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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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男人瞧不上风市惫懒的模样，摇摇头要离去。
风市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三爷，李自山不是你本名吧？”
“总比半截李好听。”男人摆摆手，“你们家院子大，让我逛逛。”
“是。”风市拖着音调，“顺便给嫂子采点东西回去。”
男人瞪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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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市静静坐了会儿后，转身出了府门。距离晌午还有段时间，再去蓬莱山看看，能不能发现些别的线索。这两天似乎没见齐神棍，也不知道跑哪去了，风市琢磨着，慢吞吞从怀里拿出上次未抽完的草梗，这回装在小袋子里，方便。
“嘿！”
风市没回头，叼起草梗才抬眼：“哟，申枨，才几日未见有点发福啊！”
来人正是申枨，他本来挺高兴的，结果被这么一说有些黑脸：“哪里发福，无非吃的好点长了两斤而已，哪有那么夸张。”
“两斤也是肉，放你身上不累得慌？”风市哼笑，“找我有事？”
申枨嘿嘿一笑：“没啥事，就是上次跟你说的蓬莱山，有进展了没？”
风市接着往前走，“差不多吧，我打算再去趟蓬莱山，看看还能找出点猫腻么。对了，你消息一向灵通是么？”
“对，江湖人称百晓生！”
“既然如此——”风市停下步子，侧身看他，“知道齐铁嘴么，就是算命的那个，他最近干啥去了？”
申枨古怪地看着她，意味深长道：“出去跟佛爷办事，你不知道？整个九门里，估计除了二爷，就他跟张大佛爷关系最好。”
“张大佛爷.....”风市眯起眼。
“对了，我可不跟你去蓬莱山，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申枨转转眼珠，没再多说，朝另一个方向走。倒是风市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发觉草梗无味时，把它拿下来重新装到袋子里。
风市之前听叔父提起过张家。说张家水深，不要轻易社险，故而连叔父对于张家交情也只停留在礼尚往来阶段，宁可多和二爷聊聊戏曲，也不愿和张家家主多说一句。有次在叔父的书房里，曾看到过关于张家“张起灵”的手稿，上面的内容逻辑很混乱，似乎在说不管改朝换代，张家总有一位“张起灵”接替。后来不幸被叔父发现，结结实实挨了顿胖揍，便不再翻看和提及。
就是现下人们口中的张大佛爷，貌似是这一代“张起灵”的哥哥，然而.....既然用貌似，就代表不确定。
不过齐神棍跑去和张大佛爷做什么？风市有点好奇。
“林姑娘。”婉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风市一怔。
转身见一佳人身穿白牡丹旗袍袅袅婷婷站在那里，噙着笑意看自己。
“林姑娘傻站在这儿做什么？不如来酒肆喝杯茶，歇歇神。之前听闻姑娘还去阴家老宅倒斗，好生了不起，现下听说对蓬莱山感兴趣，莫不是想查那个来自山东的道士？可那是传闻，并无依据。”
风市觉得自从自己魂穿到这里以后，智商就不够用。尤其是对付老九门的人，个个心思玲珑，对方凭你的神情举止还有道听途说的内容可以大致猜出来你每次行动的目的，简直神了。所以有时候风市不太愿意和老九门的人打交道，可对方偏偏能掌握很多你所需要的信息，这时候你必须拿出等价的物件来交换，否则绝对会被猛宰。
好比现在，估计七姑娘手里肯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消息。
风市苦笑：“七姑娘可别埋汰我，我就一初出茅庐的新人，啥也不懂，哪能称得上了不起。至于蓬莱山，不过是二爷的曲太难求，只好去蓬莱山过瘾罢了，哪有什么山东道士，无稽之谈。”
“明人不说暗话，我不想和姑娘兜圈子了。”七姑娘收了笑容，淡淡地看着风市：“我和你叔父有过一段交情，现在看他有难事便想多少还清当年的人情，所以姑娘不如和我去酒楼一叙，也好的在这里干瞪眼。”
风市等着的就是这句话，笑容灿烂道：“那请吧。”
七姑娘带她去的酒肆离二爷的梨园不是很远，看上去年代颇久，外面插着面红旗，迎着风“呼啦”作响。酒肆无名，进去一看发现客人倒是挺多，楼上设有雅间，打扮得体的小二礼貌地恭迎她们。
上楼的功夫听到一声脆响，风市没在意，倒看见七姑娘的后背僵了僵，风市探头，看见有个少年，长相俊美，眉眼透着股狡黠。此时他正跟在一个姑娘身后，俩人说着话，那姑娘满脸嫌弃。
“七姑娘？”风市轻声问。
七姑娘深吸一口气，缓缓笑道：“瞧我，不过是看见了故人。”说完，慢慢一步一步走上去。风市见她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握拳，又不禁朝那少年望去。少年似乎察觉到，朝这边看过来，见是七姑娘，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笑。他旁边的姑娘看见，没好气地拧了他一下，扭头往前走。少年龇牙咧嘴，连忙上前去哄。
“他就是吴老狗？人称狗五？”风市问。
七姑娘进了雅间，把披风摘下，坐到位置上：“他个爱狗又喜欢养狗的人，得了这个名子，当然，他还喜爱吃狗肉。”
风市不再多言，她觉得七姑娘并不想提这个人。
叫来小二要了壶竹叶青，还有点凉菜。风市不讲究，七姑娘心情不好也不讲究了。
“听说沈从义住到你们家，那想必很多消息你都知道我就不必再说，我就挑些你不知道的来讲。”七姑娘吃了口茶对风市说。风市点头，神情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内心却忍不住想，怎么所有的消息都是听说，上哪听说的尼玛我也想听说好不好。
“沈从义的事情我不清楚，但我是知道关于梁旭天的。他们家和我们家祖上有些渊源。”
梁旭天祖父在京城为朝廷大官，他的儿子不过是一介茶博士。亲朋好友多为奇怪，觉得为何不让他去做官从政，反而任其遨游在书卷之中。老爷子没有给出理由，而梁旭天的父亲遇到这类问题只笑不言语。
后来我也是翻看家书才明了，原来老爷子当年不止和正妻有了梁旭天的父亲这一个儿子，在早年没有中举时，还纳了三个妾室。三个妾室依次给老爷子生了两姑娘一个儿子，这些当年老夫人都不知情，直到嫁了人那些妾室找上门来才知道。生了的孩子不管怎样都得养，老夫人心慈，便做主给了那些孩子的名分。两个女儿长大后没有什么稀奇，平平常常嫁人生子罢，只是嫁娶时闹了点笑话，因为老爷子给这俩姑娘起的闺名太生僻，提亲的人都不识得，后来还是老爷子特地公开说明了一番才解了这个尴尬。
至于说起这个妾室所生的儿子，就有点意思了。
老爷子给他起名为梁颂清，字逸之，真是一语成谶，这个人从生下来到死去都没有安乐。手稿里写，说梁颂清跟着母亲从乡下投奔到老爷子家中，当时脾性就内敛安静，很多事闷在心里不说。更不要提他母亲当时很惶恐，少不了那些繁文缛节的东西，梁颂清年少，还不理解自卑自负的概念，只是愈发活得压抑。他若是在学问上高于老夫人的儿子，心里就担忧老夫人是否会不喜，若是学业不努力，难免又让望子成龙的母亲失望。再加上当时老夫人的儿子活的天真烂漫少爷德行，越跟自己卑微的模样比越心里不平，可是少爷并没有对他不好，对他跟亲哥哥一样，有福共享，有难同当。这样的举动又使得年少敏感的他很是痛苦，他想找地方发泄，可是没有，每一个人看上去对他都很好，或者，每一个人或许真的都是真心对他好，但他还是很害怕。心里压着事情难免白日里精神不济，时间一长既劳累心神学业还拖沓，梁颂清觉得自己当初战战兢兢的博了个文雅懂事的称号，现在心神不济终于是撑不住了。
首先便是老爷子对他的失望，觉得好好一个孩子，怎的愈发木讷，学业上也毫无建树。
接着是老夫人，老夫人也单独找过他，试图开解他，可毕竟人心隔肚皮，到底不是自己孩子，有些话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后来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那日下了学堂，迎接他的不再是母亲熬好的黑豆薏米汤，而是白花花的纸钱。
原来他母亲，默默用长绳吊死在偏房里。
他的母亲没什么学识，觉得是自己害了儿子，可出身怎么能改变，于是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临终前留书说自己得了病，不忍儿子日夜服侍在床榻前，想一走了之，但放心不下儿子，乞求老夫人看在她恭顺的份上，让梁颂清记在她的名下，好有个照顾。
梁颂清默默站在房内，安静地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全身的血液都凉了，凉的如此迅猛。
以至于，他都没有任何准备。
他陷入了深深自责，但日子总是要过的，人总要往前走。梁颂清接下来几年愈发刻苦，甚至有了老爷子当年的影子，这让老爷子喜不自胜，直到中举那刻，便是顶峰。后来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没有走科举之路，而是彻底贯彻“闲散无事，翻书度日”。
梁颂清探过老爷子的口风，可是太紧，什么也猜不到。不过好在时间没有拖太长，他就知道老爷子贯穿了他一生布的局。清王朝终将腐朽毁灭，这时总要留条后路，而他不过是这条路上的牺牲弃子，为了掩盖或者说为了遮蔽梁家二少爷最后的去向。老爷子疼爱二儿子，梁颂清早就明白，可惜他以为当年老爷子用慈爱又欣慰的目光望着他，都是出自真心的。
看来他错了。
是真心的不假，但不是对他。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