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劫》叶知寒

20、幻真 素红月情不

　　这边，颜正傲与元天宗斗得兴起，素红月和颜嫣的眼睛一直盯着缠斗的两人。魔尊谢凛面前，乌金剑剑尖悬浮空中，再次对准了躺在地上的上官天罡。
　　上官天罡体内有两股力量交织，胸口十分疼痛，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他心中思索为何唯有如此情况发生，怀疑是殷其雷和莲花鬼母注入他体内的两股真气在起作用。他试着活动手指，却没有半分效果。正当想活动另一只手的手指时，乌金剑剑尖对准了他的胸口。
　　他万分惊讶，只见谢凛双脚离地悬浮，缓缓向他漂了过来。
　　“臭小子，快回答我的问题，否则，黄泉路上连你的魂魄都没有。”
　　上官天罡咬紧牙齿，担心惊惧之心会让自己不小心说漏嘴。原本在他心中，殷其雷魂魄已经消散，说不说破都无关紧要。若是谢凛好好的问他，兴许他就说出来了。但现在，他一丝也不想告诉他，因为他心中堆满了郁结，特别是当他看到素红月望着元天宗的眼神时，心中的郁结又多了几分，甚至化作了绝望。
　　她心中深深的藏着另一个人，而这个人又是自己无法逾越的障碍，他胸中真是比死了还要痛苦百倍。眼见乌金剑离胸口越来越近，如果一剑刺穿了胸膛，是否就能消除这样的痛苦，那还不如痛痛快快的，上官天罡高声大叫一声，浑身燥热起来。
　　“不说，不说，不说，你杀死我吧。”

　　谢凛见这少年身体周围散发着一股真气，分明就是当年和殷其雷相斗时感觉到的那股真气，心中已经将上官天罡当做了殷其雷的传人，催动体内内力，乌金剑向上官天罡胸口刺了过去。
　　“嗖”的一声，一条红绫飞过来在乌金剑即将进入上官天罡身体的时候缠住了剑柄，向后一拉，乌金剑飞出天外。谢凛转过身，素红月双手舞动红绫攻向谢凛。谢凛轻盈闪身，躲开了素红月的进攻。
　　素红月扑了个空，却是和上官天罡近了几分。谢凛站在远处，并没进攻，而是冷冷的看着他们。素红月见谢凛站在远处，又向上官天罡靠近了些，关切问道：“上官哥哥，你没事吧？”
　　听见素红月柔声一问，上官天罡心中一暖，暗道：“她原来还是关心我的，为何我要这般的寻死。若是我真的死了，她还是会为我流泪的。”
　　上官天罡见素红月关心她，心中温暖，嘴上却不饶人：“你都找你元大哥了，还来理我作甚？”
　　素红月奇怪，道：“咦，上官哥哥，我找到了元大哥，你不高兴么？”
　　在她心中，上官天罡是极要好的朋友，他答应过她带她上蓬莱。素红月喜欢元天宗。是以要到蓬莱来找他，这一点，上官天罡也是知道的。她找到心上喜欢的人，心中高兴，作为朋友不是也应该为她感到高兴么？
　　难道他也如我喜欢元大哥一般喜欢我了么？素红月心中不仅泛起了阵阵波澜。
　　上官天罡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怎么向素红月倾诉。耳边风声响起，素红月道：“如果是我让你不高兴了，上官哥哥，我······”
　　话音未落，一把黑色的乌沉剑刺穿了素红月的身体，一阵疼痛，她深深的做了个呼吸，道：“哎······呀，原来，我连对不起······都不能······向上官哥哥······说了呀。”身体扑在了不能动弹的上官天罡身上。
　　素红月身后是谢凛巨大的身影，他用意念操控着乌金剑拔出了素红月的身体，滚滚献血流淌在上官天罡的身上，有着素红月身体的温度。他的胸口如巨石锤砸一般，似要喷出血来，又似流淌在他身上素红月的血要进入他的身体，让他全身沸腾。
　　谢凛嘿了一声，挡我者死，乌金剑凌空刺向上官天罡。
　　元天宗和颜正傲憾斗，一切变故都瞧在眼里，苦于无法分身，眼看着那把黑剑即将刺进了上官师弟的胸口。
　　“当！”
　　乌金剑并没有刺进上官天罡胸口，而是被他胸口抵挡住，发出一声铁器撞击之声。谢凛十分奇怪，这把剑竟不能刺穿他的身体，让他万分好奇，催动真气，向上一提，准备再次加力刺入其身体。
　　刹那间，上官天罡伸出右手，牢牢抓住剑柄，怒吼一声，身体弹动，飞向半空。
　　怒吼震动蓬莱阁，他身体悬浮在半空中，双手紧紧握住乌金剑剑柄，乌金剑山发出黑金色的光芒。上官天罡双眼含泪的望着躺在地上的素红月，绝望至极。
　　元天宗和颜正傲被怒吼震动，心脏似受到猛烈撞击一般，两人栽倒在地。颜嫣精神紊乱视线模糊，暗道这小子的内功真非一般。谢凛不可一世的抬头盯着跃到半空中的上官天罡，心中哂笑，再大能耐也只是蓬莱阁的小道士。
　　上官天罡看到了谢凛那一声笑，怒气满心胸，双手用力将乌金剑高高举起。乌金剑上灌满了真气，“让你们邪魔外道为红月妹妹陪葬！”乌金剑上的真气越来越足，蓬莱阁被那股真气引至积累震荡，站在地上能感受到一股地动山摇般的威力。
　　“上官师弟，休得破坏蓬莱物事。”
　　元天宗见他这一股力量奇大，劈将下来，恐怕蓬莱阁千多年基业不报，于是好意提醒他。
　　上官天罡见元天宗关心蓬莱阁多过于关心素红月，心道：“红月妹妹心中那么喜欢你，现下他被魔尊谢凛杀死，你不但不为她伤心，反倒关心起蓬莱阁。这破道观好坏，与我何干？”
　　怒气早已将理智占据，红月妹妹不会回来了，永远也不会回来。她被魔君杀死，甚至连转世投胎的灵魂也没有。
　　“由此种种，皆因尔等造成。没一个人是真正关心她的，她和我一样，都是孤苦伶仃的孤儿。”上官天罡越想越恨，紧握着剑柄的双手青筋暴露，挥剑斩下。
　　一股强大了的力量直冲而下，谢凛本以为只是雕虫小技，毫不在意，想用肉身去抵挡抵挡来自上官天罡的袭击，却没想这股来自乌金剑的力量极具压迫感，如风刀般切割下来。他双掌向上挥动，抵挡不及，由外至内，内伤已重。
　　如再抵挡，势必粉身碎骨，为保性命，他立即转身跃向悬崖海底。颜正傲击出两掌，吐了两口献血，见谢凛跳下悬崖，心上了然，巡视四周，却不见女儿身影，咬牙无奈，随着谢凛身后跳下悬崖。
　　元天宗抵挡一阵，不敌呕血，立即盘坐于地心中默念《太上感应篇》。无数风刀在耳边呼啸，割破了他的皮肤，却于内丝毫无损。
　　上官天罡竭尽耗力，用悲愤的情绪催动了体内那两股真气攻向谢凛，却没想到那两股真气在挥剑的一刹那相互交溶，融会贯通。尽管体力耗尽，体内丹田却是足配充盈，隐隐有一股冷暖交替的气息。
　　体力耗尽，他连半分提剑的力气都没有，唉叹一声，身体摔下空中，重重的摔在地上，意识模糊，神情紧张，肌肉坚硬，血脉暴突，胸口跳动，似如重锤。不一会儿，他想到素红月，缓缓闭上的眼睛突然睁开，咬着牙站起身来，却怎么也站不起来。索性双手手指抓地，一步一步向素红月爬过去。
　　待爬到素红月身边，他躺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力气恢复了些，才半坐起身体，紧紧的将素红月抱在怀里。
　　只见她，面若蜡纸，肤如枯木，眼睛紧闭，俏丽脸庞不再微笑。此去经年，再也听不见她微笑的声音，上官天罡忆道初见种种，悲凉情绪，油然而生，低低的哭泣起来。
　　隔了一会儿，素红月躺在上官天罡怀中的身体竟发生了变化。脸颊化成一朵娇羞的桂花，身体硬成树枝，隐隐的散发着一股桂花香味。他心中诡异，素红月竟被魔尊谢凛化成了一堆桂花枯枝。他轻轻将变成桂花枯枝的素红月放在地上，朝天怒吼，“谢凛老魔，我上官天罡再次发誓，不讲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怒吼毕，身体又渐虚脱，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独自哭泣。
　　“上官哥哥，你是在为我哭泣么？”背后一个熟悉的声音温柔道。
　　他转过身，去见素红月站在他面前微笑的看着他。他不明就里，却分外高兴，忽然身体充满力量站起身来，张开双臂，就去抱素红月，哪知用力过猛，根本没有抱到素红月，一个跟头栽倒在地，暗道：“难道是我的幻觉？”
　　抬起头来，素红月正用一双流水似的双眸蹲下身子看着他，“上官哥哥，我没有身体了，你抱不住我的。”
　　上官天罡这才发现，他能够透过素红月的身子看到被他用龙灵剑法摧毁的蓬莱阁，和当初看到殷其雷时候一般，他恍然大悟，素红月已经变成了一具游荡在天地间的孤魂。

　　原来素红月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上官天罡满脸黑气的悬浮在半空中，而她就在他的上方。她正自奇怪之时，上官天罡一剑将蓬莱阁地界劈的粉粹，力量太过勇猛，谢凛和颜正傲先后跳进海里逃生。
　　上官天罡身体虚脱，垂直落下，素红月赶紧跟上，当她见到上官天罡为她悲伤，为她落泪，心中一酸，竟也泛起了丝丝的愁意。
　　她知道，上官天罡越是如此待她，她却是无以为报。如今幽魂天地间，对此厚情不能报。她心中，依旧念着元天宗，她下界为人，本就是为元天宗而来。但是，见到了元天宗又能怎样呢？她从来没有想过，只是知道，眼中看着元大哥，待在他的身边，心中总是高兴的。
　　但见到上官天罡，却是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他的行为给了她若许喘不过气的负担。
　　“红月妹妹，这，这，这，这可怎么办？”
　　上官天罡坐起身来，端详着眼前的素红月尽管她已变成游魂，但她依旧在身边，可说是喜忧参半。他伸出手，想去抓素红月的手，却是抓了个空，便将手放在素红月的手上。
　　素红月红霞满脸颊。

　　“若是你觉得杀了我能够换回你师伯师弟一众人的性命，那你杀了我好了。”
　　上官天罡正要对素红月说些什么之时，远远听见蓬莱阁内堂里传出一阵吵闹之声。素红月站起身来，低低喊了一声“嫣姐姐”，身体轻盈，飘进了内堂。
　　上官天罡咬紧牙关，提了提气，尽管体内还没恢复，但体内真气盈满，双脚用力一蹬，身体在空中一个翻滚，稳稳的落进了内堂。
　　烈焰罗刹盟盟主颜正傲的女儿颜嫣躺在上，手臂上剑痕处处，元天宗手拿一把断剑，手悬在颜嫣身体上空，准备将她了结。素红月焦急的站在元天宗面前，担心他这剑就会如此落下。
　　素红月不断地劝着元天宗，说嫣姐姐不是坏人，为何元大哥要这般和他过意不去。元天宗道妖魅魔女，若不是她蛊惑谷天辰师弟，师弟怎会命丧黄泉？师伯们也不会遭颜正傲这老魔的屠杀。
　　颜嫣哼了一声，道：“原先本是蓬莱阁和烈焰罗刹盟过不去，烈焰罗刹盟远在西域，从未与中原豪杰为敌，蓬莱阁借故行凶，硬闯烈焰罗刹盟，这才两败俱伤。”
　　上官天罡一听颜嫣的话，心中一动，十余年前蓬莱阁师尊姜箜篌带领一众弟子强攻西域天上烈焰罗刹盟，尽管将其灭门，只留颜正傲和颜嫣逃脱，但蓬莱阁也损失惨重。姜箜篌的五名弟子中玄义子、玄礼子和玄智子命归尘土，二师兄谷天辰为救颜嫣叛出师门，被玄仁子一掌击毙，这些残酷往事，上官天罡当然了然于胸。
　　如今听颜嫣的口气温和，并非有深仇大恨之嫌。他心中猜想，并非不是深仇大恨，而是恨无所归。他仔细看颜嫣的眼神，猜测已了然八九分，这妖女对大师兄已然生情，因此才这般言语温和。
　　想到此处，不觉心中一喜，管她是人也罢，妖也罢，魔也罢，都挡不住款款深情。不如趁此机会撮合他们，若他们在一起，留下素红月孤单一人没了念想，岂不是我的好机会么？
　　心中欣喜一阵，转念一想，尽管此举卑鄙，但人谁无情？为了素红月，就算日后让我下那阿鼻地狱，受尽折磨我也心甘情愿。于是，他整理了表情，走上前。
　　“大师兄，不可！”上官天罡伸手挡住了元天宗，站在素红月身边。
　　元天宗见这两人挡住自己，那没有肉身的游魂还好，小师弟上官天罡出了名的小鬼难缠，两只鬼挡在他面前，眉头紧锁。
　　“为何不可？邪魔外道······”
　　“人人得而诛之。”没等元天宗话说完，上官天罡接过他的话头，“话虽如此，但人非圣贤，孰能无情呢？更何况是这受了重伤没半分抵抗力的妖女？”
　　“此话怎讲？”元天宗将断剑向后收了收。
　　上官天罡向素红月使个眼色，让她照顾颜嫣，他自有办法说服大师兄。素红月知道他定有良策，点了点头，蹲下来拿出丝巾为颜嫣擦拭伤口。
　　“大师兄，众所周知，我们蓬莱阁身为玄门正宗，对付邪魔外道当然要用正统的方式，现在妖女受伤之际，趁人之危，若是以后船到江湖上，会无辜堕了我们蓬莱威名。再者，如今师父和师弟们毫无下落，了无音讯，若真是被颜正傲抓去，我们杀了她女儿，他会善罢甘休么？定会对师父不利。当然，我们现今不杀她，并不代表以后不杀她，暂且把她押做人质，等到查明师父方位，若是不再颜正傲手中，要放要杀交给师父发落。若是在颜正傲手中，我们可以用她交换师父安危，何如？”
　　上官天罡一面说，一面组织下面的语言，一段话说得滴水不漏，当年浪迹江湖之时，偶尔也是靠着这张嘴混一口饭吃，如今想来，感激那时的锻炼，心中暗喜，大师兄还不乖乖投降，此乃第一步。第二步，让他和颜嫣相处，能够让二师兄谷天辰神魂颠倒女子，应该不会差到哪里，更何况，二师兄和大师兄想想也差不多，二师兄喜欢的，大师兄或许也会喜欢。
　　尽管嘴上如此，但他心中另有一番打算。
　　元天宗见小师弟上官天罡说得句句在理，竟比他这多读了几十年道家原理的人更能体会人情，更能思考周全，心中惭愧不如，脸上却不表示，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颜嫣，心弦拨动。
　　当年，谷天辰向他倾诉衷肠，说在岳阳楼上遇见了一位姑娘，宛若天仙下凡，这可惜，话到此处，戛然而止。他猜想那姑娘应该是有了意中人，否则谷天辰也不会如此神魂落魄。
　　后来才知道，原来他喜欢的乃是魔教妖女，还为了掩护她逃走，硬受了师伯一掌，魂归九泉。想到此处，十余年来，他无比痛恨这妖女，谷天辰是一众师弟里和他最亲近，最谈得来的师弟，为名师弟，实则比兄弟还亲。
　　只可惜，天妒英才。
　　如今，十余年后才见到这妖女第一面，尽管年岁渐长，但那俏媚婵娟的气质依旧让元天宗心如波涛。他转过身，“如此，上官师弟，我就暂且放了她。待找到师父，听从他老人家发落。当务之急，我们赶紧去寻师父。”
　　上官天罡脑袋耸动，“不，大师兄，当务之急，是把她救活。”
　　他伸出手指着正在为颜嫣细心擦拭血痕的素红月。素红月转过身，见上官天罡用手指着自己，说要将她救活。
　　元天宗的眼睛看着她，素红月情不自禁，心中一动，手指触动，丝巾缓缓落在颜嫣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