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17章 时如逝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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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如逝水，将世间万物卷挟其中，一去不回。人间枯荣起落，生生死死，在轮回中永不停息。时间中被摧毁的事物，化成寸寸劫灰，难寻往日痕迹。世间上有没有一种力量能够与时间抗衡，使人共天地长存，让活着的不必再死去，得到的不需再放手？
雨连绵不断地下了几日，天空与大地之间被雨水粘连，夙阳觉得烦闷。他一直不喜欢阴雨天，见不到太阳使他十分不自在。
大雨如倾，二人无处可去，只得栖身于那废弃的宅院中。
云萝坐在屋檐下，以手支颐，眼看着院中杂草被雨水冲刷，兴致一起，仰头期许道：“夙阳哥哥，以后我们住在这里好不好？这个院子这么大，可以种很多菜，很多花。”
夙阳斜倚在柱子旁，双手抱臂，笑道：“你若喜欢这里，我们便住下也好。”
云萝拍手笑道：“还可以养小猫，小狗。”
夙阳也便来了精神，撩起衣摆坐在云萝旁边道：“等雨停了，我带你去山中抓！”
云萝欣喜不已，直点头：“那我就去山上拾许多花种。”
夙阳见云萝开心，便也笑：“但是种花种草这些事我都是不懂的。”
云萝仰头笑道：“夙阳哥哥本事通神，用来做这些事简直......简直......”她一时不知要如何形容，歪着头哽了片刻。
“人又如何能通神呢？不过是人自以为自己通神了，但是真正在神面前才知道自己与神的区别究竟有多大。神掌握着世间命脉，你我不过是蝼蚁。”夙阳叹道。
语中透着一丝命由天定，生不由己的意味。云萝微微疑惑，她一直觉得夙阳是一个乐观简单的人，然而却发出这种感慨，让她无法琢磨。
夙阳心中或许暗藏心事，但是她却不想去询问，无论如何，往后她还会有很长的时间，会一直陪在夙阳的身边，到永远永远。
不知雨下了几天，终有一天开始放晴。天空澄澈如洗，白云悠然飘渺，空气中洁净的气息使人神思警醒。
宸娘同往常一样，教完姑娘们琴艺，独自一人留在阁楼之上，凭栏而立。
她往远处眺望，久雨逢晴的天空与茫茫的山峦相接，不知名的鸟儿在天空滑翔，发出凄厉的悲鸣。她心中一动，一股不安之念从心头涌上，总觉得将要有事发生。
最后望了一眼似渐已西斜的艳阳，提步缓缓下楼。
心中越发烦乱，像是有许多声音在她耳边吵闹不休。她咬了一下唇，转身向前厅走去。
才走几步，便有听见争吵之声，才惊觉，方才耳边吵闹不休的声音，原来是从前方传来。
她略略定了心神，走进前厅。
才一踏进前厅，便望见密密麻麻的官兵将怡雪院团团围住，如月与一众姑娘战战兢兢跪在厅中，而如月身前面色喜怒难辨的男子，正是数日前与夙阳在此一战的道士！一时厅中噤若寒蝉，没了一点声响。
她施施然地走过去，被回头的如月看到，如月一把将她拉下，跪在一起，小声对她附耳道：“你怎么出来了？这些人怕是因那小道士来找麻烦的，千万咬定与他不相识的！”
宸娘眉头深蹙，与如月对视一眼，点头。
赤松子低头扫了地上跪着的一众女子，忽而冷笑一声，故作好奇道：“怎么全都跪着？莫不是犯了什么事？”
众女子战战兢兢不敢抬头，更不敢说话。
宸娘心中微微一叹，正待要开口说话，却被如月一把摁住手，她侧头，见如月满脸堆笑，谄媚道：“哎哟，大人言重了，想大人这样尊贵的人，我等平民百姓见了，哪里有不跪之礼？”
“哼，你这张嘴倒是伶俐，”赤松子冷笑，话锋一转道：“道爷今日来此所为何事，想必你也已猜到，就别与我废话，速速将那日行凶的贼子交出来！”
如月见此阵仗，心中哪里还能不明白？这赤松子，说来是当今圣上跟前的红人，道法玄妙，甚是得圣上欢心。他与夙阳斗法时惨败，此番，怕是要殃及怡雪院了。
虽然事态如此不利，她思及宸娘，夙阳与宸娘关系最深，若是找不到夙阳，那宸娘岂非要遭殃？她一直以来，将宸娘看做自己的亲姐妹，绝不愿使宸娘受到伤害。
她神思如此一动，随即便脸色大变，呼天抢地抓住赤松子衣袍一角，哭诉道：“大人明鉴啊！奴家这怡雪院做的是正经买卖，怎会与那等贼子有何关系？那贼子，确是来过我这院子几回，但我这院中每日来往客人少说也有数十人，又哪里能个个都查清底细呢？大人定要明鉴啊！”
赤松子一脚将如月踢开，怒哼道：“这番唱作，你当道爷会傻得信你吗？”
他一扬手，两名官兵从门外拖进来一名小婢子，那小婢子衣衫凌乱，蓬头垢面，嘴角渗着血迹，显然是受过刑了。
如月一见之下，心中暗叫不好。
她轻轻唤那婢子：“青儿！你不是回家探亲去了吗？怎会......”
那小婢子伏在地上，目光呆滞，听得如月一声唤，方才慢慢回神，泪流如注哑声道：“月娘......月娘救我......”
赤松子恶毒一笑，一把扯住青儿散乱的头发，将其从地上提起，凑近她道：“她现在可救不了你，若想活命，便将那贼子之事说出来，道爷慈悲，或许还留你一条贱命。”
青儿浑身发抖，因被扯住头发，面容疼痛狰狞，丝毫不敢挣扎，哽咽道：“那......那个小道士，时常来怡雪院，与我们......都是熟识的，宸娘与他相交甚好......他......每次来都是为找宸娘......大人，奴婢所知都已说出，求大人饶奴婢一命......”
赤松子满意地一笑，松开青儿，青儿便整个人又跌在地上，看样子连从地上爬起来的力气也失去了。
“宸娘？谁是宸娘，自己爬出来吧，莫要等道爷来请！”
宸娘面色平静，正待站起来，却不料再次被如月按下，如月向她使了个眼色，小声道：“急着找死吗？”
不等宸娘有何动作，如月便站了起来。
此时再看，她的脸上再没有了时时挂在脸上的谄媚谦卑，眸中平静，不卑不亢道：“大人，我知你位高权重，深受圣上恩宠。我等虽与那小道士相识，却也无从而知他的行踪，此事如月无话可说，但你却有所不知，这怡雪院真正的东家乃是刘侍郎大人，再怎么说，你们也是同朝为官，想必大人也愿多友勿多敌。今日之事，如月受了。不知大人要如何才能消气？若大人有何要求，如月便是拼尽全力必为大人办到。”
赤松子忽而不可遏制得仰天大笑：“刘侍郎？哈哈哈哈哈，他现在恐怕都已在黄泉路上等你了，难道你不知道，今日午门斩首的便是刘侍郎吗？”
如月一愣，脸色瞬间苍白如死。
宸娘抬首站了起来，望着赤松子道：“我便是宸娘，认识那小道士的人是我，但是我却不知那小道士的下落，大人要杀要剐都可冲着我来，莫要殃及无辜。”
她心中暗自叹了口气，看来这次是难逃了，但却不甚怪罪夙阳，想来这便是自己的结局。那也好，对于她来说，在这些漫长乏味的时光里，连血液都渐渐冷却，流经心脏时只得一片冰凉。活着已经如此，那死又有什么可怕呢？只是，此番又让如月为难了。
赤松子对夙阳恨意如焚，恨不得立刻将其碎尸万段。每一思及，他云中五子纵横多年，未遇敌手，却败在这样一个无名小卒之手，若是传出去，颜面何在？况且，如今圣上宠幸道家，这贼子小小年纪，道术如此精深，若留着他，岂非是个天大的后患？然而苦于无法追寻夙阳的踪迹，今日特地来怡雪院寻事，又如何能善罢甘休？
他便蔑笑道：“砧板之鱼，有何资格要求生死？我便将你们这些人统统杀了又如何？”
众人大惊，如月横眉怒视道：“我等犯了何时？岂是你说杀便杀？就因皇上崇信你，便没有王法了吗？”
赤松子大笑三声，衣袖一挥，高声道：“怡雪院，勾结贼子，我今日奉皇命就地格杀！”他转身下令：“将这个宸娘给我带回去，其余的都砍了！”
如月心中如死，当今皇帝昏庸，奸佞当道，要杀她们哪里还需要理由呢？
周围的官兵一得赤松子之令，便抽出腰间明晃晃的刀来。这些官兵的眼中透着一丝麻木，杀妇孺与杀贼子都是杀，不是她们死，便是他们死。
地上的姑娘们乱作一团，爬起来，怀着不甘，四散逃去。
官兵们便持着刀冲了上去，那些姑娘发出凄厉的惨叫，一个个被砍杀在地。如月抱着头四下窜逃，正想找宸娘，回身间，却见一把寒气森森的刀向自己刺来。她恍然间觉得全身都不受控制，双腿如何也迈不开半步，眼睁睁看着那尚淌血的刀刺过来。
忽而像是吹起了一阵风，一个人影冲过来，带起了她凌乱的发丝，她看见宸娘面对着她挡在身前。
“宸娘！”她惊呼一声，看见宸娘腹间透出的半截刀锋，鲜血很快涌出，将身上的衣服浸染开来。
宸娘仍然挡在她身前，口角已流出一丝血迹，她微微开口，声音微涩道：“我对不起你，你快走！”
如月见此心痛如割，登时泪流满面。宸娘身后的官兵，将刀一抽，鲜血飞溅，她深深看向如月，使出最后一点力气推开如月，想让她快逃，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微微扯动嘴角，而后颓然倒地。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17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