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劫》叶知寒

22、闯界 上官天罡见

　　元天宗情绪震动，感激万分，他如此针对她，她竟能如此关心，心存芥蒂，即可顿消，却只是叹气，叹人生悲凉，这样一位女子为何偏偏是他的敌人。
　　两人默默不语，各自了然。
　　素红月来到两人身边，见两人沉默，知道表面如此，其实内心已如怒海，翻涌不歇。站在湖边的草地上凝视着二人，依然忘记了被水中大鱼吃掉的上官天罡。
　　元天宗见颜嫣和素红月都不说话，正想说些什么，水面轰的一声，竟冲出一只巨鸟，煽动着翅膀，将原本就波涛怒起的湖面翻起了滔天如城门般的巨浪。
　　三人这才如梦方醒，想起上官天罡还在湖中，关心起来。
　　那大鸟扇动翅膀，越扇越快，将湖面的水切成了两半，水位排开，在三人前露出一条大道。大道前方远处，湖心中央，一座莲花池涌现出来。
　　“喂，大师兄，嫣姐姐，还不快去取水浇灌通天雪莲。”
　　三人抬起头来，那只巨鸟背上独坐一人，正向他们喊话，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上官天罡。三人惊中有喜，飞身踏入湖中，向湖心莲花池而去。
　　莲花池用汉白玉筑成，和仙界瑶池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素红月见到这小小的莲花府邸，净生亲切。莲花池坛中无水，一朵晶莹剔透的雪莲傲视在池坛中央。雪莲莲叶紧紧包裹住，宛若沉睡不醒娇羞的美人，白里透红，绯色芳华。
　　“要怎样取瑶池水来浇灌呢？”元天宗思考道。
　　“天池水本就是瑶池的水，我们不如试试就取天池水，如何？”颜嫣想到传说，伸手摘了一片干枯的荷叶，将其放入排在一边的水中，暗绿色的荷叶一入水，立即变得苍翠圆廓，她将荷叶折叠，取了水导入莲花之中。
　　遇水浇灌，雪莲莲叶缓缓张开，一如苏醒的少女捐伸着懒腰。莲叶张开之后，雪莲开始扩张，渐渐将汉白玉莲花池填满，随即向上生长。
　　“看来它是要生长到仙界。”颜嫣道，飞身一跃，上到正在生长的莲花台，元天宗和素红月也上到了莲花台。
　　雪莲越升越高，祥云浮动，金光闪耀，不一会儿已升入天际，前方白雾茫茫，一片仙灵之气，雪莲向着那仙灵之气的地方前进。
　　素红月低头俯看连池湖面，排开的湖水已将莲花池盖住，湖面又恢复了平静，雪莲根如通天神柱立在湖面上，无数的鱼在水中围绕着根部旋游。
　　巨鸟闪动着翅膀向他们飞来，上官天罡双脚蹬动，身体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稳稳的落在莲花台上。巨鸟啸叫两声，飞向湖面，刚一触到湖面，化成怪鱼，钻入水中。
　　“原来这鸟是那条鱼所变。”素红月道。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南华经》中《逍遥游》篇说的就是此物吧。师弟，你是如何逃脱鱼腹的，怎的这鸟还会帮咱们？”元天宗问道。
　　上官天罡拍了拍胸口，望着天池湖底，叹了口气，讲了起来。

　　他被怪鱼吃进肚子之后，这怪鱼肚子里腥臭无比，他在腹中拳打脚踢。那怪鱼忍受不住，将他吐了出来。
　　上官天罡岂是善罢甘休之人，游向那怪鱼，骑在它身，紧紧抓住鱼鳍。怪鱼吃痛，在湖中不断游动，上浮下沉，却不能脱。
　　潜到湖底，上官天罡猛然发现湖底竟有一座闪着冰晶的莲花池，他想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通天雪莲，眼珠旋转，思考对策。
　　这时，不远处又游来一条通体雪白的怪鱼，张开血盆大口向上官天宗咬过来。他伸手去拔后背的乌金剑，却发现乌金剑和他一道被怪鱼吃进了肚子里。那通体雪白的怪鱼不断攻击他，释放出寒冷刺骨的冰晶如针般扎他的身体。
　　他猜想这条白鱼攻击他的原因是否因为抓着鱼鳍的这条怪鱼，既然如此，试试它们是否真的通灵性。暗运真气，掌中黑气，凝结淤积，一掌按到怪鱼身上，怪鱼吃痛。先前极速俯冲，前方竟出现一座微小的水晶宫。
　　怪鱼带着上官天罡冲进水晶宫，身体变化，成为一个满身鱼鳞的男子，上官天罡抓着他的耳朵骑在他身上。他用力将惊异万分的上官天罡仍在地上，拿出一把鱼叉，就向上官天罡刺了过去。
　　白鱼这时也到了，进入水晶宫地界，化成一位雪白浣纱，玲珑锻裳的女子，雪白头发垂地，像是天上雪仙下凡。
　　满身鱼鳞的那男子二话不说，鱼叉尖部对准上官天罡，手上青筋暴露，眼看着就要刺进他的喉咙。
　　“等等，等等，我们确实不知道此地乃您的地界，况且是你先张开大嘴吃我，而不是我把你烤熟了吃你。”上官天罡笑道。
　　那人挺着鱼叉刺向了上官天罡。鱼叉还未刺进他身体里，上官天罡体内一股反拙之气激荡，电光火石之间，鱼叉和反拙之气相撞击，撞成三截。
　　那鱼人手臂酸麻，颤抖不已，心道：这贼人好生厉害。他叹了口气，“罢，罢，罢，此番不是你对手，我等无话可说，就将我夫妻二人抓了去吧。”
　　白玉女子见男子认输，准备束手就擒，焦急上前，拦在他身前。
　　上官天罡一脸茫然，心道：分明是你要抓我，怎的又变成了我要抓你，我要你这怪鱼作甚，你也不能带我上天入地，真奇怪。口道：“在下并无恶意，在下和朋友来到此地只为了寻那通天雪莲，何故要抓你？”
　　那鱼人脸有异样，道：“你不是梅山圣母派来捉拿我夫妻二人的么？”
　　上官天罡道：“梅山圣母又是何人？我是来寻通天雪莲，寻那圣母干什么，又不能娶回家做媳妇。”
　　那鱼人和白衣女子面面相觑，见这少年出口轻浮，摇了摇头，“原来是一场误会。”
　　上官天罡道：“误会？误会你把我吃进肚子里？我都没想过十几年的人生竟还有分被当做一份美食供人享用。”
　　白衣女子将上官天罡扶了起来，轻声道：“小兄弟，真是对你不住，我二人为了逃难才来到此地，本想过安静闲适，恬淡明宁的生活，鲜有人来打扰，因此才有所误会，还请见谅。”
　　“逃难？逃什么难？”上官天罡问道。
　　“我叫做含纱，我夫君叫做逐影。我本是东海梅山圣母的守莲小童，我夫君乃是莲花池里的活莲仙鱼，他负责驱散侵蚀雪莲的淤泥，我负责看守雪莲不守风雨侵害。原本我二人都是仙力有限的散仙，后因偷吃了雪莲子成了人，我二人日夜相伴互生情愫，产生了人类生了感情，于是私定终身，入了凡间。因我二人法力有限，尽管通过了结界，却不适应凡间世界，变成了这半人半妖模样。由于半人半妖，是以受尽了人间疾苦，后来听说天池为瑶池圣水，仙界之灵，来到此处定居。为了能够早日重归仙界，我二人将从东海莲池偷来的雪莲栽种在天池底部，一方面，提心吊胆防着有人发现我们，释放出谣言说天池妖孽重生，让人们不敢接近；另一方面日夜呵护雪莲，只等五百年开花之后，我二人共享雪莲子之后得道升仙。”
　　含纱向上官天罡讲述身世，原本凄厉的身世在上官天罡心中却是另一番模样，他心中暗道：“人人都想得道成仙，我觉得没鸟意思，成了神仙之后规矩如此繁琐，不如当一个享尽人间福气的凡人。”
　　“我们此番正是为雪莲而来，听说用瑶池圣水浇灌雪莲之后，它能够无限生长，和仙界想通，我们此番目的就是为了上仙界。”
　　逐影一听上官天罡道要上仙界，惊恐万分，连连摆手，“不可，不可，如若让你们借助雪莲登上仙界，我夫妇二人的行踪岂不是败露。”
　　上官天罡心道：也是，他们本就是私逃到此的妖怪，若是行踪败露，岂不是玉石俱焚。这时，他神情犯难，如果不上仙界，就不能知道素红月的来历，救不活素红月，天池岂不是白来一趟。
　　“你为何要上仙界？”含纱问道。
　　上官天罡将事情来龙去脉向他夫妻二人严明，并将自身想法说出，当然，素红月的身份依旧使用的是“娘子”二字。
　　含纱和逐影沉默一会儿，含纱对逐影道：“我夫妇二人也享受了四百多年的时光，也不枉这番人生，他夫妇二人人生伊始就要永隔，让人怜惜。我看，不如我们就帮帮他们吧。”
　　逐影犹豫了一会儿，道：“还有六十年，雪莲就会开花结子，难道这六十年也等不到了么？”
　　“一切都是命，宿命难逃。上天给我夫妻二人四百多年在这天池里逸享人生，我已经很满足了，何必非要追求那千年之福呢？”含纱紧紧握住逐影的手，双眸含泪。
　　“也罢，也罢，都是命。有你和我一起共赴黄泉，人生如此，夫复何求。”逐影将含纱搂入怀中。
　　上官天罡站在一旁，心道：“借个雪莲而已，何必寻死觅活？”口道：“在下只是为娘子借道雪莲，不知两位何故如此凄惨？其实，换个地方生活又有何难？”
　　含纱道：“小哥有所不知，东海雪莲如现身仙界，东海梅山圣母必定知晓，我二人一旦败露，再也无所遁形，只能受那九九八十一道轮回之苦，永世不得为人。”
　　“如此凄惨，这梅山圣母哪里是什么神仙，简直比那魔鬼还可怕。需要小弟我为二位去作一番解释么？”上官天罡再次对升仙得道失去了信心。
　　“不必，我二人已经做好了共赴黄泉的准备，作何解释也有没用，还是先帮助你们进入仙界吧。”含纱道。
　　“如此大恩大德，在下真是无以为报。”上官天罡心中感动。
　　“不必，救活你家娘子，就是对我二人最大的报答。”逐影道，“一会儿含纱将会将湖水分开，露出湖底莲花池，我会变成大鹏托你上去，以免遭受锯齿鳌龟的袭击。只要让你的朋友将湖水引入其中，便能让雪莲生长。站在雪莲之上，便能送你们去往仙界瑶池。这是你的剑，现将这把剑还与你。”
　　讲到此处，素红月怅然若失，“雪莲将我们送往仙界，他们势必被那梅山圣母知晓。元大哥，嫣姐姐，我们得想个办法救救他们才是。”
　　元天宗和颜嫣都知这妹子心地善良，可是他们都是凡夫俗子，又有什么能力和天界上仙争斗呢？人各有命，宿命如此，人又有何能力与宿命争斗？
　　上官天罡向下一望，湖面上泛起了波澜，无数身穿白色纱衣的人向天池围拢过来，素红月惊呼梅山圣母来的如此快。
　　几人越过云层向下望去，湖面白茫茫一片，已自结冰。
　　没等四人去救援，四周已经仙气缥缈，百花盛开，隐隐有水波荡漾之声，亭台楼阁，金碧辉煌，远处传来阵阵歌声，歌舞升平之境，让人流连忘返。

　　“这就是仙境么？”上官天罡问道。
　　忽然，一对手执长矛，头戴紫冠，身穿锦袍的天兵站在四人面前。
　　“来者何人，怎敢擅闯瑶池禁地？”
　　领头的一人见到素红月，皱眉道：“是你，你已被贬下界为人，何故还要擅自闯入仙界？咦，竟是没有肉身的灵魂，大胆，不去阎王殿报道，跑到仙界来。”
　　说着就向四人攻过来，元天宗正想告知他们这其中缘由，那一队天兵却不由分手，挺着长矛刺将过来。来者是客，元天宗不想多生事端，运用点穴之术向那带头之人攻了过去。
　　颜嫣却没元天宗这般仁慈，舞开烈焰柔云掌向天兵们攻了过来，只听咔擦一声，一名天兵被她火焰掌力击得燃烧起来。其他天兵一见，愤怒至极，全都攻向颜嫣。
　　上官天罡颜嫣寡不敌众，抽出乌金剑，暗沉色光芒闪动，天兵们抵挡不住，全都被灭于龙灵剑法之下。元天宗见上官天罡越发强大，舞动龙灵剑法时，额头上显出一团黑气，有些担忧，责备道，“师弟，他们守护瑶池不让外人侵犯也是职责所在，你何必要赶尽杀绝？”
　　上官天罡完全没想过这一点，对于大师兄的职责全然接受，心道：适才是有些残忍不过，但如不将他们打得神形俱灭，若是引来更多的天将天兵，打到八辈子也打不完。大师兄做事情太过仁慈，不考虑自身，这点要让嫣姐姐多教教他。
　　颜嫣道：“若不是刚才天罡心狠，你我都会被他们杀死，或者驱逐出天界，要想救素红月，那可就难了。”
　　元天宗本想再说些什么，转眼间素红月呆呆的望着远方的亭台楼阁出神，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再回天界，素红月百感交集，仙界一天，地界一年。她在人间度过的这半年时间对于仙界来说只是几天而已。
　　“红月，红月。”上官天罡走到素红月面前喊了她两声，素红月才回过神来，微微一笑。
　　上官天罡道：“现在我们是客人，不熟悉仙界之路，还要你带路才是。”元天宗和颜嫣站在上官天罡身后，一脸平静的等待着。
　　仙界之路，素红月在熟悉不过，她领着他们穿过瑶池，走过一条小溪，来到一条河边。她告诉他们此为银河，只有七月初七，喜鹊们才会聚集在这里形成一道拱形鹊桥，平时没人会来这里，说着，素红月飞了过去。
　　上官天罡和元天宗运起轻功飞了过去，颜嫣甩出流云袖，双脚轻盈踏上流云袖划过银河。
　　经过一处桃林，桃花芬芳，香艳扑鼻，四人欣赏着红白相间的各种桃花，陶醉其中。
　　素红月告诉他们此处是小桃园。当年孙悟空偷吃蟠桃，大闹天宫之后，王母娘娘就将蟠桃园的种子分散到各处，分批栽种。一来能够源源不断的提供仙桃，二来防止再有人来捣乱。
　　走过小桃林，来到一座红砖红木的殿前，殿上的牌匾分明写着“姻缘殿”。元天宗和颜嫣互看一眼，心中疑惑，上官天罡见到这牌，自言自语道：“姻缘殿，难道是管人间姻缘的地方。”
　　“师父，师父，你老人家在不在？”素红月高声喊叫。
　　“红月，你怎的你才下去就又回来了？”一位身穿赤红色长袍，手拿白色陶瓷酒壶的花白长胡子老头出现在众人面前，惊诧的问素红月，“你，你怎的已成魂魄？”
　　“老头，这就是我们来到这里的原因。”上官天罡将乌金剑扛在肩上，走到月下老人李木面前，嘻嘻一笑。
　　上官天罡将来龙去脉向素红月的师父说明，李木反倒是显得非常犹豫。他摇了摇头道：“此事关系重大，恕我难以言明，你们身为凡人，擅闯仙界，若是玉帝追究起来，全都没有好下场，还是速速离开吧。”
　　上官天罡见这老头瞧不起人，拔出乌金剑，剑身与老人喉间齐平，再向前送出一分，老人喉咙会被剑尖刺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