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攻补过》一颗杭白菜

85、第八十五章 进门与不进门 为什么你麻

　　第二天秦俊准时等在了医院门口，“行李呢？”
　　“我就住一天。”贺程扔了个小包在他后座上。
　　秦俊看他两手空空，“不是，你总得给二老买点什么吧，好歹是这么多年第一次回去，你还想不想有下回了。”
　　“左拐。”贺程说：“前面有个超市。”
　　齐萍的那通电话太突然，贺程好不容易才找到个本地同事愿意跟他换班，东西当然只能顺路买，至于想不想有下回，看贺建新不看他。
　　“早知道你说一声，我提前帮你买好。”秦俊手点在方向盘上，往周围看，市区道路上今天车出奇地少，要不是有红灯，一脚下去跟上了高速似的。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慢点。”
　　秦俊放慢了车速，不时地看手机，贺程昨晚没怎么睡，他把椅背往后放了点。
　　后半程开始有点堵，走走停停，贺程没真睡着，这十年里，除了那一次因为突然想见沈迪半夜跑回来外，他再没回过了，城市样貌的变化让眼前的风景变得有些陌生。
　　“你什么时候回去？”秦俊跑这一趟肯定不是单纯为了送他。
　　“赶得上晚饭就行。”他说：“要不我晚点走，万一你那情况不对，我还能把你再载回去。”
　　贺程笑了笑，能有什么不对，吃顿饭而已，贺建新真想给他找不痛快，他也能看在齐萍，看在“大过年的”的份上不跟他计较。

　　下午姜瑜不知道因为什么，跟赵坤在房间里吵了一架，晚上饭桌上气氛便有些古怪。
　　沈瑞在一旁喂姜垣，不时抬头看他们，沈迪和沈歆各自吃饭，窗外热闹的鞭炮声里，因为谁都没有说话而显得沉闷的房间像游离于另一个世界。
　　“小迪过完年要三十了吧。”赵坤突然开口，看似没话找话，沈迪皱眉，朝对面看了一眼。
　　赵坤被这一眼看得心底一悚，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竟又问了一句，“有女朋友了吗？”
　　平时这个家里他最不敢惹的就是沈迪，这回话题直冲着他来，很难不让人怀疑下午那一架是因为他吵的。
　　“你算的虚岁吧，我哥还没到三十呢。”沈瑞立马接话道。
　　“那不也差不多了。”赵坤看到姜瑜放筷子，知道自己问点上了，“怎么这么久也不见找一个呢，那天听你妈说你初中就谈女朋友了，现在岁数大了反倒不急了。”
　　“谁让你问的。”沈迪冷下脸。
　　赵坤想说什么，姜瑜拦在他前面，“你赵叔哪里问得不对吗？你要觉得他没资格，那就我来问。”
　　“吃饭。”沈迪说。
　　“别给我打岔。”姜瑜说：“回回一提这事你就这态度，怎么，问不得，现在还有几个你这么大不找女朋友的，你跟谁这耗着呢。”
　　“谁问都一样。”沈迪话是冲姜瑜说的，眼神却看向赵坤，“我再说一遍，好好吃饭。”
　　“这孩子，怎么跟你妈说话的。”赵坤给姜瑜夹了筷子菜，又起身盛了碗汤，“先吃饭，先吃饭。”
　　姜瑜知道他又要犯倔，沈迪的脾气她最清楚不过，只能放缓了语气道：“你就说这么多年，你在外面怎么玩我管过你吗，还不是因为以后公司都要交到你手里，不早点定下来，你叫我怎么放心。”
　　“话是这么说。”赵坤说：“但你也别逼太紧了，小迪这岁数，说到底也没多大，现在外头三十好几不成家的多的是，再说以后不还有垣垣呢么，等他再大点，让他跟他哥多学学。”
　　“是啊。”沈瑞笑着打圆场，“我哥条件这么好，不得好好挑挑么，随便找一个回来妈你乐意啊。”
　　“我还没说你呢。”姜瑜瞪他一眼，“你哥一天到晚忙成那样是因为谁，你好意思在这说风凉话，下学期再不去公司实习，你那学趁早给我别上了。”
　　“好了好了，难得孩子们回来一起吃个饭。”赵坤说：“有什么话咱也等过完年了再说。”
　　姜瑜面色缓和下来，就着赵坤端过来的汤正要喝，沈迪朝沈歆使了个眼色，让他先抱姜垣进房间，然后他说：“我不喜欢女人。”

　　“哟。”赵坤笑起来，“这孩子说胡话呢，不喜欢女人，难不成还喜欢男人。”
　　“你说什么？”姜瑜一把将碗推开，汤从里面溅出来洒她身上，赵坤忙起身给她擦。
　　沈迪抬了抬下巴，“他不是都已经替我说了吗。”
　　姜瑜看着他好一会没说话，目光扫过沈瑞，丝毫不见意外，看样子是一早就知道，她顿时被气得不轻，站起来骂道：“你从哪学来的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
　　“不用学，天生的。”沈迪说。
　　“我没生你这种天生！”姜瑜气到发抖，“你给我改过来，再让我听到你说这种话试试！”
　　沈迪摇头，慢慢靠在椅背上，笑笑，“要能改早改了，就是改不了啊。”
　　“沈迪你少说两句，看把你妈气成什么样了。”赵坤扶着姜瑜。
　　“我要是你，有口饭吃就好好捂在碗里。”沈迪看着他，“这么多年不长脑子光长岁数，你儿子都比你懂规矩。”
　　“你……”赵坤在他逼近的目光中嗫嚅了两声，到底没敢再说话。
　　“沈弘沅气了我半辈子，沈瑞学他，现在连你也……”姜瑜指着他，“是不是向磊，啊？是不是又是他带坏你？明天你喊他过来，我亲自问他！”
　　“不是他。”
　　“那是谁！我不管是谁！”姜瑜吼道：“你还要脸吗沈迪！你都多大了，学什么不好学人家搞同性恋！你，还有你，跟沈弘沅一样，全都是来问我讨债的！”
　　“行了行了，吃饭呢，先吃饭。”赵坤道。
　　姜瑜打开他的手，“我跟我儿子说话，你在这充什么好人！”
　　“我这不是怕你着凉吗。”赵坤笑着又扶上去，“怎么也得先把衣服换了吧。”
　　“我告诉你沈迪，除非我死，否则这事在我这门都没有，你给我好好想清楚！”姜瑜还想骂什么，看了看他，回头被赵坤拉房间换衣服去了，客厅里剩下沈瑞陪他坐着。

　　“哥。”过了很久，沈瑞才敢出声。
　　“想说什么？”沈迪从刚才起就低着头，一动也没动过。
　　“你和贺程哥在一起了吗？”
　　“不在一起我就不是同性恋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瑞说：“可能在妈那说话我没你管用，但我会找机会帮你劝她的，我也知道就算我不说，她不答应，你也不会改变什么，但无论你做什么决定，你要跟谁在一起，我都支持你。”
　　“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
　　一番“豪言壮语”，配合沈瑞万分郑重的表情，沈迪略一沉默，轻轻笑了，“嗯，哥知道了。”

　　齐萍在厨房忙着准备年夜饭，贺建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从进门到现在没跟贺程说过一句话，当然贺程也没主动理他。
　　他坐在齐萍给他收拾出来的卧室里，翻着以前留下的东西，大部分是书和一些奖状，都旧得不成样子了，贺程看着，恍惚中有种错觉，好像学校里那段日子也才过去没多久。
　　齐萍在外面喊他吃饭，他洗了手出去，贺建新已经在主位上坐好了。
　　“喝点酒吗，今天难得。”齐萍说。
　　“不了。”贺程不经常喝酒，加上这几天胃不好，没等贺建新发表意见，他直接拒绝了。
　　贺建新没说什么，先吃了起来，吃到一半，让齐萍给他拿了瓶白酒，自己倒了一杯，“最近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贺程说。
　　“挺忙的吧。”齐萍给他夹菜，“多吃点，你身体没好彻底呢，别总这么拼，该休息还是要休息，你一个人在外面……”
　　“听你妈说你把房子卖了？”贺建新打断她。
　　贺程没看他，过了会才“嗯”了声。
　　“为什么？”
　　“缺钱用。”
　　“你要钱干什么？你们医院又有宿舍又有食堂的，你哪来那么大的开销。”
　　大概是想到了他以前的斑斑劣迹，贺建新顿时有些不愉快，“按现在的房价，你卖出去容易，等回头再想买了，我看你拿什么还。”
　　贺程觉得他这担忧来得莫名其妙的。
　　“好了，难得回来一趟。”齐萍说：“你少说两句。”
　　贺建新之前应该是被叮嘱过，也可能他自己做过思想斗争，后面真的没再说话，三个人沉默地吃着饭，到差不多快放筷子时，他才说：“有女朋友了吗？”
　　贺程就说这一晚上贺建新有些反常，原来在这等着他呢，“有也是男朋友。”
　　“那你倒是带一个回来啊。”贺建新冷笑，“看我会不会让你们进门。”
　　“你今天也可以不让我进门的。”贺程说：“我没想回来。”
　　齐萍在下面踢了踢他，冲他摇头。
　　“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重申一下。”贺程说：“像这种无聊的试探，以后能免则免吧，没什么意义，无论再过多少年，在我身边站着的那个人一定是男的。”
　　“也一定是你们上次见过的那个。”

　　不停有拜年消息从屏幕上方涌进来，医疗组或是科室群里都异常活跃，贺程该回的回，红包没少发，他在房间里待不住，下楼到小区里走走。
　　喜气热闹的氛围之外，和沈迪没有多少内容的对话框被他上下翻着，简短的几个字，来回看了很多遍。
　　贺程找了处地方坐，鞭炮声此起彼伏，忽明忽暗的光下，他看到前面一户人家的阳台上挂着红灯笼，巨大的穗在风里飘着。
　　于是等到下一次烟火升起，贺程选好角度，拿手机拍了一张，给沈迪发过去，祝他新年快乐。
　　没期待过沈迪会回，一句新年快乐都或许是奢望，然而夹在无数消息里的那一张照片，让贺程猛地站了起来。
　　背景漆黑，唯有角落一点，被昏黄路灯照得好似曝光了一样。
　　贺程盯着看了很久，在确定远处那些密密麻麻的方块是操场上的看台时，一颗心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是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