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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终于来到中国 ...

  •   手.雷.爆炸后,阿芙蓉继续潜伏在纤细浓密的河地蒲草丛中一动不动,任凭警察的呼喊引诱威胁,以及近到贴身的脚步声和搜查声。她只连呼吸也屏住了,直到有风吹动蒲草一高一低悉嗦作响之时,才跟随这自然之声的节奏轻轻呼吸吐纳,胸腔几乎不作起伏。其余全身皆无动静,连眼珠也不动了。
      但是她知道这持续不了多久,因为天渐渐就要亮了,而且她的大腿和小腿都在流血,血腥味在湿地渐渐扩散。
      搜查警察的声音渐渐走远,但不久之后又走近,远远近近反反复复中,阿芙蓉开始明白,这同上一次的蓝衫军不同,他们顽固的很,好像正在做排查式地毯搜索。
      然而他们人数本来就不多,现在又兵分三路,一路追毒车,一路追桑达杜伦,剩下搜查湿地蒲草的人更加少。敢于这样做的警察,必是怀了一网打尽的目标。
      她仍然有逃走的机会,就是在他们走到最远的时候,沿着湿地潜入河水中,胜算不大,但也是一条活路。
      然后她微微调整姿势,查看湿地离河道的距离。
      这时候,她忽然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微风吹动蒲草略略一歪,她看到大约两米半之外的吴珀:他正在查看河道的距离。
      微风静,蒲草正,她视线中又消失了他,不禁略略着急,伸手摸到一直随身的小皮包。
      微风又动,蒲草又歪,她紧盯的视线果然对上了他的,他微微扫视发觉了她受伤的腿,然而他的目光里并没有怜悯,反而冷静清凉,阿芙蓉从里面看到他迅速做出的决定:独自逃走。
      一瞬间她几乎犹豫了,但最后一刻还是做出了决定,三枚尖端锐利的长竹签同时从竹制的小机关齐发,迅速飞了出去。
      吴珀眼神一冷,瞬时毒的像蛇,但迅疾趴低的同时,他又意识到了什么,迅速侧转头身后,只来得及看到清晨寥落的残星下一条金刚王眼镜蛇转身游驰如飞,七寸靠上排列着三根竹签,揷.进它鳞鳞金光的皮肉。
      如果他看到它刚刚盆口大张能吞下一头小牛的样子,也许会后怕。
      但他几乎想象出了那个场景,浑身皮肤不禁微微起了一层鸡皮。再转头看向阿芙蓉时,风又止了,长长的蒲草阻挡了他的视线。他不禁也微微着急起来。
      就快天光了,天幕上的星子落的很快,只剩下一颗启明。山间仿佛最后升腾了一阵微风,漫漫洋洋吹拂过来,蒲草欢欣舞动,为他拉开神秘的一线帷幕,帷幕那边,阿芙蓉定定的看着他,无声的要求他对救命之恩给及回报,那对清莲的双眸里是宽柔是生的渴望,是静水是无邪的请求。
      要怪黎明前最后残留的氤氲星光,或者金刚王眼镜蛇馈赠的死亡与激荡,吴珀一时失察,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他迅速爬进了那对清莲里去。
      阿芙蓉一直举着一个小瓶子,直到吴珀移动到她身边,她才装模作样又小心翼翼的收起来。吴珀停住移动才忽然想到,出门前阿芙蓉说过,那是苏眉的一小部分骨灰。
      真不知她何以以为凭借一撮有机粉末可以让自己更具有说服力。
      不过他懒得解释也无暇取笑,只是心里忽然有些羡慕起苏眉来。一直以为死在山间草地作肥或是尸身喂了野兽才是自己最好归宿,如今反倒觉得倘若有一天也有人千珍万爱的随身携带自己一撮骨灰,仿佛花好月圆的多。
      然而当下也无法想的更深更多,稍微近距离看一眼阿芙蓉的腿伤,他就立即清醒过来,自己被残星迷了眼被毒蛇惶了心,做了终身都将后悔的错误决定。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判断似的,三声喝令同时响起:“不准动!”,“双头抱头趴地!”“如果反抗即刻击毙!”

      两人被反手铐住,然后被拖着从泥地里爬起来。
      吴珀脸色阴沉,生人勿近。三名警察警戒心很高的搜查了他全身,找出一颗手.雷.,还有一把瑞士产的装满了50发.子.弹的手..枪。三人对视一下,怀疑的看了吴珀一眼,并无问话。
      阿芙蓉身上只在她的牛皮小包里搜到不明粉末三瓶,脏兮兮护照一本。
      一名警察看到护照上熟悉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几字后,顿时痛心疾首道,“好好个中国姑娘,你说你……”
      阿芙蓉疼痛委顿的脸却顿时绽开笑颜,“你们是——中国警察?”
      三人齐声道,“我们是中国禁毒警察。”
      阿芙蓉禁不住有点激动。只见三人头戴深绿色迷彩钢盔身着同色军装,脚上是黑色军靴,腰间扎着宽皮带,肩膀和头盔上都有国徽,虽经过一夜潜伏、搏斗和搜捕,但看上去仍然英武不凡。
      阿芙蓉只在金三角见过一些中国游客商人毒贩狱友,今天是第一次见到身穿制服的中国警察,在她眼里他们非常神圣威严,是正义是力量,不禁微微热泪盈眶,道,“我不知道中国的警察可以来到这么偏远……”
      三名警察以为这个贩毒的女罪犯在嘲笑中国禁毒警力,几乎同时厉声喝道,“犯我天威,虽远必诛!”
      阿芙蓉虽听不懂这句话,但是他们庄严的神情威严的语气都令她似乎感悟到了。遂认真肃穆的点点头。
      再看吴珀,一身衣服已被泥污沾染的不堪,脸上也泥点斑斑,唯独双眼忽而阴鸷冰凉如段云初,再不是朗朗文质的教书先生。
      阿芙蓉一条腿失血严重,见到中国警察的兴奋没有持续多久开始晕眩,警察只好将他们押送至警车上。
      三路人会和,开车逃走的毒品三人组已经被捕,杜伦被捕桑达中枪逃走。不过阿芙蓉已经疼晕过去,并不知道这些。

      一觉醒来,阿芙蓉立即问旁边的护士,这是哪里?
      护士回答,“景洪医院。”
      “在缅甸么?”
      护士答,“在西双版纳。”
      “西双版纳离中国近么?”
      护士不耐烦,回曰“西双版纳就是中国。”
      阿芙蓉一阵心神旌荡,原来自己迷糊中被抬走被转院被押送,是真的来到了中国。想想一路发生的一切,不觉流出了眼泪。
      护士以为自己声音太严厉把小姑娘说哭了,正暗自微微懊悔,不料阿芙蓉又来一句,“西双版纳离金三角远么?”
      仍旧不客气的回答,“不远,挨着呢。”
      原来只挨到了中国的边儿,阿芙蓉惺惺的想,不过仍然是到来了啊。笑一笑,又流下眼泪来。
      想起身,手腕哗啦一阵响,偏头看,原来一只手被拷在床头的铁栏杆上。小腿和大腿都绑了绷带,稍微动一下,钻心的疼。
      遂不动了,想想自己那天受伤的过程,想想吴珀最终还是和自己共进退的情景,只觉得大梦一场。

      得益于她优良的表现,醒过来第五天后她的手铐被取下了。但是房门前依然守着一名警卫,轮班换岗。上厕所,也是护士陪同,警卫跟随。
      阿芙蓉有心问一下吴珀和杜伦的情况,最终还是按捺在心里。
      每天只很守规矩的吃睡在病房中慢慢走路恢复伤口。
      第六天,她又被重新拷起来,这一次是双手。然后被押送上警车。一路风尘仆仆,一直开到了云南省公安局。这一路她都没见到除自己以外的其他犯人。心里疑虑不已。
      警车在云南省公安局稍事修整,然后将她押送至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一间单独的小病房。仍然安排了单独的护士料理,门口仍然站着一名轮岗警卫。
      感觉自己真正来到了中国,阿芙蓉的心里还是欣喜的。但是作为一名囚犯来到,她也忧心忡忡。腹内已经有千万篇草稿打好,可是又不知杜伦和吴珀如何向警局交代自己情况的,遂惶恐不安。如今到了云南省公安局更加夜不成寐。想来想去只一个目的,宁肯在中国坐监狱,也不要被遣送回金三角。
      是夜,她只觉内心酸涩艰辛,竟失眠了。
      独立小病房病床正对着的墙壁上挂着一只旧的木质挂钟,下摆来来回回更是令人心烦意乱,走廊有昏暗的灯光,站岗的警卫有时候会从门的这一边走到另一边活动筋骨。
      阿芙蓉不能成眠,又为挂钟所扰,遂打定主意盯着它,很快她发觉这挂钟早已坏了,只是下摆来回晃动,秒针随着下摆晃动的节奏发出时间应有的声音,可是它往前一步随即后退一步,时针分针被封印,纹丝不动。
      那被尘封的时刻是12点23分34秒。
      这个时间,如果是中午,恐怕是太阳直射最厉害的时刻。如果是夜晚,那么恐怕是最黑暗的时候。阿芙蓉看看外面天光,判断现在大约在两点和三点之间。这时候,她听到窗子发出轻微的响声,像细雨鱼儿出,像微风燕子斜。
      这两句诗,还是和桑达杜伦一起跟吴珀学来的。
      窗子从里面锁着。她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轻轻起身走去窗口。吴珀似一只壁虎悬在五楼。阿芙蓉回头看看门上的小窗,然后立即打开窗子,他又像鱼儿一样跃了进来,在地上几个翻滚起身,贴住门站定,全程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警卫站在小窗上往里张望一眼,走去了门的另一边,良久不再出现。
      阿芙蓉早已躺在病床上,对贴在门上的吴珀点一下头,他才轻轻走了过来。
      从前有好几次他出现在她身后她都没有察觉,觉得他脚步像鬼,现在似乎是第一次,目不转睛的看他向自己走来,才发现他走路时非常稳,重心几乎没有起伏,起脚落脚轻而蕴含力道。的确微不可闻。
      走到她床边,他身形一矮,遂蹲在她床头一侧,一块落地窗帘轻轻遮住他身影。
      阿芙蓉不觉中心跳又开始了。她调好气息才说道,“你是来道别的?”发音只用气息不震动声带。
      对方也用同样的方式,“我要带你走,你走么?”他贴近她耳朵发声,以求声音降到最低。
      这句话似乎询问又像戏谑。阿芙蓉心脏在胸膛里轰鸣,但她很镇定的回答道,“那我们就此别过。”
      吴珀唇角微微一勾,没有别的表情,继续说道,“杜伦已被秘密遣送给缅甸警方。吴吉琳已经全链条被抓获。他们都你的情况都不甚了解。苏眉——”他顿了一下,“苏眉原籍青岛,从福建跟随我来金三角,她只是我的掩护,并没有真正参与贩毒。只要你演好苏眉,从此可以留在中国了。如果——如果他们审讯你的时候问起我,你——”
      “绝不隐瞒,坦白从宽。”阿芙蓉回道。
      吴珀在黑暗的掩饰下,轻轻笑了一下,看不出悲喜,或者本无悲喜。
      他们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然而时间宝贵而危险,吴珀轻轻道:“那就此别过。”
      阿芙蓉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攀住他手臂,声音轻而急,“你到底是谁?”
      吴珀闻言眉头舒展开来,他闻到空气里淡淡的草药香混合着阿芙蓉的少女香,可是它们不是那天的残星和金刚眼镜蛇,不再令他失误。阿芙蓉在枕头上歪着头等他回答,四目相对,他终于还是伸出手指摸了摸她清亮的额头,甚至没有用力,只是扫了扫拂了拂。
      而他声音轻松起来,温柔的回答她,“我是千面人,是无相,是你噩梦一场。”
      然后他打开窗子,爬出去,顺手关上窗子,消失于无声。
      阿芙蓉躺在病床上,纹丝不动,她盯着旧摆钟,继续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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