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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四】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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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摇曳下满地冰凉。
陵墓中,有小石子滚动的声音。
花满轩在花满裳和舒圣猛然间消失的那会顿然呆住,墨轻染蹙眉踏前,运起内功,一声呵斥,一掌对着那面画着白衣男子的画壁上印了过去。
只见那道墙壁摇晃了一下,上面的泥土簌簌的掉落下来,一些小石子被震动得滚落在地。
墨轻染见这墙在他这刚烈的一掌下竟不裂开,顿然扬起了眉。他沉气一提,一掌再次打出。只见掌风冽冽,依稀劈开空间的流速,打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砰”的一声大响。
那墙壁摇摇欲坠,却那么晃了几下后便稳稳的停了下来。墙上原本涂上的泥土掉在地上一大块一大块的,露出了墙壁内冷硬的钢铁。
这墙,竟是由钢铁铸成!
难道?
墨轻染似想到了什么,一转身走到那由白色石墙砌起的通道处,伸出他那白_皙修长的手指敲了敲石壁。他左手腕上缠着金丝,那由夜明珠照在金丝上而反射_出的亮光映到墨轻染双眼处,让他那一直是温和含笑的神情有那么一瞬像是凛冽得如出鞘的利剑。
果然——
他仔细的盯着道路上的石壁,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不愧是‘布衣道人’,真是好大的手笔。”
墨轻染回头看向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花满轩,文雅微笑,融了冰雪,化了天地:“轩轩,我们便走这里吧。”他指着那条镶嵌有夜明珠,通往深处的道路,目光仍是落在花满轩身上,“大圣那般厉害,应会没事的。”
花满轩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笑了出来,“如大圣爷爷那般武功高强,又是气运极佳的偏偏浊世佳公子,自然是不会有事的。且就算有事,只要不死,本姑娘估计是能救活的。”
“嗯。”墨轻染笑。
她轻声轻步的跟着他走,两人的身影在略微明亮的道路上渐行渐远,地上拉下长长的影子。
两人走过这条一眼望去似看不到尽头的长道,墨轻染的目光一直在两旁镶嵌着夜明珠的石壁上打量,渐渐目中有了亮光。
花满轩就这么默默的看着他,嘴角挂着笑,眼睫毛眨呀眨的,眸中倒影着墨轻染的背影,渐渐的柔和了下来。
两人青梅竹马,也能说得算是两小无猜。神女有情,襄王有意。花满轩跟着他就这么一直走、一直走,若可以,真希望能一直走到白头。
慢慢的,墨轻染停了下来。
在他的前方,出现一约有两间厢房并起来一般大的地方。这地方中间伫立着一根到胸前高的柱子,柱子是白色的,上面雕有白龙。龙头朝上,龙身盘旋,龙尾朝下。在柱子上面还摆放着一个烛台,烛台上面放着一盏明灯。
那灯燃着的火光跳动着,幽然而明亮,似永不会灭。
在这柱子上,还绑着一条依稀是被人撕下来的布条。那布条是白色的,由昂贵的丝绸织成,看得仔细些,便能看清那布料是和墨轻染身上衣裳是一模一样的。
墨轻染看着那绑在柱子上的白色布条,眉头蹙起,忽而眉毛一挑,目中乍现的光芒凛冽到了极点。
花满轩也是盯着那布条,“这是第五次了。”说着,她抬起头看他。
“悬魂梯?!”墨轻染点头,随即开口说道。
悬魂梯是一种常见的古墓机关,为了防止盗墓者入墓盗窃,设计墓穴者经常会加入这一种机关。这种机关又称“勾魂迷道”,会使人产生幻觉,无法找到正确方向,而使人一直在一个地方转圈。
一些精研机关者甚至能进一步改良,将人活生生困死在这里,就算是江湖中人也毫不例外。
墨轻染和花满轩自走入这条道路开始,便已经重复将这条路走过五遍了还走不出去。
这地方左侧还有一个小房子,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灯光照不到那里,里头昏暗一片。
小房子里的景物墨轻染曾在走过时远远的瞥了一眼,里头没有什么东西,除了那约有一人高两人宽的口子,其余全是密封的,没有任何路可走。
如今,墨轻染打量了许久之后,目光再次落在那小房子上。
花满轩跟着看去。
墨轻染沉默一会后,拉着花满轩退后一步,将她护在身后,“里头有东西!”
“东西?”花满轩蹙眉反问,手中霎那夹住三根银针。
只听那原本空无一物,噤若寒蝉的小房子里传来那么几声细微的喘息声,那气息并不急促,很是平缓。
明灯上的灯光有那么一瞬摇晃了一下,地上突然拉伸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出来。
影子被拉得很长,甚至直接照到了墙壁上,露出一颗全黑的头。
接着,他们便看见那漆黑一片的小房子里踏出了一只全是黑色绒毛的前肢,然后他们便看见一颗呲着牙,满是狰狞的像狗却又像狼的头从黑暗中冒了出来。
除了头、四肢和尾巴,它身上其他地方都没有毛,这只像狗又像狼的不明生物尾巴上的黑色毛发垂着,看起来却像是一条毒蛇。它咧着嘴看着墨轻染和花满轩,嘴巴滴落下来的唾液落在地上竟发出“兹兹”的声响,竟是有腐蚀之能。
它的眼中在这昏暗的空间里冒着绿幽幽的光芒,像是好久不曾见过活生生的人了。而那原本一直是封闭着的小房子这会墙边却有一条缝裂开,里头竟慢慢走出更多这种不明生物。
花满轩嫌恶的退后几步,紧紧皱眉,“这是什么东西?”
墨轻染也是蹙眉,“不知道……”他右手拿起“枯骨”,做出蓄势待发的姿势,抬起了眸,“莫不是‘魅’不成?”说罢,他凌空一跃,一眨眼便跑到那被他自己称为“魅”的生物面前。
只见空中金光一闪,墨轻染抖动左手,金丝飞出,只听一声“撕”的轻响,那“魅”发出一声凄烈的似狼吟般的惨叫,随即见血光一闪,那“魅”竟头身分离却不见一丝血迹。
墨轻染仍站在那里,一身白衣,不沾血,眉目文雅,嘴角含笑。
花满轩在墨轻染一动的那刻便扬起了手,银光闪闪的银针射_出,直接射中小房子内正蹒跚走出的“魅”。
那银针穿过“魅”头上的眉心,只见它们身子一倾,直接倒在了地上。
她一跨步走进墨轻染那,两人背靠背。
恍惚间好像想起了久远的回忆,那时候只有她、墨轻染、舒圣和祁连_城,四个人一起从孩童长大,一起闯江湖,她学医,便成了三个小少年的医师。那时候也遇到过类似这种诡异的敌人,大家背靠背一起并肩奋斗。
只要彼此都在,哪怕刀山油锅,都无所畏战!
“魅”从缝中越走越多,即便两人杀也赶不上它们出现的速度。
他们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周围看去全是一片闪烁着绿幽幽的光芒,沉重的呼吸中,能清晰的听到粘_稠的唾液滴落在地面上发出的“兹兹”声和血液流动的汩_汩声。
墨轻染手中抓着“枯骨”,并不锋利的扇沿从一只“魅”下腹划过,顿然它下腹流出一大滩泛着绿光的鲜血,甚至流出了黑色的内脏。
几只“魅”共同向墨轻染袭去,墨轻染避身躲过,左脚抬起猛然一踢,顿然踢碎了一只“魅”的头颅骨。他手中也不闲着,金丝绕过其中一只的脖子,猛力一拽便拽下一颗头颅下来,扇子划过又一只“魅”的颈脖,连杀三只。
花满轩这里自然也是不甘示弱,她那一直被戴在身上的小布包里这会像是百宝袋一般,银针铺天盖地般的射_出,甚至她还拿出一些玉瓶,从里面洒出一些白色的粉末,那些“魅”一闻到便立马昏倒在地,接着便散出一股糜烂的味道出来。
那裂缝里也不再走出这种既像狗头又像狼头的“魅”了,而这些围住墨轻染和花满轩的“魅”也渐渐被两人杀得快要没了。
二十只……
十五只……
十只……
突然——墨轻染瞳孔一缩,竟不顾身边那向他袭来的“魅”,任由它们在他背上撕裂开几道口子,也直奔花满轩而去。
花满轩顿时愣住,只见墨轻染将花满轩拥入怀里,一个转身,出手便是一掌。
花满轩这会也瞪大了眼睛。
只听见“哐”一声巨响!
墨轻染将花满轩推了出去,而他的身子往后踉跄了几步,嘴角溢出一口鲜血。他脚下狠狠一跺,抬起手再一掌打在前方那颗突然出现,滚落下来的大圆石上。
只见他一拳打在大圆石上,大圆石顿了一下,有几道裂缝裂开,却仍是在停顿一秒后便接着滚落下来。
墨轻染被逼得倒退几步,一声叱咤,一拳含怒而发。只听见“咔咔”声不断响起,这刚烈的一拳总算是让这大圆石停了下来,不再滚动了。
花满轩在墨轻染将她拥入怀中时便看到了那大圆石,可她这会只能尽力杀死自己前方剩下十只的“魅”,保证墨轻染后背的安全无忧,却是无法分心去关注墨轻染的情况。
等到最后一只“魅”发出一声似狼吟般的惨叫之后,花满轩才转过身。
这会墨轻染也正转过身来。
他一身白衣染着血,手臂微微颤抖,却仍面带微笑。
“染——”她声音哽咽了一下。
墨轻染微微一笑。
花满轩忙扶着他坐到地上,从小布包拿出好多药。
白色的纱布上沾着鲜血,被堆放在地上的一角,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墨轻染的身子侧靠着,眼睛微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层阴影。他的嘴唇发白,眉头蹙着,似乎很不舒服。他手垂落搭在冰凉湿_润的地上,能看清手腕处有些青紫,手臂那里也似乎红肿了一块,似折了。
“我没事。”墨轻染眼睛仍旧闭着,似乎没有多大力气睁开,此刻开口,声音却是有些嘶哑。
花满轩沉默,却是立即处理他被大石块撞得骨折了的手,所幸这只手没有被废了的危险。而墨轻染后背还有几道被利爪撕裂开的口子,除此之外,这些伤口还隐隐有溃烂的迹象,整个后背血迹淋漓。
触目惊心!
花满轩看着不由得一阵心疼,她拿出纱布,小心翼翼的为墨轻染包扎起来。
墨轻染后背上的伤已撒了几遍止_血药,却还在流着血。他的脑子有些晕,此刻花满轩为他包扎的手指触到他的后背,让他的身子有那么一瞬颤抖了一下。
他觉得脸上有些烫。
难道是发烧了?
这般想着,墨轻染蹙眉,忽然张了张嘴,咳了几声。
花满轩手一抖,被墨轻染的咳嗽声吓了一跳。她侧头看了看,发现墨轻染满脸通红,伸手一摸,竟是烫得吓人,“好像发烧了。”
“嗯……”墨轻染似乎没有听清,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
花满轩眉头皱起,瞧了一眼他后背的伤口,果然已经慢慢发黑起来。她手中不闲着,从布包里拿出一包卷着的长布,长布里头刺着银针。
里头的银针有些长短不一,有些粗细不均,一排又一排的排下来。
花满轩指中蕴着至柔至和的内力,并指点中墨轻染后背各大_穴位。她的心法学自墨轻染的娘,也正是当年大名鼎鼎的“神偷三娘”。三娘的内功心法来历传承为清水派一脉,清水派是传承许久的大门派了,弟子不多但个个武功高强,远离红尘之外。
清水派的内功心法名为“弱水三千”,以至柔至和之力闻名江湖。
其内功心法被江湖人称“弱水三千取敌首,柔之极致便是刚!”
花满轩点中墨轻染后背大_穴,手指夹起三根银针,眼睛眨也不眨,手中银针迅速落下。
过了许久,花满轩额上有汗落下,脸颊也微微泛红。
墨轻染后背上的伤淌出一股子的黑血,落在地上发出“兹兹”的声响,与那“魅”嘴中滴落下的唾液腐蚀性却是一样的强。
墨轻染脸上不健康的潮_红已经褪去,他呼吸平稳,眼珠子稍微转动了下,睁开眼来。
洞内中间那盏明灯摇摇晃晃,将这一地方照得不甚明亮。
毒从墨轻染体内逼出来后,他身上也不过是些外伤,并无大碍。却也不知那种似狼非狼的动物是个什么东西,花满轩坐在墨轻染旁边,忽然,他开口问了一句:“轩轩,你要墓中什么东西?”
“要……啊?”花满轩刚开始并没有注意,说到一半顿然停了下来,忙捂住嘴,眼珠子悄悄去看墨轻染。
墨轻染仍然微笑,语气有些虚弱,“若仅仅是你大哥失踪,直接叫军队将这座墓穴挖开便好,又何须将我叫到这来。轩轩你若非不信任外面的军队,便是这墓中有你想要的东西。”说着他停了下来,温和的看着花满轩。
花满轩捂着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调笑说道:“不愧是染~哥~哥~”
墨轻染听到后面脸颊略一红,颇为窘迫。她嘻嘻笑,接着道:“听说‘布衣道人’晚年学医,在炼制一枚药失败前还炼制过许多解毒的丹药,我想拿来研究看看。”
“而且,据说他还有一枚解万毒的丹,我……”她不知想起了什么,顿了顿,“也想研究看看……”
“那枚,应该可解任何毒的吧……”她的语气中不知为何有了一股淡淡的忧伤。
墨轻染听了出来,想着落凡国那位小头目说的话,暗中皱眉,却一笑而过,“轩轩想要,那便拿吧。”
突的他们各自一顿。
那漆黑无比的小房子下面,好似有暗器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