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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江湖轶事有鬼囚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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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大亮,西江江沿有些凉风,吹得岸边的柳树飞出了柳絮。
夜影禁卫统领孤甲祠颇有礼貌的敲了敲墨轻府大门,戈霍醒来不过一刻钟,睡眼惺忪的开了门。随即他猛地看见孤甲祠一身黑色铁甲,顿然醍醐灌顶似的醒了,毕恭毕敬的道:“大人清早来访,小的有失远迎。只是我家二公子出远门去了,无法招呼诸位大人。大人若有事相商,可来日再访。”
孤甲祠微微笑道:“有人密告说墨轻二公子私藏前朝玉玺,意图谋反,孤某受命而来,莫要见怪。”他很客气的说着,身后的人已经拥入府内,将一干人等一一控制。
黎天被几名身高体壮的禁卫带到院子里看着,他想起昨晚的事心中不安,却不轻易反抗,只是皱眉道:“小染并无谋反之心。”
孤甲祠笑,“孤某也希望这只是一场误会。”
一群人在院子里静静站立许久,有一名禁卫从书房出来,皱着眉在孤甲祠耳边低语,说完他背脊挺直的站到孤甲祠身后。
孤甲祠下令让禁卫放了众人,接着对黎天道:“看来的确是误会一场,黎老刚才得罪了。”
黎天沉默半响,略一点头。
孤甲祠带着人撤了。
墨轻府里的下人还处于茫然中,黎天让人各归其位,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突然有黑影从墨轻府外纵身跃进院子里。
黎天心头一跳,移步过去,一把扣住来人的咽喉。
苏杰南拿着早点小吃,满头大汗,“黎大叔,黎大叔,是我小南!”
黎天手指一松,苏杰南提着吃的说道:“我给你们买了早点。”
“最近府里可能要出事。”黎天沉着声说:“没事的话,不要来府里了。”
苏杰南想起还放在怀里的玉玺,又想到来时远远在街上看到的禁卫,心头一跳,“官兵来过?”
“嗯。说小染要谋反。”
苏杰南将一份吃的递给黎天,“没事,我收了信,师父明天就回来了。”他说:“官兵来过一次,暂时应不会再来了。”
黎天点头。
苏杰南又将另一些吃的递给戈霍,戈霍经过一场吓,脸色微白,不过孩子心性,见到吃的后,又开心起来了。
夜影禁卫却也真的没有再来,墨轻府里的人吃着苏杰南买来的吃食、糕点、水果、零嘴,从一开始的惊吓到开开心心的度过了一天一夜。
翌日午时。
苏杰南坐在叶离风房间里的窗子前,他对面是放着许多册子的书案,书案挂着毛笔的笔架边放着燃香的香炉。书案对面床_上躺着一个人,那人身上撒着斑驳的碎阳,正拿着一本书看着。
“师父——”苏杰南看着床_上的人,微笑开口。
叶离风点头。外面孟离和祁连_城在说话,兼并熬药。
苏杰南将怀里的玉玺摸了出来,“师父,这样东西,应是你的。”
叶离风抬头一看,骤然顿住,他伸手拿过,“你从哪里得到的?”
苏杰南笑得甚是开心,将玉玺的来历一一说清。叶离风听完后,靠在床头沉思,他想估计戚沧得到了,是想先嫁祸墨轻染,接着再拿着去给衾寒。
顾惜朝要这玉玺无用,因他姓顾。
想到玉玺被戚沧得了,那么卫梭估计也凶多吉少了。叶离风轻咳两声,觉得有些对不起他,过了半响,他让苏杰南去叫来孟离。
孟离被药熏出浑身药味,问叶离风:“什么事?是脚还疼么?”
叶离风沉默摇头,似乎还在思忖,半响,正色问:“孟离,你怕死么?”
“不怕。”孟离微笑。
叶离风将手中的玉玺放到他手上,闭上眼淡淡道:“现在、立刻、马上、回你的盟主府。”
孟离握得那是快方方正正的东西,凝重的点头,转过身去。
叶离风又道:“从今日起,你我只有盟主大会上的一面之缘,你不熟知我,我也不熟知你。你跟老大去落凡,是因你想帮忙,我救回之后,这忙便帮完了,知道么?”
孟离背对着他,重重点头,“知道。”
叶离风淡淡一笑,孟离头也不回的走了。
房间里的空气凝滞了一会,叶离风缓缓睁开眼,他的脚在回来之时突然痛得几乎不能行走,拖慢了行程,到了墨轻府之后,许是天气原因有所好转,却也只能躺在床_上。
他让苏杰南帮他写信。
既然玉玺已经找到,便无需让墨轻染和舒圣去一趟东陵。
苏杰南将信写好之后,塞进竹筒绑到信鸽脚上,放飞信鸽。这些信鸽都颇有灵性,识得人的气味,不怕信送不到墨轻染手中。之后祁连_城端着一碗滚烫滚烫的药汤,直奔叶离风房间来,知道叶离风皱着眉将苦如黄连的药喝完后,才回祁府处理堆积了许久的事情去了。
祁连_城一走,苏杰南便尽徒儿的义务,好声好气的伺候着叶离风。叶离风脚莫名其妙的疼,他便想要去请京城凉安最好的大夫,叶离风却阻止了他,只说自己的脚病并无大碍,只是让他按照一张莫名其妙的药方熬药。
苏杰南起先对这药方将信将疑,直到四五天后叶离风确确实实能落地行走了,才惊叹这药方的厉害之处。
今日天气不算太热,太阳也不太大,有凉风,所以苏杰南和叶离风在院子里晒太阳吹吹风,石桌上还摆有各种各样苏杰南买来的糕点。墨轻染那边还未有回信过来,叶离风坐在石椅上看书喝茶,虽是看书,却是在发呆。
两人晒太阳晒了许久,苏杰南吃了一口凉糕,抬头突的瞧见戈霍带着孤甲祠和两名夜影禁卫向这里走来,抬手轻轻摇了摇叶离风的手,低声道:“师父……”
叶离风起身上前,请孤甲祠石桌旁坐。
孤甲祠客气两声,并不坐,只是让手下拿出一张画像,“这位是玉玄子的亲传弟子。玉玄子乃前朝遗孤,此人也脱不了干系。叶公子跟此人甚是相似,本看在墨轻公子的面子上,皇上不打算追究,但出现了前朝玉玺,便只能麻烦叶公子随我们入宫一趟。”他只是客气的将前因后果说清,身后两人却已走到叶离风身后,若他不允,便要将人打晕带去见皇上了。
叶离风神色不变,只是点头,淡淡道:“正好,我有几样东西要呈给皇上。”
苏杰南有心阻止却被叶离风下了令,只能在一边沉默。
叶离风跟着孤甲祠,在两名禁卫包围下进了皇宫。而苏杰南在府里等了半天,等得心急火燎,终于在拂晓时分,将叶离风等了回来。
肉包子香喷喷的,被苏杰南咬在嘴里。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叶离风,看他仍是出门是那一身玄色红莲织绣衣裳,脸色一如既往的显着病态的苍白,看他神色淡淡并无被用刑后的痛苦,才松了口气。
苏杰南眨了眨眼,忙将包子吃下,轻声道:“师父,皇上没为难你吧?”
“没有。”叶离风道。
苏杰南抹抹嘴,好奇的问:“师父,你给皇上什么东西?”
“嗯……些许罪证。”叶离风将藏在袖子里的手抬起来,露出包着油纸的吃食,递给苏杰南,“回来之时,顺路买了些如意凉糕,你喜欢的。”
苏杰南伸手接过,有些心疼,“师父,你身子不大好,走了那么段路也累了,去歇息吧。”
叶离风点头,正要迈步,天边一只白鸽“扑棱”一声飞落在墙头上,白鸽歪头看了叶离风一眼,“扑棱”一声飞到叶离风肩上。
白鸽脚上绑着一份卷起来的信,叶离风解下来看,信里第一张是舒圣写的,字有些歪瓜裂枣,他勉勉强强看懂“他奶奶的”这四个字,其余的他全都看不懂了。
第二张是墨轻染写的,字工整娟丽,叶离风看了一遍,当即叫苏杰南去收集一些资料。
叶离风还没到墨轻府,墨轻染便已经到了东陵,只是他们去卫家村之时已经完了,整个村子死得不剩一个活人。
舒圣看着满村留着的还未干涸的鲜血,暗自咂舌,喃喃骂着“他奶奶的”,墨轻染沉着脸,看得连连叹息,随即报了官。而两人收到了叶离风的信后,正要抽身而退,回水月国之时,突然收到花满轩的一封信,他们便只能先留在东陵处理一些事了。
之前花满裳带着花满轩回东陵认亲,也确确实实认定花满轩是东陵失踪的二公主。
她们回到东陵青城时已是六月初,在来到这里的那一夜花满轩见到了分离多年的父皇母后,之后交谈了一晚,花满轩便在后寝宫休息。
花满轩的父皇也就是当今东陵国主早已下令要找个黄道吉日设宴并让花满轩认祖归宗,东陵国主将这些琐事交给东陵太子花满月做,而过几天便是大宴的日子了,花满裳便跑去花满轩的房间带她来见见她们的大哥,问问明日可有何需注意的。
两人走到花满月的寝宫,花满月似乎正在房间处理事务,两人便在房门外敲了敲房门,直到门内传来一声很是柔和的声音,“进来。”
花满轩初次见自己大哥,有些许紧张,但见房内有半掩着的花鸟木雕屏风,屏风对侧还有黄色的布曼掩着,上面还有珠帘垂下,整个房间被重重遮掩,似乎不想显露于世人眼前。
花满轩撩_开珠帘,看见花满月正手持一卷《江湖轶事录》,伏案阅读。
花满月的头发很长,芊芊青丝几乎垂到脚踝处,发丝尾端还用一根黛色发带轻轻绑住,有那么几缕发丝顺着他伏着的头垂下,烟雾缭绕间,花满月抬起头看向来人,鬓旁散下的青丝垂到他手指顿在的书页上,无声缠绕着。
两人的目光便在那一瞬重叠在了一起。
她看见他眉毛很长,并不浓;唇很薄,如一点朱砂;目光很亮,像是夜晚闪烁的星光,只要那么一丁点便能灼烧成大_片火原。
那一眼,像是看到了春时拂过的暖风;像是看到了夏夜冰凉的池水;像是看到了秋晚飘零的红叶;像是看到了冬雪融前的骄阳。
花满轩张了张口,说了一句,“姐——”
花满裳当场呆立在地。
花满月目光滞了一下。
只看见花满轩露出愕然的表情,问花满裳道:“花花,你怎没说我们还有一个姐姐?”她茫然四顾,“大哥在哪呢?”
她看来看去,这间厢房里只有那个拿着一本书,美得连她自己都自愧不如的“女人”。
花满月抿了下唇,慢慢从书案前站起,将手中的书本轻轻合上,仔细的放回书架上。他走到花满轩面前,上下打量她。
花满轩被他看得奇怪之极,也跟着他的目光打量了自己全身上下。
只听见花满月开口,声音很是好听,“你便是花满轩?”
“是!”她点头。
花满月接着开口,“本太子的妹妹?”
“太子?!”花满轩愣了一下,她上下打量了花满月一眼,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随即她点点头,喃喃念道:“姐——”
“本、太、子、是、你、哥!”花满月恼羞成怒。
花满轩再次点了点头,再次开口道:“姐——”
花满月瞪大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直在他们身后的花满裳歪着头想了想,忽然开口:“姐——”
“小裳你跟着胡闹作甚?”他瞪眼望去,却见花满裳笑了一下,她那束起的头发晃了两下。
花满裳指着花满轩,笑着道:“我是叫二姐,可没叫你,你应我做什么?”
“哼。”花满月一甩袖,哼了一声转身走向书案,却是不想在理这两人了。
这时,外面传来小太监的喊声。
“太子——”
“不好了——”
“太子——”
“不好了——”
花满月本是走到了书架前,本是伸手又拿出了那本《江湖轶事录》,本是翻到了之前看到的那一页,本是——他本是已垂头看去,却被小太监这般一喝,顿然蹙起了长长的眉宇,“何事?本太子好得很呢!”
小太监急冲冲的跑了进来,也不顾这里还有的两位公主,便气息喘喘的说:“太子,礼部尚书卫大人不见了!”
花满月闻言眉头舒缓起来,也不生气,“卫大人前些天本太子去拜访过,他老人家对这次宴席之事似不大满意,不来也是正常的,便叫别人替下他的职位吧。”
小太监急了,“太子,不是这样的——”
他再次蹙眉,“那是怎样?”
小太监道:“是失踪!”
“嗯?”花满月扬起了眉。
小太监接着说:“被人发现在一个墓穴里!”
“什么?”花满月眉毛挑了起来。
小太监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战战兢兢的继续说道:“发现时已是一具尸体,没了右手,手指头似乎被什么给掰断了!”
花满月失声,“手指被掰断了?!”说着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江湖轶事录》,那上面一页纸上正写着:
鬼怪囚罹,双鹿头,白_虎身,尾为蛇。喜潮、喜竹叶、全身洁白无半点污垢、以植物为食。其性情不定,善则助人,恶则害人。青城为东陵国都,曾出现恶性囚罹,以折断人手指为乐,后不知所踪。
花满月心知事情不简单,便在几天后繁琐的礼节宴席结束后赶了过去,花满裳和花满轩好奇也跟了去。
几人下了墓穴查探,走了很长时间,到了一面平台,平台上有墓碑,墓碑后面有一个一人宽的大洞,像是很久以前便被人凿开了来。他们举着火把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这条被人凿开的通道很小,只能一人接着一人微微躬身前进着。而且这里的光亮不是很好,手中的火把照得不是特别的亮。
花满月在最前面,忽然他的身子摇晃了一下。
只见他手中火把上的火焰也跟着摇晃了两下。
哧——火把突然熄灭了!
道路霎那陷入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一丝一毫的亮光也没有。
原本在中间的花满裳突然顿下脚步,跟在她身后的花满轩因为四周黑暗的原因直接撞到了花满裳的背上,突地,花满轩也停了下来。
“大哥——”花满裳喊了一声。
她的声音被扩大好几倍在这道路上回荡着,可四周除了花满轩碰到她后背传来的那微暖的温度外,无人回应。
“大哥?!”花满裳再次喊了一声。
四周仍是无人回应。
花满轩沉默了一会,伸手摸了摸道路旁的石壁,也喊了一声:“姐——”
万籁俱寂中,唯有远处不知名的地方似乎传来“空空空”是什么东西敲击墙面的声音。
“姐——”
花满轩在这黑暗的摸索中紧紧的抓_住了花满裳的手,两人携手在这漆黑的通道中走着。
走着走着,前方的花满裳再一次顿住了。
她回过头,露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指着前方。
花满轩看去,脸上的表情也变得难看无比。
只见前方一把闪烁着幽幽火光的火把正插在石壁上,那火光跳动着,清晰的看清前方那正对着她们看着的一具骷髅,还有那——
道路尽头被封得死死的一面墙壁!
而花满月,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