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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八十六章 会与一定会 这个让你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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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迪在看台上找了个位子坐下了,距离路灯有些远,除了偶尔烟火炸开的光能让他稍微看清眼前外,浓重如墨的黑暗里,大概不会有人知道,他正独自一人坐在这里。
没有开春的天寒冷依旧,坐了不到一会手脚便开始僵硬,他没有动,任凭麻木的感觉慢慢传递至全身。
一中是他的母校,贺程告诉他的,沈迪在这里待过的时间比贺程还长,现在回想起来,从操场到教学楼再到食堂这些加一起,都远没有大门口那条路让他来得熟悉。
沈迪有几次回来,迫不及待想见贺程,就会去那里等,贺程从门里出来拐个弯看见他时诧异的目光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沈迪总是一脸不耐烦地问他怎么这么慢,转头嘴角就抑制不住上扬,甚至还在楼道里就忍不住想吻他,那个时候是真的喜欢他,从来没有过地想见一个人。
想得兵荒马乱,想得乱了手脚。
道歉的话贺程说了很多遍,换作以前是沈迪永远都等不来的。
贺程没对他说过喜欢,用的是爱,对他做的那些退让,曾经也都近乎是奢望,沈迪不是毫无感觉,只是恨意仍在,他没有办法现在就原谅,可他也不知道,不原谅还能怎么办?
如果这样拖下去的结果是一样的,让两个人继续痛苦的意义又是什么。
他没有选择,他知道自己早晚还会回到那里。
手机振了两下,屏幕跟着亮起来,拨进来的电话被很快挂断,显示成有未接来电,视线里有人影背着光,朝他这边走来。
连续而急促的呼吸声,由远及近,到贺程在他旁边坐下,满身的热意也随之扑来。
“跑过来的?”自从受伤,沈迪已经鲜少感受过他如此有生命力的一面。
“跑了一段。”贺程说,冷风灌进肺里,让他忍不住想要咳嗽。
他以前没觉得没车有这么不方便,出门后用打车软件勾选了几乎所有可能的选项才等到有人接这一单,后面又遇上赶去跨年的人群,车堵在中间,他怕沈迪没耐心等,付了钱就赶紧跑过来了。
沈迪没再说话,看着面前空旷的操场,眼睛在适应黑暗后,慢慢也能看清楚一二。
贺程陪他坐着。
沈迪肯告诉自己他在这里,并且默许了他过来,一句祝福可以不用隔着冷冰冰的屏幕说,即便沈迪不是为了等他,即便他现在就走,贺程也觉得够了。
沸腾的血液逐渐平复下来,贺程开始感觉有些冷,沈迪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手套和围巾一样没戴。
贺程有些心疼地看他,这时候如果握沈迪的手,那上面一定早就冰凉。
“我当年就是坐在这里,看你跑完了四百米接力。”沈迪突然开口道。
贺程回过头笑了,“在那之前,你是不是不知道我运动能力也不错?”
“你还手的时候那么有劲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还报了一千五,你来的前一天刚结束。”
“拿名次了吗?”沈迪站起身,往另一边走去,下了台阶。
“第三。”贺程跟在他身后,“长跑不是我的强项。”
看来以前总说他只会死读书是冤枉他了,在一中有体育生的情况下能拿第三,已经是非常好的成绩了。
贺程跟着他,慢慢走到操场角落。
远处突然响起密集的烟火声。
已经零点了吗?
夜空被不同程度的颜色照亮的瞬间,他迫切想要看一眼沈迪。
追上去,沈迪背对着,对眼前的热闹置若罔闻,声音和那些缠绕在他们周围的雾气一样,轻飘飘地传过来,“我当年也是在这里,把你踩进过泥里。”
“沈迪。”贺程想要阻止,虽然他不排斥再和沈迪聊起以前,但终归不希望他一再地往回看。
那是一段对他们谁来说都算不上美好的回忆。
“站在这里,你想起什么了吗?”沈迪转过身。
贺程看着他,微弱的亮光下,他看不清沈迪此刻的表情,只觉得声音无比低哑,“你希望我想起什么?”
“成映川。”沈迪说。
“为什么?”贺程听到了一个意外之外的答案,“你见过他了?”
“你们一定很绝望吧那天。”
离得近了,贺程几次想握他的手,最后还是忍住了,他想让沈迪放下过去,但阻止他把话说出来,这些过去就会永远滞留在他心里。
“你难道就没想过跟他在一起?”沈迪继续问他道。
“还记得走之前我跟你说过的话吗。”原来小川始终还是他心里的一个梗,“我不是为了他出去的,我说会回来也是真的,只是那时候你没有相信我,我们后来变成那样,你也不可能再相信我。”
“可他还喜欢你。”
“他跟你说的吗?”
沈迪没有说话。
贺程摇头,“我不想骗你沈迪,如果没有你,我跟他会在一起的。”
贺程说的是实话,如果没有当年那些事,沈迪和他们不会有交集,他和小川就算有分合也与他无关,“我能跟你保证的是我去之前没有,去到国外后我想过,但也仅仅是想过,我想弥补遗憾,也想忘了你,只是我没有做到,你不是他的替代,他也不是你的。”
这个答案成映川已经向他证实过了,沈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问,或许是这么多年在想到成映川时,始终没有的信心与挥之不去的亏欠,让他一定要听到贺程再亲口跟他说一遍。
冰冷的空气灌入口鼻,眼角被激得生痛,人果然都是自私的,成映川永远不会接受他的道歉,算得上是他这辈子的报应了,“你居然能分得那么清楚。”
贺程笑了笑,“大概是你们真的一点都不一样。”
“我以前很怕你来这里,知道为什么吗?”
“嗯。”
“……我怕你来了,就会想起和我有关的一切,我打过你,威胁过你,我做了所有你厌恶的事。”
沈迪看着远处的教学楼,六班的教室就在那里,这么多年,连门口墙上的名人语录都没有换过,“你应该也不想和我再站在这里。”
“以前不想,现在你让我站哪里我不会去。”贺程说。
沈迪笑了笑,收回目光,“我还记得那天,你在这里看着我,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我突然就觉得我要失去你了,我急着跟你表白,说我会陪你一辈子,但你好像一点都不高兴,那时候我才知道,不是所有付出去的感情都会叫人愉快,也有甩不掉的负担。”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对我的好是负担。”贺程急切地抓他的手臂,沈迪一再的自我否定让他心口忍不住发酸,“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没有做好。”
沈迪挣开他,指尖扫过贺程的手心,冰凉。
他倒退两步,藏进旁边的阴影里,隔着距离,贺程依然能感觉到他身体小幅度的颤抖。
“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们都没有办法再改变,我不想你再对过去有任何的愧疚。”贺程看着他,“无论你当初是因为什么喜欢我,现在如果还喜欢,一定不要还觉得是欠我什么,我喜欢你也不是因为我亏欠了你,我是真的喜欢你。”
“那为什么还要那么对我。”沈迪的声音发着抖,“你就那么恨我吗。”
贺程以为他冷,脱了外套想给他披上,走近了才发现,沈迪背对着光的脸上,此刻满是泪水。
窒息般的抽痛,那些滚烫又冰冷的湿意,顷刻漫过了他。
沈迪知道他要走的那段时间,彼此都过得很煎熬,有一两次,睡到半夜,贺程听到他偷偷在哭。
第一次他以为是错觉,是窗外的雨声。
那样隐忍的声音,仿佛眼泪只是顺着鼻梁,悄无声息地渗进枕头里,可贺程听到了。
可以去抱抱他的,说些安慰的话,说回来没人信也许只是因为说得不够,他应该更相信语言的力量一点。
可那段时间越发生疏的相处,越让他做不出这样的举动。
他应该也是痛苦的,遥远,却不逊于当下。
后来的几年,贺程时常后悔这一份亏欠,哪怕他和沈迪还是会走到分手的地步,至少在最后几天,在他有能力的情况下,他本可以让沈迪更平静安然地度过那段分离。
“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沈迪深吸了口气,“我现在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贺程僵立着,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问。”
“那天,如果我再晚一点回来,你会来找我吗?”
贺程的心像是被人凿出了个窟窿,剧烈的痛意不断从不平整的伤口涌出来,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沈迪,原以为的喜悦并没有如期而至,他在回不过神来的震惊中,一遍遍地体会着沈迪问出这句话时的挣扎与痛苦。
那是为他造的台阶。
他在找理由原谅他。
贺程上前一把抱住他,紧搂着,无论沈迪需不需要,相信与否,贺程都急切地想让他知道他最肯定的答案,“会。”
我会的,我没办法再多等一秒,那几个小时是我从未有过的煎熬。
沈迪在听到他说“会”的同时,深深地把自己埋进贺程的肩膀里。
就那样吧。
他相信贺程当时突然开的门是为了去找他,相信他是真的后悔了,除此之外,他又要怎么说服自己呢。
难以抑制稀碎的哭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现在说会,我从哪里知道真假……我那时候那么相信你,从来没有怀疑过。”
“对不起。”贺程收紧手臂,在他额角不断亲吻着,“对不起,是我鬼迷心窍。”
“你明明知道,除了你,我不能容忍任何男人对我有欲望,你心知肚明,可还是报复我,用那种方式……我不是同性恋,我接受不了。”
“对不起……”贺程无论抱得有多紧,沈迪始终停不下来颤抖。
“你口口声声说想我,可这七年时间里……你知道我差点死了吗,我那时真的想过就这么算了……”
“我错了。”眼眶热得几乎睁不开,贺程用力眨了眨,想到曾经差点有过的失去,他难以抑制地心悸,“都是我的错……”
脖子上不断有温热的液体滑过,沈迪的手在他腰上收紧,用力到贺程忍下咳嗽,没有出声。
沈迪看着眼前的黑暗,慢慢转过头来,靠在贺程耳边,触碰到熟悉的气息和温度,他用力闭上了眼睛,“我好想你,我好想你贺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