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爱》秋玥

16、再度离乡千万里

　　当何柳的父亲扶着何柳在医院的走廊上缓缓地慢步行走时，何柳恍惚间记得自己在球场上的风驰电掣，那么不可一世，那么无人能敌。可是何柳默默地看了自己一眼，何柳感觉，现在这个一样要在搀扶下才能行走的何柳，早已不是那个曾经被外界称为“鬼影”的球星了，只不过十多天的时间，在何柳看来，恍如隔世。那种苍凉，只有何柳能懂。
　　十二月十六日，何柳出院了。在父母的扶持下终于回到了家乡。
　　何柳并不是很开心，因为何柳买好了一大袋的礼物，要在圣诞节当一回圣诞老人把礼物送给最好的同学们，可是圣诞老人的麋鹿迷路了，晚了一天才到达。
　　十六日的上午，何柳在家里躺了一个上午。终于熬到了下午，何柳不顾家人的反对，来到了学校。
　　当何柳到达校门口的一刹那，感慨万千。何柳以前经常抱怨学校哪里哪里做的不好，老师太严，同学太不团结等等很多的不足的问题，可是在这一刻看来，似乎都无法占据何柳心中对校园对班级的爱，那份爱是那样浓烈。
　　何柳是在班会课来到学校的，因为班会课同学们在主题班会，气氛很好。于是上课铃刚一打，这个时候是老师还没来，所有同学规规矩矩的时候，何柳悄悄地走上楼梯，来到了教室门口，此时以所有同学的视角是看不到何柳的，何柳就躲在门前，等着里面静了下来，猛地一推开门，飞快地跑上讲台，张开他的双臂，振臂欢呼道：“我回来了！！”此刻何柳脸上的笑容，那么真切，那么讨人欢喜。讲台下所有的同学仿佛都被惊呆了，都愣住了一到两秒，等所有人都确信无疑是何柳回来了，一阵阵的欢呼根本停不下来。多么温馨，多么美好的画面啊，何柳多希望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多希望剩下的事情永远不要再发生。
　　此时的班主任正在教室外和何柳的父亲聊何柳的病情。这一刻，是属于何柳和同学们的时间。
　　台下的欢呼声一直都还没有停止，直到何柳伸出双手表示安静的时候，欢呼声才渐渐地平息了。于是何柳拿出袋子，掏出一件一件准备好的礼物，要送给最爱的同学。
　　“我要！我要！”这样的声音一直都没有停止，只是说这些的人大多数都是没有得到的，何柳心里有数，都应该给谁。
　　就在何柳来到南昌之前，已经快要冬天，天气也随之转凉，何柳早就看到江珊的两只耳朵通红通红的，何柳一直记在心里，在南昌的时候抽空给江珊买了一个耳套。何柳走到江珊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帮江珊带上，此刻的何柳，心里洋溢着幸福，难以言喻的幸福，而江珊两个小脸蛋通红通红的，全班人都在注视着这一幕，然而没有一个人说些什么。那个耳套，那么暖，暖了江珊的耳朵，还暖了何柳的心。
　　迟来的圣诞节，原来也可以这样快乐，这样美好。
　　班会课很快就结束了，临走前，何柳再一次冲到台上，示意大家停一停静一静，然后咳了咳自己的嗓子，卯足了劲对着全班同学大喊道：“十九班的同学们！我爱你们！”
　　每一个人都在享受这一刻的快乐时光，唯独何柳在说完以后低声哭泣了起来，何柳不是伤心，不是难过，何柳太激动了，何柳根本没想到自己还能有站在这里的一天，根本没有想到还能跟同学一起欢呼的时刻。
　　可是他做到了，他从容地迎接了命运的挑战，并且略胜一筹，可是命运在失败以后真的会就此退缩吗？它不会绝地反击吗？
　　圣诞老人的故事很美好，圣诞老人也很美，可是他终究是个传说，如果圣诞老人真的出现了，是不是圣诞老人就失去了那份美？事实证明，不是的，今天，何柳就是那个圣诞老人，他比圣诞老人还要美，他送给了自己，送给了全班所有人一份胜利的，关乎生命的大礼。
　　过了几天了，何柳才想起来当初柳叶和那些人假传死讯的事情，于是打了一个电话给自己最好的朋友，那个小学同学。打通电话的一瞬间，那个女生看见通讯录上的备注：何柳。时，惊呆了。她无法相信电话那头的人是谁。电话通了三秒，双方没有一个人说话，于是何柳发话了：
　　“喂。听到这个声音你开心吗？”何柳的声音几乎是颤抖的。
　　“你……你是谁？”女生惊慌失措地问道，“你是柳叶？”
　　“听好了，”何柳清了清嗓子，咳了两声，“我，姓何名柳，字帅哥。江西南丰人也，南丰A中校草一棵是也！”
　　女生笑了，终于笑了，如释重负地笑了，没有错，这样自恋地介绍自己，一定是何柳。“你不是……”
　　何柳知道她想说什么，笑着打断了她的话：“我没死，那都是柳叶骗你们的，他想替我试试，谁才是真正的在乎我。”
　　“……”
　　几段寒暄过后，何柳关上手机，拉开了书桌前的窗帘，一阵清风迎面扑来，何柳错过了桂花飘香的风，只能沐浴在冬日阳光下的风中，享受家乡的一切。
　　突然，一阵熟悉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切的宁静。
　　“玲玲”“铃铃铃”“玲玲当”“玲玲叮叮”
　　一曲熟悉的旋律，没有错，是银铃。何柳开心地坐了下来，一根手指轻轻地拨弄银铃，说道：
　　“树儿啊，树儿。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在上海，我看不到月亮，看不到星星的夜晚，我多么想我的身边有你在，你会用你最擅长的旋律哄我入睡，我最爱自然的风，你也最爱自然的风，风给你奏乐，你给我唱歌。离开你的日子我简直度日如年，少了你的声音，世界仿佛没有了色彩。”
　　这是对着银铃说的话，可是何柳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对谁说。
　　牛郎织女于是相会了，可是鹊桥会有多久呢？他们终究是要分别的，这一别，又是春秋。
　　……
　　在家里呆了将近一个星期，就要回到上海复查。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海的医院打了电话给何柳的父亲，说了些什么，总之何柳的父亲脸色不太好。匆忙带上何柳就去了上海，何柳还没来得及和江珊以及同学道别，甚至这在家的几天都没有力气去找到江珊，和江珊说几句话。
　　又来到了上海，一家人第一时间找到了医生，无疑又是人山人海，等了一个下午，进了诊室。
　　这次没有用鼻咽镜，只是看了看，和何柳说了几句话。
　　“小朋友，你这个病还要继续治疗，明白吗？”
　　何柳清醒得很，他知道，继续治疗，意味着这个病是一个怎样不简单的病。
　　医生看到何柳呆滞的表情，问道：“你还要听吗？”何柳的父亲也跟何柳说：“要不你先出去吧。”
　　何柳摆了摆手，摇了摇头，示意留下，这一刻的何柳很冷静，他可能已经知道了结果。
　　“你现在不归我管了，去放疗科。”医生也只是随口就把何柳扔到别的科室去了，没有说明什么病，但是病理报告就在何柳的父亲手上。
　　何柳有时候很气愤，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病到底是什么情况，而他的父母永远了解地比他清楚百倍。
　　何柳跟着父母回到住的地方的路上，何柳的父亲双眼泛起了红，带着哭腔跟何柳说道：“我们去肿瘤医院好吗？听话，我们去肿瘤医院。”何柳点了点头，他只能听父亲的，因为父亲比他了解病情。
　　回到了住的地方，何柳的父亲坐稳了，跟何柳说道：“孩子，我们不瞒你，你也这么大了，这么聪明了，就算我们瞒着不告诉你你也会知道，其实你的病，是鼻咽癌。之前的纤维血管瘤都是医生的误诊，他们给你做完手术看到实物，做完病理报告才发现原来有癌细胞。”说到这里，何柳的母亲早已泣不成声。
　　何柳心里一阵惊讶，瞬间冒出了两个惊讶。
　　第一反应是第一个惊讶：我居然会得癌！？
　　第二个反应是第二个惊讶：我为什么会惊讶？
　　何柳很冷静，异常地冷静，深呼吸了一口，对着母亲说：“妈，咱不怕，咱的病能治好，别人有些人的病还治不好呢。”
　　听到这句话，全家人的心都放了下来。
　　可是谁知道，何柳的心里正在叹气。
　　第二天，今天恰巧是何柳的生日，刚刚战败的命运，给了何柳一个晴天霹雳的大礼，重重地，狠狠地砸在了何柳的头上。
　　很多人都知道今天是何柳的生日，一月五日。祝福纷纷扬扬地散落下来，大多数都是在一月五日的零点到四点之间给的祝福，这段时间是最早的时候。何柳等了一天，也没有等到江珊的祝福。
　　下午两点，何柳总算是收到了来自江珊□□空间自动发出的生日祝福，何柳也心满意足了，毕竟江珊没有记住，江珊的□□替她记住了。
　　当江珊问到何柳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时。
　　何柳只说了三个字。
　　“说爱我。”
　　之后的一片沉默里，那一个省略号里，包含的是多少少年的心碎和少女的无奈。
　　也许就只有今夜的后羿和嫦娥会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