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劫》叶知寒

21、寻仙 我当真以为

　　蓬莱阁一片苍茫，被上官天罡用龙灵剑法破坏的建筑剑痕累累，苍夷不忍。
　　素红月站在上官天罡和元天宗面前，一言不发，面色凝重。生死一刹那，只是眨眼间，她倒是没有多大的感触死亡和复活。唯有乌金剑穿过身体一刹那之时，感觉到了身体的疼痛。现下听上官天罡道要将他复活，以及元天宗疑惑的神情，她倒有些紧张起来。
　　丹田里真气充沛，上官天罡试着导气归元，一团墨蓝色的气体在手中不断旋转。他倒转手腕，将那团气体灌入躺在地上的颜嫣体内，颜嫣猛地咳嗽一声，吐出一团黑血。
　　“现在淤血已除，这位姐姐。”上官天罡胸中又算盘，说什么也是不能让颜嫣死去的，是以试着用体内的真气辅助她康复。
　　素红月听他喊颜嫣，急忙道：“嫣姐姐。”
　　上官天罡见她纠正自己的错误，意思是让他和她喊同样的语言，喜上脸稍，“那我就和红月妹妹一道喊你嫣姐姐了。”
　　颜嫣身体恢复，见这少年浓眉大眼，冠若璞玉，伶牙俐齿，时时想着和素红月同步，说不得的欢喜，道：“你爱怎么叫便怎么叫，若是这妹子不介意你和她喊着一般的言语。”
　　素红月知颜嫣开她玩笑，低眉弄蹙，眼神里却是注意着站在一旁的元天宗。
　　元天宗并没有介入他们的谈话，尽管他觉得小师弟这样做很不妥，但其实心中也不希望将颜嫣交给师父发落，心里暗暗在想，若真把她交给了师父，以师傅的脾气，怪罪下来，以后还能见到她么？
　　“小兄弟，你说当务之急是将她救活，一来你对我有救命之恩，这妹子也着实令人喜欢，二来我也没甚事情做，与其浪荡江湖，无所事事，不如和你一起救活妹子，也好让人看看，我颜嫣到底是不是十恶不赦的魔教妖女。”
　　颜嫣说这番话的时候，凝眉眼角故意上挑，余光看着元天宗。元天宗知她话里暗藏讥讽之意。但见她尽管穿着妖媚，其实心中冰心一片，无甚恶意，不起计较。可二师弟谷天辰因她而死，她始终出身魔教，对她也就心存了一份芥蒂。
　　“嫣姐姐，你就喊我天罡便是。”上官天罡见颜嫣亲切，并不像是杀人如麻的魔教妖女，加上别有目的，嘿嘿一笑，先套近乎，后才好办事。
　　“我们要如何将她救活？”元天宗问，生死有命，人死灯灭，运用人力逆天而行勉强将人复活，到头来也会是万事一空。但他不说破，只是想看看上官天罡想用何方式将其救活。
　　“如今她的肉身已变作枯萎的桂花，身体化作枯枝，不知那妖魔使用的是何妖术。我觉得不如先到丰都，去找阎罗王问问如何将素红月的灵魂带出来。”上官天罡道，其实他也没想到方式，先装装运气而已。
　　“可是，我并没有去丰都阎王爷前报到啊，上官哥哥，我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么？”素红月淳朴的面容，净洁的双眸望着上官天罡。他这才意识到阴鬼界阎王殿只管灵魂，不管□□泯灭与否。
　　“这可怎么办？”上官天罡一脸茫然。
　　颜嫣蹲下身子仔细检查素红月变成枯木的身体，站起身来道：“据我所知，谢凛似乎没有这种化石变物的能力。我想妹子变成这样应该不是谢凛所为。”
　　三人一听，皆看着颜嫣，不甚明白。颜嫣接着道：“我父亲寻到封印谢凛的地方，将他放出来之后，试了试他的武功，除了魔力胜我爹爹一筹，并无其他。因此，我才猜想妹子的□□变成如此应该是别的原因，或许是来自她自身。”
　　言毕，颜嫣眼神如剑，凌厉的盯着素红月。
　　素红月一听，满脸通红，脸颊滚烫，终究还是骗不过颜嫣的眼睛。上官天罡道：“红月妹妹不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么？难道这些都是骗我们的，你是树精所变？”
　　元天宗听上官天罡道她是天上仙女，心中不信，道：“小妹子，你就告诉大家你的来历，是人，是仙，是妖，但说无妨，否则我们无法帮你。”
　　颜嫣扑哧一笑，“如果妹子是妖，你要斩妖除魔么？”元天宗脸一红，竟不能反驳。
　　素红月见元天宗问她，又听颜嫣说要斩妖除魔，胸中噗噗跳得厉害，暗道只说是天上仙女下凡，不说司职姻缘红娘即可。于是点了点头，将因为犯了错误被驱逐仙界下凡为人之事向众人一一道来，隐去了犯错原因与司职职位。
　　众人听过之后，大感诧异，上官天罡道：“这玉帝老儿也太不讲情面了，如此小事就要将人赶下凡间。红月妹妹，你犯了何事？”他说道此处才恍然大悟，素红月只是说犯了错误，并没有细细讲明犯了何错误。
　　颜嫣和元天宗站在一旁，也想知道素红月犯的错误。
　　素红月低下头来，没有回答。上官天罡见她不愿回答，也就不多问，道：“如此而言，红月妹妹会变成这样完全是因为不食人间烟火所致？”
　　颜嫣一笑，“也不至于，我猜想红月妹妹一定是树之灵得道成仙，那么，只有上到仙界才能获知她的来历，或者，他的师父应该会有办法。”
　　“上仙界？找她师父？”
　　上官天罡吞了口唾沫，仙、人、魔、鬼、妖无界相交之地都有一个结界，仙界之人到人间来能够自由穿行，人间凡人上到仙界去则真如登天还难。人类凭借肉身之躯闯仙界，兴许还没到仙界，在人仙相交的结界里就会灰飞烟灭。
　　“除此之外，你还有更好的办法么？”颜嫣问上官天罡道。
　　上官天罡转动眼珠，确实想不出更好的办法，道：“那就去闯一闯仙界，俗话说，横行五界，今以凡人之躯闯仙界，我们应该是头一遭吧。”
　　“你去不去？”颜嫣转过问元天宗道，“兴许你又会说，人界凡人上到天界不合规矩，身为玄门正宗弟子，应该······”她学者元天宗一本正经的模样，素红月见颜嫣学元天宗说话的模样，捂着嘴暗暗好笑。
　　见颜嫣嘲笑自己，元天宗深觉不能丢了玄门正宗的威名，既然这魔教妖女都敢去闯仙界，作为修仙问道之人，为何不敢？他点了点头，“这有何难，同去便是，我也看看仙界的仙人到底是怎生模样。”
　　上官天罡高兴地手舞足蹈，“那就这么说定了。”
　　素红月见他们竟为己奔波，甘冒奉献，热泪盈眶，感动亦然，“我已下凡为人，实不能再回仙界，今各位为我以身犯险，此番大恩，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上官天罡走到素红月身边，“红月妹妹，小事一桩，何足挂齿。”心道，等将红月妹妹复活肉身，大师兄和嫣姐姐也应该互生情愫了，到时候再回人间，那可就真的只羡鸳鸯不羡仙了。他想起在峨眉山小镇时为素红月买下的鸳鸯蜀绣，准备在素红月重生时交给她。
　　这一段时间，他思量了无数的将蜀绣交给素红月让她感动的方式。
　　元天宗摆摆手，道：“现在，我们要考虑如何上到仙界。”
　　素红月道：“人界和仙界的通道本在蜀山一线，站在蜀山飞仙台，念动咒语，就会产生穿越结界的通道，通过那通道就能飞升仙界。可是如今飞仙台已被谢凛破坏，飞仙通道或许也不复存在了。”
　　元天宗紧锁眉头，地界与仙界相隔十万八千丈，没有了通道，真如登天。
　　颜嫣抿嘴一笑，道：“那可不必。我在西域之时，听闻关外有一座连池山，山上形成天水五座，天水里生长着一种植物叫做通天雪莲，如能用瑶池甘露浇灌通天雪莲，它就会如参天大树般迅猛生长，一直生长到仙界。我们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试一试，何如？”
　　元天宗问道：“这只是传说而已，至今世界上也没有人通过那通天雪莲上到仙界，不可信。”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为了红月妹妹能够复生，尝试一下也未尝不可。”颜嫣反驳道。
　　“若是谣言不可信，岂不是白白浪费光阴？”元天宗摇摇头道。
　　“若是真有此物，岂不是省时？”颜嫣毫不相让。
　　上官天罡和素红月见两人争的面红耳赤，各自走到元天宗和颜嫣面前。上官天罡道：“既然现下是帮助红月妹妹，我们应听听她的意见。”
　　素红月见元天宗和颜嫣吵了起来，印象中的元天宗和颜嫣之间应是相敬如宾，而非这般吵吵闹闹，难道姻缘线的改变让两人的个性也或多或少有所改变？她其实是想知道元天宗和颜嫣的后续人生的。因为她发现，尽管晚了十余年，元天宗和颜嫣依旧见面，而当初她剪短红线时，她分明看见元天宗和颜嫣的两条红线是分开向前。
　　缘由命定，命由缘生，她开始担心，若是元大哥和嫣姐姐又在一起，那么终究逃不过姻缘劫难的宿命。因此，在他们决定去仙界的时候，她暗暗的发了个誓：决不能让元大哥和嫣姐姐再在一起。
　　天水连池里是否有通天雪莲存在，对素红月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够和元天宗一起。她心中打定主意，若是重生以后和元天宗共结连理，岂不是就阻止了元天宗和颜嫣的倾心暗许。因此，她打定主意，无论用何方式也不能让元天宗颜嫣共结秦晋之好，否则，元天宗会死无葬身之地。
　　上官天罡见素红月望着元天宗呆呆出神，气上心来，大声的喊了一声红月妹妹打断了她的思绪，“大师兄，嫣姐姐，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出发。”
　　元天宗抬头望着破败不堪的蓬莱阁，心中暗道：等将素红月小妹子救活以后，一定要找到师父，重修蓬莱阁。再找谢凛报仇，以消扰乱我蓬莱清净之仇。他心里想到了颜正傲，但视线转移到颜嫣身后时，将颜正傲这几个字咽了下去。却在思量：为何我连颜正傲都不敢提？
　　三人一鬼在山下小镇租了一艘客船，度过渤海湾，在丹东上岸，一路北行。

　　关外东北，白山黑水，北风凌冽，群山起伏，层峦叠嶂，平原沃野，墨色千里。越往北，气候月寒冷，比之内陆天山有过之而无不及。
　　到达一座小镇，颜嫣买了三件裘皮袄子，三双熊皮靴。天气寒冷，素红月没有肉身，感觉不到寒冷。上官天罡赶紧将御寒衣物穿上，一开始，元天宗执拗不穿，越往北，寒冷越甚，纵使有玄门正宗内功也抵挡不住，在师弟上官天罡的劝说下，他才勉强穿上，却一定要给颜嫣钱，当是他自己所买。
　　颜嫣见元天宗木头脑袋，定要分出个你我来，心中有气，冷冷道就算这件御寒衣物租与便他，要算租金。
　　上官天罡见颜嫣生气，不断为元天宗说好话。素红月见颜嫣和元天宗呕气，怎么也谈不到一块儿，暗自喜悦。
　　四人又在集市买了四匹马，素红月道她可以不用骑，颜嫣想想极是，转而买了三匹。上官天罡牵着马匹走到素红月面前，笑嘻嘻道：“红月妹妹是怕我又偷走你的马匹么？”想到初次见面时，素红月一口咬定是他偷了他的驴儿，是以拿此话和她开起了玩笑。
　　素红月脸一红，道：“我没有马儿，看你怎生偷。”心道原来他一直记得偷我驴儿之事。
　　上官天罡嘻嘻一笑，牵着马匹向前走。
　　四人三匹马，踏着皑皑白雪，翻山越岭，不日来到了五大连池。
　　天水连池和别的湖泊不同是在山顶凹部形成五座连体湖泊。据说殷商时期，阐教和截教争斗，群仙斗法，法力祸及此山，将原本傲视黑河的群山凿将开来，而后齐天大圣孙悟空大闹天宫，又将瑶池捣得天翻地覆，瑶池水滴落人间，形成这天水五池。
　　凡间人如在水里洗浴一番，能够延年益寿，长命百岁。只可惜，瑶池水太过滋养，将水中的鱼虾蟹鳌皆养得巨硕无比。凡人一旦进入水里，哪还有命在，因此，山中之人离得远远地，担心被池中怪物殃及。
　　四人来到天水连池边，湖水清凉，透彻刺骨。上官天罡将手伸进水中，寒气直冲心口，他急忙将手拿了出来，站在湖边观望着被北风吹起点点涟漪的湖面犯难。
　　“嫣姐姐，似乎这水比想象中还要刺骨，怎生去寻找通天雪莲？”上官天罡转身问颜嫣。尽管生长在西域天山苦寒之地，但连池如此波澜不惊的湖面还是第一次见，颜嫣也没多少把握。
　　“听说通天雪莲生长的湖面会结出冰晶，只要用瑶池水灌溉，雪莲就会破冰而出，冲上天际。但只是传说，查无实据。”颜嫣想起以前听天上一位长胡子山中老人说过此事，但已已隔了好远，记忆模糊，她不能确定，只能大概说之。
　　“不如我们制作一座木筏到湖中心看看。”元天宗道，“你们看，那湖中心不是有闪烁之物么。”他伸手指着远处湖的中央。
　　“为何要遭一座木筏，不如使用御剑飞行之术，岂不是更好。”上官天罡这才想起今时今日的功力已非昨日吴下阿蒙，身上真气早已能够驾驭御剑飞行之术。
　　元天宗见上官天罡如此有信心，点了点头，“既然师弟要求，那么为兄就陪师弟走一遭。”
　　两人分别拔出乌金剑和秀水剑，向前扔出，身体一纵，轻身跃到剑身之上，向湖心飞去。元天宗故意要在颜嫣面前展示蓬莱阁玄门正宗仙法，是以身体轻盈，动作飘零。颜嫣看在眼里，竟如湖面烟波，心神一荡，那人说的没错，他果然如此。
　　上官天罡回头望了望素红月，却见她滴溜溜的眼神望着身边的大师兄元天宗，愁眉耸动，心神烦乱，丹田之气忽的涌动起来，全身燥热，脚下生风，连人带剑跌落。元天宗见上官天罡滑落入水，飞身扑救，为时已晚。
　　身体即将落水之时，湖面掀起波澜，一条怪鱼破水而出，张开血盆大口将上官天罡吞进肚中，钻入水中。这一变故让元天宗吃了一惊，他赶紧飞身入水，想要将上官天罡救上来。刚一到水面，身体竟结实撞在湖面上。
　　正自奇怪，站起身来，湖面激烈晃动，却发现原来他站在一座巨大的浮岛之上。浮岛前方水流旋转，形成一片巨大的漩涡，一个黑色物体浮出水面，原来此处并非浮岛，而是一只巨龟龟背之上。
　　秀水剑落下之时，垂直插在龟壳之上，他向前一跃，身体在空中旋转，单手握住插在龟壳上的宝剑用力向上一提。巨龟嗷叫一声，龟背剧烈晃荡，元天宗站立不稳，站立不稳，没入水中。
　　“元大哥，快使用御剑飞行之术，否则巨龟下沉，怪鱼就回来吃你了。”素红月悬浮在元天宗身体上方，高声喊叫。
　　巨龟翻涌，怒浪滔天，洪流如注，如在不逃离，不被吃掉也会被淹死。巨浪之中，他的手紧紧握着剑柄，浪花中向岸边站着的颜嫣瞧去，她半个身子已经站在水中，神情万分焦急。四目相对，心中弦动：她，是在为我着急么？
　　胸口一热，怒吼一声，将秀水剑扔向半空，借力水中巨浪，运起真气，跃将起来，双脚稳稳落在剑身之上，朝着颜嫣飞去。
　　素红月见元天宗脱困，心中巨石放下，但见他看也不看她一眼，径直朝颜嫣飞去，愁云又生。
　　不知怎的，元天宗脱困之后，只是想着颜嫣，根本没注意到浮在半空中还在细细关心着他的素红月。飞身一跃，来到颜嫣面前，颜嫣那含情如水的双眸早已充满泪水，哽咽道：“我当真以为你就会这样一去不复返，十分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