柳叶小刀，小二哥笑嘻嘻的往前一站，将那几把小刀接下了。

　　夏凌云顿了一下，抿嘴不发一言，离开了客栈。

　　彼时，江湖流言四起，说到有间客栈一事，有少年人说墨逝与卫梭之间恩恩怨怨，同时第九楼散出消息，说卫梭是被戚沧手下夏凌云以毒控制，诽谤墨逝。

　　不过几日时间，江湖瞬间形势大变。

　　舒圣这边却是跟着一条名为“小黄”的土狗，追着那满身蛇腥味的人，他们追着跑到一条河边，舒圣看着河水，祁连_城在旁道：“这河名为伏苏，往东南方向去是南土，往西北方向去是边关。”

　　小黄对着西北方向猛地狂吠，几人连忙租了一条船。

　　船只在河上缓慢游着，有一艘比他们的船要大的船从他们不远处游过，舒圣奇道：“诶？！那不是苏小子吗？他身边的少年不就是客栈那几位？”

　　大船往南土方向缓慢驶去，船上的人并未看见舒圣一行人。

　　舒圣好奇了一会，船只便已转向，朝着边关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