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爱》秋玥

17、光阴催度转眼间

　　到上海几天了，找到了肿瘤医院，定好了何柳的治疗方案，定位复位以后，开始了漫长的放疗治疗。
　　何柳刚刚到了上海后，闻讯赶来的柳叶匆匆来到何柳的身边，他关切地问何柳：“怎么了？复查怎么样了？”很明显，柳叶还什么都不知道，没错，没有一个人知道何柳现在的情况。
　　“病理报告出来了，我误诊了。”何柳紧紧地握着柳叶的手，双眼蓄满的泪水一直没能落下来。
　　柳叶看到不对劲了，急忙地追问何柳：“到底怎么了。”
　　何柳深呼吸了一口，冷静了下来：“记得我手术前给你的交代吗？”
　　“记得，说这个干嘛？”柳叶知道，一定是出事了。
　　“等你中考完，替我照顾好江珊。”何柳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此刻的何柳不是害怕自己就这样离开人世了，何柳害怕的是，江珊怎么办，没有了何柳，江珊这个自己不会照顾自己的女生，她怎么办，没有了何柳，江珊想找人欺负找人玩弄的时候，她还能找到谁。
　　“到底是什么病。”柳叶还没有答应他。
　　何柳深吸一口气，淡淡地说：“鼻咽癌。”
　　蓦地一下，柳叶被何柳握紧的手反过来紧紧地抓了一下何柳的手，握紧了，不舍得放开，就像是不舍得何柳离开一样，那样无奈。柳叶却突然间发了脾气：“江珊江珊，你就知道江珊！你能不能管管你自己！江珊她喜欢你吗？她不喜欢！她有得是人追！怎么会少了你一个！少了一个你还有千千万万个追她的人照顾她！你以为你在她心里的地位就很重要吗！你这个无可救药的白痴！”
　　何柳使劲拉了拉他的手，示意他冷静，平静地跟他说：“我知道追江珊的人很多，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谁会甘愿被江珊欺负被江珊耍，陪江珊熬夜的人，这是最起码的一点。我不希望在我走了以后江珊没人陪没人照顾。”
　　此时的柳叶也冷静了下来：“你放心治病好了。”
　　可何柳此刻的眼神异常地坚定，死死地盯着柳叶的双眼，说道：“答应我。”
　　柳叶见气氛这样不正常，笑了笑，对何柳说：“好，我答应你，可是万一我去陪江珊的时候，等你病好了回来江珊已经是我的人了，那怎么办？”
　　何柳惬意地笑了一笑：“你就别扯了，我都追不到的女生，就你，还是算了吧。”
　　柳叶拍了拍何柳的肩，带着那笑脸说：“那可不一定啊，万一她就喜欢我这类型的呢？”
　　何柳静了下来，说道：“如果真的是那样，我也不会怪你，毕竟江珊找到幸福了。”
　　“得了吧，我可不喜欢她，那么折磨我的兄弟，讨厌她还来不及，要不是你有请求，我死都不会去照顾她。”
　　“好了好了，就这样了，也不早了，你去吃饭吧，我爸妈一会儿该回来了。”
　　柳叶看了看手表，确实不早了，跟何柳道了个别，匆匆离去了。下午，何柳也在父母的陪伴下到了医院。
　　回到家后，何柳找到了黄柳柳，确定了是鼻咽癌的他，心里难免有些害怕，很多很多复杂的情绪就一直缠绕在何柳的心头，何柳想找黄柳柳分担一些。
　　“你到底是什么病啊，怎么还不回来。”谁能想到何柳一上线抢先说话的人是黄柳柳。
　　“鼻咽癌。”何柳很冷静地回答。这冷静里包含的是多少无奈和冷漠，何柳的冷静终究没人会懂。
　　“什么？！”黄柳柳显得很惊讶，“怎么会这样？”
　　何柳没有理会她的惊讶，只是说了一些他一直想要说的话。
　　“搞不好我这病还会有生命危险，癌症，所有人望而却步闻风丧胆的一个词汇，却偏偏让我撞上了。在上一次手术前我没有勇气找江珊，但是这一次，我明白，有些事，我再不说，可能一辈子都说不了了。”
　　黄柳柳当然是知道他想要对江珊说什么。但是黄柳柳很不解：“你还想说什么？说得有意义吗？她又不是不知道你喜欢她，而且，就算你说了，她会同意和你在一起吗？”
　　“有意义。”三个字脱口而出。何柳没有任何的思考时间，没有任何犹豫，就是这样脱口而出，就像以前黄柳柳问何柳是不是真的相信江珊一样，何柳的回答，那么肯定，那么一丝不苟，他此刻坚定的眼神，看得不知道是该颤栗，还是应该同情。
　　“我知道，再说也没有用，她是不会和我在一起没错，可是，我一定要把这些话说出来，我是没有那个福气当着她的面跟她说了，我只能相隔千里传音。真的，有些话，再不说就只能后悔一生了。”何柳很认真，他很害怕失去他所有的一切。
　　“那你准备怎么和她开口？”黄柳柳知道阻止不了何柳想做的事情，也只能帮助他。
　　何柳想了想：“我不想说太多，三个字就足够，说多了，她不会看，也不会当真。”
　　黄柳柳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留下何柳一个人对着夕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望着如血的残阳一步一步陷入深渊的那一幕，何柳大声吟诗道：“夕阳无限好！何奈近黄昏乎！”
　　是不是有一天，小丑哭了，你都以为他还在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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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院具体的时间何柳已经不记得了，何柳唯一记得的就是自从检查出了毛病直到治疗结束，这期间将近半年，将近半年的时间，何柳没有回到自己最爱的家乡，没有看见自己最爱的人。这对于何柳来说，是一种多么大的煎熬。
　　□□上的煎熬，对于何柳来说已经不是什么大事，不管是脖子周围蜕皮数层，还是没了口水无法吞咽，或者是味觉失灵一切都是没有味道的。这些对于何柳来说真的没有什么可怕的。何柳真正害怕的，是精神上的折磨。
　　何柳在治疗中期的时候，每当深夜一个人躺在被窝里的时候，何柳会做梦，梦见很多东西。那时候的何柳早已味觉全无，难以吞咽。何柳在日记中写道：
　　“昨天晚上没有睡好，我一直都在做梦，我印象很深的梦。我先梦见自己以前常吃的山珍海味。我仿佛还能依稀记得它们的味道，那样美味，可是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即便口水已经无法分泌出来了，我的嘴角依然还有那么一滴。现在的我吃什么都没有味道了，吃什么都吃不下了。我醒来，醒来的第一刻就是希望听见银铃的声音，银铃会把我叫醒，可是没有，只有窗外的树叶簌簌作响，它们的声音和银铃比起来，失之千里。于是我又入睡了，等到我再次醒来，枕头几乎全湿了。你猜我梦见了谁。我梦见了圣诞节的夜晚我紧紧搂着的江珊。那个夜晚那么美，你看那天上的嫦娥正在看着我们，可是我有多久没有见到可爱的江珊了，我好想她。于是当我醒来，满脸的泪水。我梦见黄柳柳跟我说：‘你要见她干嘛？你还想被她伤害吗？’我只能无奈地点点头。我还想，真的还想，可是是不是就待不到了。”
　　毕竟，在人生地不熟的上海，即便身边有父母陪伴，何柳依然找不到温暖的感觉，何况这是冬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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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度日如年的日子一天一天地就这样过去，二月余，是二零一五年的春节，五十年来最晚的一个春节。
　　何柳就看着春节联欢晚会，小品一部一部的，何柳也会笑，可是总是少了家的味道。
　　何柳所一直在等待的，他最爱的歌星——邓紫棋终于出场了。带来的是新歌：“多远都要在一起。”旋律很美，歌词很美，何柳听得目不转睛。何柳印象最深的一句就是：“如果彩虹不会掉颜色，你能不能不离开呢？”这撕心裂肺的挽求，这歇斯里底的呐喊响彻何柳的耳膜，这一刻的何柳，落泪了。这首歌仿佛就是为何柳和江珊打造的。他们相隔千里，却只有何柳思念着江珊，这个夜晚，何柳无眠，自从开始治病以后的第一次无眠。多远都要在一起的旋律一直在何柳的脑海里回荡，就像是银铃一样，可是在何柳看来，这一刻，他只能借这首歌对江珊表达自己的感情，那样无奈的哀求……
　　第二天，何柳找到了江珊。下了一整天的决心，到了晚上，终于有了勇气下准了决心，有些话，何柳是一定要跟江珊说了。
　　“江珊。”何柳叫道。
　　此时的江珊刚刚洗完澡，一身的轻松，何柳看不到，但是想象得出来，江珊湿漉漉的长发，在月光下透着乌黑靓丽的光芒，粉嫩粉嫩的小脸蛋圆乎乎的，像个小孩子，何柳不在这么久，江珊肯定胖了吧，何柳可以想象，江珊早已不再纤细修长而是有点胖嘟嘟的小手在手机屏幕上滑来滑去，月光下朦胧的背影，那样迷人，那样催着何柳回家。
　　“怎么了？”
　　“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我害怕，我害怕我再不说可能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和你说了。”何柳终于是把开头的一段话给憋了出来。
　　“说吧。”此刻的江珊似乎能猜到何柳想说什么，却异常地爽快，可能连江珊都在同情这个男生。
　　“想说的话太多，我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千言万语，我只想用三个字来解决，”何柳深吸了一口气，“我爱你。”
　　早就猜到何柳想说什么的江珊，看见何柳竟然如此直接不加以掩饰，倒是有些招架不住，凭江珊对何柳的了解，一个文采那么好的人，表白的时候一定是要用尽毕生所有的才华放在上面，以求打动对方，可是何柳的直白，让江珊不知所措。
　　何柳没有那样做，只有何柳自己知道，他说得再多再好听再有才华，结局都是一样的，何必作践。
　　一个不爱你的人，永远不会被你打动，就像一片没有风雨的天空，永远不会出现彩虹……
　　可是何柳和江珊之间出现了风雨啊，为什么还是见不到彩虹呢？
　　为什么？也许又只有今晚的后羿与嫦娥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