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赋离曲》九叶叶

29、【三】萧萧风兮易水寒兮

　　客栈招待客官打尖的大厅站了好几人，里头的桌椅都堆放到了一角，留给人的空间格外的大和宽敞。

　　中间摆着一张并起来的桌子，师爷正手执毛笔记录着每个人昨晚的行程记录，奇的却是没有一个江湖人出言反对，估计是被那张无骨无肉的人皮给吓坏了。

　　昨晚住宿的若算是舒圣一行人，共有十几名江湖人，而住宿的客商就只有五名。因为郑萧山死得只剩下一张人皮，所以绝不可能是毫无缚鸡之力的客商做的，胖瘦捕快便将这五个客商给排除掉了。

　　除了舒圣和祁连_城，十几个江湖人里有慕容言，郑萧水。还有三个静然寺弟子以及几名名不见经传的刚出来闯荡江湖的少年人。这些少年人见到死人不但不怕，反而一副兴致冲冲，看热闹的样子。

　　而郑萧水乃是死者郑萧山的弟弟，据他口述，慕容言是他们路上遇到，见他不识路便带他一路同行。只是他与郑萧山一路相处似乎并不愉快，意见曾有分歧。其余三名静然寺弟子分别名曰了空，了然，了静。

　　这三人是应静然寺主持之命打算去东陵的。

　　瘦捕快想起那张人皮，出声对着这些人说道：“这是由高手用极高的内力震碎的，你们之中，谁内力最为醇厚？”

　　三个静然寺的弟子双手合十，不予猜忌。郑萧水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慕容言，却是一直认定凶手便是慕容言。祁连_城和舒圣极为默契，抬头便看向卫梭，在这几个江湖人中，卫梭的内力修为与舒圣一般高。但舒圣昨晚喝了醉，是不可能杀人的，那么最大的嫌疑便是卫梭和夏凌云了。

　　瘦捕快见着几人的目光，大抵猜到了众人的意思，便出声说：“郑萧山武功算得上中等，却还是死得这般凄惨，大家若不帮忙抓_住凶手，凶杀再次发生可不好了。”

　　“差爷，可否让我看看尸体，问一问话？”突然有人出声，声音清脆应是一名女子。瘦捕快四下看了看，果然发现客栈门外站着一人。

　　那女子穿着捕快衣裳，显是同行。瘦捕快想了想，点了点头。

　　舒圣见到花满裳甚是高兴，朝她挥了挥手。她一翻白眼只做不见，仔细看了尸体后，便严肃的询问了场中各人当时的情况。

　　舒圣他们来客栈住宿，是傍晚时分。那时初出江湖的少年整夜围在一起讨论江湖中_出现的“卫公子”，三位小师傅吃完素面才回房休息，郑萧水和郑萧山以及慕容言本也在吃东西，之后后来郑萧山先一步回房。

　　后来入夜，祁连_城回房睡觉，不过以他的耳力，却是没听见房内有什么声音。慕容言却告诉花满裳，于他们同行的，还有一名女子，不过后来不见了。

　　花满裳听了之后，目光一亮，似乎抓_住了什么关键，转过头对瘦捕快道：“差爷，我这有些许猜测，不知当讲不当讲。”

　　瘦捕快顿时奇了，莫非这姑娘已知凶手是谁？这般想着，他很是礼貌的开口，“姑娘请讲。”

　　花满裳笑了起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静然寺三位弟子身上，“其一，这三位小师傅不是凶手。”

　　“哦？”瘦捕快很是奇怪，“姑娘为何说这三人不是凶手呢？”

　　花满裳不答，反而对着那三位小师傅很有礼貌的问：“三位小师傅可是受静然主持所托去东陵？”

　　里头最为年长的了然双手合十，“正是。”

　　花满裳一指舒圣，接着问道：“所以三位小师傅到达这间客栈时，是在他们之前咯？”

　　“正是。”

　　花满裳笑着看了一眼瘦捕快，“这便是三位小师傅不是凶手的原因。”

　　瘦捕快听着很是疑惑，就连那三位小师傅也甚是不解。

　　只听花满裳接着说道：“不知差爷可请了仵作？”

　　瘦捕快点头，“仵作一会便到。”

　　花满裳听着点了点头，又道：“其二，郑萧山死时，我的两位朋友还在吃饭，所以当时在大厅里头的所有人都不是凶手。若不信，等仵作来时便可看看。”

　　瘦捕快奇怪问道：“你怎知他是在那会死的？”

　　花满裳看向祁连_城，“因为我这位朋友回房歇息时，没听到六号房内有任何人的声音！”她说着，在“人”这一字上加重了语气，“既是没有一丝一毫人的声音，那么便有两种猜测。一是郑萧山没在房内，二是倾卿回房时他便已经死了。”

　　她歪了歪头，“按照郑萧水的讲诉，这第一种猜测不成立，那么便是第二种猜测了。”

　　瘦捕快脑子甚好，一下便将花满裳讲的理出一条路来，“这便是说，在死者回房歇息前，在大厅不曾离开过的人便不是凶手。”

　　花满裳点头应道：“是极是极。”

　　瘦捕快目光一凛，随即问道：“可有依据？”

　　花满裳一愣，一旁的舒圣嘴角一咧，随即见花满裳从腰侧取出一块牌子，这牌子花满裳一直戴着，只是瘦捕快满脑子心思都在死人身上，却是不曾注意到。

　　花满裳亮出令牌，一挑眉，“桑北捕快花满裳，是我。”

　　那令牌是由银子铸成的，外头还铺了一层金。四周有花纹，中间刻着一个大大的“捕”字，而且在捕字左下角还印着一个印章。

　　瘦捕快顿然一呆。

　　这桑北捕快花满裳的大名他可是有听说过的，据说解开了好几宗离奇的大案，最近的一宗案子便是桑北“念慈居”一事了。他可是听说不仅将凶手抓到，而且还将这凶手废了武功送往大牢，听闻这凶手可是江湖一号人物“断头剑”余辛呢。

　　瘦捕快点了点头，随即想起了什么，表情一阵奇怪，“可是……在那之前，所有人都在大厅里头呀。”

　　他的话音刚落所有人静了一下。

　　花满裳点了点头，没有丝毫意外，只道：“这便是我来此的原因。”

　　原来花满裳回了桑北之后不久，便发生了一起连环杀人案，死者皆是全身毫无半点伤口，嘴中被塞了一条死蛇，蛇一旦拉出来，这人便会迅速干瘪，只留下一张什么都没有的人皮。此事闹得人心惶惶，花满裳勘察许久，发现这人是一名杀手。

　　她追击杀手而来，便到了有间客栈。

　　瘦捕快半响出声：“也就是说，杀人者另有其人？”

　　这句话出来，又是让大厅中的人静了一下。

　　岂不是说，这杀人凶手早已跑了？这般想着，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

　　这会花满裳开了口，“杀人的或许跑了，但是指示杀人的或许还在也不一定！”她出口的话慷锵有力，极为笃定。

　　瘦捕快向花满裳请教，花满裳却说要同朋友捋捋思绪，便让舒圣和祁连_城随她进了房。

　　三人围着一张桌子坐着，中间摆放这一张大大的纸张，里头写着夏凌云、卫梭、郑萧水以及慕容言这四个大字。

　　忽的，花满裳毛笔一沾，用红红的朱砂大力的将慕容言给划掉。

　　舒圣出声问：“他不是？”

　　花满裳点头。

　　“慕容言他的包裹里头有书，是南土慈惠大师所著的《道德录》讲究以己服人，以礼服人。他从南土赶路而来还带着这书在路上读，可见细研其中道理。”

　　她说着喝了口茶润润喉，又道：“而且慕容言身上的衣裳虽然普通，却是由南土昂贵的丝绸所制，说明他出身不凡，一身武功皆是自保。这样的人，又岂会因为路上鸡毛蒜皮的小事便和人吵架计较甚至出手杀人。”

　　说完，她用手指敲了敲纸上郑萧水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微笑，“他最可疑！”

　　祁连_城点头，微笑，“卫梭这人虽然杀人无数，但其实本性不坏。夏凌云是用毒的，可见是用毒控制了卫梭。由此可见，他也并不是随便便将人弄到只剩一副皮囊的地步。唯有郑萧水，他一直心心念说慕容言是凶手，似乎很着急抓凶手一般。”

　　“不错。”花满裳说：“这样很容易会被理解成是急着为自家哥哥找出凶手报仇，可若换一种角度便能看出不对了。”

　　舒圣听得糊涂，祁连_城却问：“事情其实一目了然，为何要说先捋捋思路呢？”

　　花满裳顿了顿，低声道：“本捕追他之时，嗅得他身上有怪异的蛇腥味，这客栈里有，还未远去，估计他还在。”

　　“可是客栈中，并无他人。”祁连_城皱眉，“我们看不见他。”

　　舒圣挠头，“那我们是要把他引出来么？”

　　花满裳点头，“不过有一点颇为奇怪，那杀手之前杀的都是有是他国细作传言的官家，而今却来杀一个江湖人。”

　　祁连_城闻言也是颇为诧异，“难道杀手是个好人？”

　　花满裳摇头，随后问他们，“你们为何在这里？”

　　祁连_城还未说话，舒圣便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个一清二楚，花满裳看了两人一眼，哼了一声：“江湖就是麻烦。”说着她顿了一下，“连_城大哥，能否帮我一件事？”

　　祁连_城微笑，“请讲。”

　　花满裳道：“去郑萧水房中找一件东西。”

　　祁连_城反问：“女人用的东西？”

　　花满裳点头。

　　舒圣凑上来，“大圣爷爷我呢？要做什么？”

　　花满裳想了想，笑了一声：“你个呆_子就去试试外面那些人的武功。”

　　舒圣收到命令，郑重点头，祁连_城悄然跑去郑萧水的房间。

　　他们两人从房中_出来之时，胖瘦捕快在门口站得直_挺_挺，卫梭半垂着脑袋似乎在想事，夏凌云不在。郑萧水低着头看不清神态，手中却是紧紧揪着衣裳。

　　三位小师傅诵一声“阿弥陀佛”，慕容言单独坐在一旁正翻着书看着，客栈里头燃着的油灯温和的照在他的脸上，晕开了一层光。

　　瘦捕快见花满裳出来，笑着迎了上来，“花捕快，如何了？”

　　瘦捕快这话出口，慕容言、郑萧水和那三位小师傅也很是好奇，纷纷看向花满裳。

　　花满裳却不应，一旁的舒圣咧开嘴笑了起来。他这么一笑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只见舒圣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些什么，话还没出口便让在场的众人竖起耳朵听着，也正是这时，舒圣突然一挥手！

　　原本他的手藏在衣袖下，这会突然一挥，却能发现他手掌中夹着几颗小小的石子，分别朝着面前这几人袭去。

　　三位小师傅诵了一句“阿弥陀佛”，那小石子便在三人面前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慕容言当场愣住，小石子砸中他的额头，他愣了半秒，才举起手捂着额头，疼的咧咧嘴。

　　郑萧水反应最快，侧身便闪过那小石子。而当那小石子飞到卫梭面前时，他只是抬起手，那小石子便落在了他的手中，而且转了一个圈后，却是直飞舒圣那里去。

　　舒圣手一抬，那小石子却是变成了一堆粉末。

　　花满裳顿然目光亮了起来，而本来疑惑不解的众人见着花满裳这目光，似乎有些想通了什么。

　　瘦捕快出声问：“可是找到了主犯？”

　　花满裳摇头，却又点头。

　　瘦捕快被弄得糊里糊涂，却正是这时，响起了脚步声。

　　那声音从楼梯口响起，愈来愈近。

　　祁连_城一身青衫，黑莲剑与腰间别着的长穗玉佩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他双手掩在衣袖下，走到花满裳身边时，似乎递给了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