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赋离曲》九叶叶

23、【三】风卷黄沙白衣入画

　　风吹起黄沙。

　　这里是青城边境小镇，在这小镇里有一座连绵不绝的群山。

　　山不青，山上有黄沙，坐落在小镇边缘，像是龙脊一般往大地深处连绵而去。

　　那山远远看去像是一条俯卧休息的龙正朝着地面呼吸，近瞧则会发现这山既高也陡，在这座山靠近尾端七寸的地方裂开着一条长长的大裂缝，裂缝长约十几米，直径约三四米，可让人自由进出。那裂缝深邃而漆黑，若是丢一块小石子下去，要隔上好久才能听到落地的回声。

　　这裂缝便是礼部尚书卫大人尸体的发现处。

　　当时是小镇里一名樵夫上山砍柴，恰巧在山上发现这么一大条的裂缝，下山走来一看，却看见裂缝外围数里之内依稀是被人砍断的手臂和那散落在四周似被什么东西折断的弯曲着的手指头。

　　樵夫吓怕了便去报官，正好因宴席的需要，太子花满月派了身边的小太监来这镇里来请回老乡的礼部尚书卫大人，小太监便听樵夫说了这件事，派人去那么一瞧，就发现卫大人的尸体在裂缝深处内躺着呢。

　　之后小太监去禀告太子，花满月好奇下去查探，结果便失踪了。

　　太子失踪那可不得了，花满轩求助墨轻染，而花满裳便让官兵将这里团团围起，本想直接将墓穴挖开，但花满轩之前跟着去了墓穴里，应该是看见了什么，阻止了开挖。

　　天边出现夕阳，夕阳照在青城边境小镇那座连绵不绝的大山上，拉伸出长长的剪影。

　　墨轻染和舒圣各骑着黑马，摇摇晃晃的进了这里。他们刚下马，还未落地站稳，周围的士兵立马上前，手里的长剑指着他们，似乎只要他们敢乱动，便会立马被捅成筛子。

　　这时，一身素衣的花满轩从裂缝中轻声轻步的走了出来，骤然见到墨轻染，甚是高兴，挥手打着招呼。

　　士兵见此让开道路，墨轻染同舒圣走上前去，看了一眼山中的裂缝，温笑，“你哥便是进了这陵墓失踪的？”

　　花满轩仔细的想了想，也不知怎的除了一身鸡皮疙瘩，“嗯，我们下了墓穴，走在道上，大哥走在最前面，突然便不见了。”她想了想接着说：“大哥失踪前他手中的火把晃了一下，接着便灭了。”

　　“嗯。”墨轻染点头应了一声，随即四下看看。只见那些士兵不知何时退了回去，他走到之前发现手臂的地方，看了两眼。

　　花满轩跟在他身后，说道：“你们还未来前也有几个士兵下去看了，却又失踪了三人。”

　　这会舒圣也开口了，“轩轩，听说那人被掰断了手指？！”

　　“是呀。”花满轩笑了一下，“大圣爷爷有何想法吗？”

　　舒圣点点头，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幽幽说道：“说不定是那……”说着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囚……”他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便被花满轩笑嘻嘻的打断，“囚罹。”

　　舒圣愣了一下，一伸手在花满轩肩上重重的拍了一下，“没错，知大圣爷爷者，轩轩也！”

　　花满轩退后一步，手中银针闪现，“大圣爷爷，男女授受不亲——小心本姑娘一针扎死你！”

　　舒圣挠挠头，咧开嘴笑。

　　在两人前方的墨轻染见两人聊得甚是开心，嘴角也勾了起来，温声道：“大圣说得不错，说不定是那什么囚罹做的呢。”

　　花满轩闻言瞪大眼。只听见墨轻染接着道：“这所谓的‘囚罹’也分人与鬼的。”说着他很是温和的笑了一下。

　　花满轩呆了半响，方才点点头。

　　天渐渐暗了，夜中那裂开的裂缝在明亮的月下像是一只怪兽张开了大嘴，正在无情嘲笑这个世间。

　　墨轻染等人各自举着一把火把，沿着那并排着足以容下五六人的裂缝走下。

　　裂缝仍是崎岖无比，有时能踩到凹凸出来的小石子。不过这次裂缝里不再是漆黑一片，裂缝两旁不平滑的石壁上被人凿开好几个小_洞口，洞口里放着燃烧的蜡烛，将道路照得有些昏暗。

　　火光在漆黑的道路上显得有些晦暗不清，一眼望去像是直通幽冥地府。

　　花满裳早在洞里等候，换了一身衣裳不大见得捕快的英姿飒爽。他们与花满裳会和，便举着一把火把前往。

　　通道前段路的两边石壁也被人凿出几个小_洞口，里面放着蜡烛。

　　道路被蜡烛的火光慢慢点亮，几人的脚步声在这并排略显空旷的缝隙里回响着，“嗒嗒嗒”的形成了一种似由远到近的清晰回声。

　　接着他们踏上了那面平台。

　　借着火把上的火光，几人一同瞧见了正前方确实竖立着一块足有一人高的石碑。

　　那是一块墓碑。

　　墓碑上写着四个字。

　　有劲、有力、如龙。

　　布衣道人！

　　百年前的江湖，曾出现过一位名为布洛的江湖人。他幼年学道，十岁出师，十四岁自创功法，十六岁便名扬江湖，当得一句‘布衣道人少年狂’。而他在二十四岁那年便到了武学巅峰，无所事事去学医，三十岁那年便救了濒临死亡多多少少十数多人。

　　后来，他在晚年的时候炼制了一种药。只是那种药还没炼制完成便失踪了，而因未炼成的药是剧毒之物，被后世之人称为“彼岸之毒，生死两天”

　　那个出现在百年前的江湖，惊采绝艳，区区二十四岁那年便登临武学巅峰，后学医有救了十数人的布衣道人，他的墓竟是在这里？

　　墨轻染盯着那墓碑略微思忖，花满轩和花满裳早在之前来过一次，几人往墓碑后的小_洞走去。

　　洞口大小只容一人进入，四人里墨轻染在前头，第二位便是花满轩，接着是花满裳，武功高强的大圣爷爷自然是断后的了。

　　通道被火把的光慢慢照亮，前方墨轻染的身子突然摇晃了一下，他手中火把上的火光也摇曳了两下，顿然熄灭，四周一下陷入黑暗。

　　墨轻染猛然退后一步，花满轩躲避不及，直接撞在了墨轻染的背上。

　　花满轩眨巴了下眼。

　　“咳咳——”花满轩身后的花满裳咳了两声。花满轩顿然手忙脚乱，退后一小步，眼角在这有些昏暗的道路中悄悄的瞥了一眼墨轻染，却不见他有何异样，只是嘴角挂着笑。

　　她小声开口，“……怎么了？”

　　墨轻染侧着脸，晃亮了火折子，嘴角的笑似乎在这昏暗的火光中愈发的温和了，“下面有一个洞。”他说着，微微侧了身子，露出一小条可供人看见前方道路的缝。

　　花满轩探头看了一眼，“没有啊？”

　　“现在是没有，你们且看。”说完，墨轻染踏前一步，从小_腿侧拿出把带着倒钩的匕首。

　　只见他踏上一块石砖，那石砖便像是被拉动机关一般突然向下翻转，墨轻染身子立马一坠而下。正在这时，墨轻染手中的匕首“喀拉”一声挂在那块向下翻转的石砖边缘上，迸溅出火花。

　　里头的墨轻染沉着声道：“快跳下来！”

　　花满轩脚步一抬便跳了下去，接着是花满裳，最后才是舒圣。

　　墨轻染一松手，依稀听见“咔嚓咔嚓”是什么转动的声音，那块石砖便回到原来的位置。而原本挂在上面边缘的匕首“铮”一声，竟被那厚重的石砖给硬生生夹成了两半。

　　而石砖下是另一条通道。

　　四人一同踏上了一面平台，那面平台大约有一小间厢房那么大，有青石板铺成的台阶，沿着远方一路而去。

　　四人走下平台，踏在已经破旧的青石板上。他们如今所在的这条路比之上面那条要宽上不少，而且这条路两旁是白色的石壁，石壁上要镶嵌有夜明珠，却是要明亮不少。

　　墨轻染抬眸四处查看，他看着看着忽然目光一凝。只见他之前掉落下来的火把已摔得四分五裂，而在火把不远处还有一把依稀只用了几天的火把，估计是花满月用的那把。

　　几人走到火把那，忽的目光齐齐顿住，投到了火把正对着的一处地方上。

　　那是一面墙壁，墙壁上有一副画。

　　画上是一人的背影，白色的衣裳，还有那垂落到腰_际的三千青丝。

　　那衣袂飘荡，每一处都画得极真，似画中人真的背对着他们盘膝坐着一样。

　　让人移不开目光！

　　花满轩盯着那幅画，突然开口：“骷髅！”

　　这幅画，让她想起了之前她和花满裳走进的那条死路里，那正对着她们的骷髅。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简直是——像极了。

　　墨轻染走上前去，盯着那幅画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终于冒出了一句，“他应当不是‘布衣道人’。”

　　舒圣也跟着凑上前，说：“不错……”

　　花满轩跟着墨轻染身后，花满裳走到舒圣旁边，仔细的看了一眼，随即白了舒圣一眼，“你懂这些？”

　　一直自诩自己武功高强，乃是翩翩浊世佳公子的大圣爷爷闻言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抬起手便按到画壁的白色背影上，咧咧嘴道：“大圣爷爷我如何不懂，嗯？”

　　在他手按到画壁上那瞬，墨轻染忽然瞳孔一缩，大喝“别按，闪开！”说话间拉着花满轩身形暴退。

　　舒圣尚未反应过来，花满裳顿时抓起大圣的手，本是也要跟着退开的，怎知那墙壁骤然一个翻转。

　　“哐”一声，两人的身影眨眼便消失在了这里。

　　墙壁还是那个墙壁，可是那画却不是那画了。

　　画面上，画着的是——

　　一个身穿白衣，面目含笑盘膝坐着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