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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不翻与不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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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把付进送回家,沈迪漫无目的,打车回去时经过沈歆工作的地方,“还在公司吗?”
“嗯。”
“又这么晚。”沈迪不悦,“我马上到你公司楼下,带你去吃点东西。”
五分钟后,沈歆拎着包出来了。
“你卖给他们家了,这么拼命?”
沈歆带着歉意地笑了笑,“最近事情有点多。”
“什么时候不多过,钱呢,给你涨工资了吗?”
“嗯。”
涨了沈迪也还是嘲讽,“你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他有脸只给你那么点吗。”
这个点基本很多餐厅都关门了,两人附近随便找了家,沈迪这一晚上除了那几口酒没吃过东西,沈歆也是,忙到加班餐都忘了点。
她看着还是瘦,吃多少都不长肉一样,大学的时候沈迪一度以为她是舍不得花钱,故意把自己饿成这样。
他们见面的次数不多,有时候隔一两个月,那些曾经让沈迪以为天塌了,人生再不会好的事,慢慢也不再成为他的梦魇,取而代之的是各自忙碌的日常。
“你现在还住在那地方吗?”沈迪问。
沈歆以为他又想劝自己搬,“这么多年住习惯了,换个环境还要重新适应,太麻烦了。”
没有人会习惯于贫穷,更不存在像她这样年纪的人适应不了更舒适环境的情况,但沈迪不准备再劝了,他淡笑了声,“姓秦的也看得下去?”
沈歆妈妈的病拖到前年还是走了,之后她一直住在原来市郊租的房子里,每天挤两三班地铁去上班。
沈迪把自己的房子给她住她不要,帮她租好的她也拒绝了,至于秦俊,沈迪可是冤枉他了,他只会拿沈歆更没辙。
如果不是被她发现当年为她妈提供援助的专项病基金秦俊他们家公司是主要创办人,她现在早不知道天南海北去哪了。
沈歆握着水杯没说话,店里空调温度有点低,沈迪把自己的外套给她,“你准备在他那做到什么时候,之前说一年,我看不止了吧。”
知道她是为了还人情,要说秦俊,沈迪虽然一直都看不上,但从初中到现在,有时候连他都不得不佩服,单方面没有回应的付出,居然就这样坚持了十几年。
“我,”沈歆犹豫着,“如果和他……”
她说得艰难,但沈迪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我无所谓,不用问我意见,对你好就行。”
沈歆应该知道点他和贺程的事,只是从来没问过,有她和秦俊这一层关系在,跟贺程很难说真正断彻底,但这么多年,他们两个就像是被隔绝的两座孤岛,沈迪没有刻意打听过贺程任何,他相信贺程也没有。
连当事人都深恶痛绝的感情,没有人想再看闹剧重演。
“我还在想。”沈歆说。
“想吧,想久一点,我看他也不差这一会。”
对一个前一秒还在打他小报告的人,沈迪已经算得上宽容,“便宜他了,真的,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沈歆愣了片刻,跟着笑了,“我也没见过。”
吃完沈迪送她回去,让她找机会还是早点搬出来,就算他这个做哥哥的看得下去,等将来她答应秦俊,他如果真的喜欢她,又怎么会忍心她住这种地方。
回到家快一点,沈迪又累又困,走出电梯,灯火通明的楼道里,贺程靠墙站着,听见声音,他转过头来,“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我没有在外面过夜的习惯。”
贺程看着他,“我忘了。”
他确实很少在外面过夜,除非是玩通宵,但这种情况在他们在一起的四年里很偶尔才发生,沈迪认床,睡不熟悉的容易失眠,跟着贺程搬的那几次家,头几天晚上他都翻来倒去的。
贺程被他翻得心烦,手脚并用地捆住他,沈迪动弹不得,便拿头往他胸口撞,没有空调的房间里,两个人较会儿劲,出的汗够黏对方一身。
到最后通常是贺程先投降,“下回我直接把你干晕过去得了。”
“别等下回了。”沈迪说:“试试我把你揍晕吧,反正效果都一样。”
“不。”贺程拒绝了这个提议,“只能你不翻,不能我不听。”
“凭什么。”沈迪怒了,“有本事你他妈别搬啊。”
没本事,贺程叹了口气。
“来吧。”沈迪拉开距离,做出攻击的姿势,“我控制着呢,不多不少就晕到明天一早。”
“行了。”贺程没忍住,抵在他肩膀上笑了,他摁下沈迪脑袋,“快睡。”
沈迪闷着呼吸,过了会也开始笑,然后就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气氛里,两个人居然真的睡了过去。
沈迪视线往下移,眉尾轻轻一挑,“腿好了?”
“前两天刚拆。”贺程提脚转了转,按伤筋动骨一百天来算肯定达不到好的标准,但他却说:“感觉不错,有兴趣再来一下吗?”
“找死么。”沈迪看着他。
贺程站在他进门的必经之路上,沈迪走近,贺程目光跟着,“既然现在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不如让你揍满意了,我们再好好谈。”
沈迪摇头,“我不想谈。”
贺程抬眼,“那做吗?”
“你想得美。”
沈迪突然能理解当年那些事发生后,贺程为什么紧紧把着门,一而再地把他关在门外,因为就是最轻易能感同身受的,不想看见这个人,不想和他说话,谈论起任何和他有关的一切。
沈迪设想过很多次和贺程再见面的场景,在他有把握贺程再也不会回来的情况下,他仍旧充满了不甘。
情绪的带动从来都是直接,他大概会因为控制不住愤怒对他暴力相向,一次、两次……直到那些因为贺程而受的屈辱统统被从拳头缝里带走。
然后呢?
如果贺程依旧出现在他面前,并配合他所有的冲动呢?
没有想过。
没有想过的原因是他认识的贺程不是这种人。
沈迪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烦。
没意思。
没必要。
从公平的角度讲,他当年对贺程造成的那些痛苦,都用身心陪着他熬过去了,之后两不相欠,阴魂不散的内疚再也不能让他寝食难安。
如果他没有把自己搭进去,天各一方,他甚至没有理由再给贺程一拳。
就那样吧,停止吧,不要回来,不要遇见,一辈子一百年,四年放哪里不是过,硬生生拉扯成四十年,谁都活不了。
沈迪眼神里逐渐充斥起倦意,“哪来的我家的地址?”
他猜是住院那次,贺程拿到了他全部的信息,包括电话在内。
“你跟那个人睡了吗?”贺程还在问,从时间上来说有可能,但他始终无法相信沈迪真的会这么做,他对男人的触碰,是连眼神都不能容忍的程度,怎么做到依次克服,到最终放任自己的。
可沈迪又很好改变不是吗。
原则和底线,他曾经统统让给过自己。
秦俊把整件事说得异常夸张,形容沈迪去参加的派对为不堪入目,并且说他专门从里面挑了个人走。
“睡与不睡有区别吗,又不只睡这一个。”沈迪走到门口,试图开门,“让开。”
贺程扣住他手腕,“明天跟我去趟医院。”
“做什么?”
“你跟那些人……的时候有没有注意保护自己?”
“没必要吧。”沈迪转头看他,“当年跟你不也经常什么措施都不做吗?”
贺程手一紧,没有反驳在知道沈迪容易发烧后,多数时候他们都是做了的,“我跟他们能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沈迪说:“那你有病吗?”问完他自己笑了,“我现在才问,是不是太迟了?”
“没有。”贺程说:“除了你,我没有跟任何人做过。”
“是吗。”
一句是吗,浅浅落地,沈迪说得那样轻描淡写,不是疑问,没有惊讶,就是最简单的两个音节,像是在说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仅此而已。
无论你跟什么人做过,我都不介意。
可贺程介意。
他介意得发疯。
一想到在他不在的这么多年里,沈迪会堕落,会一次又一次地和那些形形色色的面孔有过不正常的交集,他就无法抑制地痛恨起自己的自以为是。
沈迪的愤怒远超出他所认为的边界,“知道你挂电话后,我这几个小时怎么过的吗。”
贺程放低声音,“有时候我倒宁愿你骗骗我。”
“骗来骗去的有意思吗。”沈迪说:“我困了。”
看贺程不动,他挥了挥手,“想在这罚站的随你。”
沈迪刚要按下指纹,下一秒他迅速抽手,扭转过身,在贺程动作没落下前,先一步朝他挥拳。
说来讽刺,他们打过那么多架,多到俨然形成肌肉记忆一般,随便一个招式都像是故技重施,所以当看到贺程明明有反应,却结结实实挨下这一拳时,沈迪终于被他接连不还手的态度惹怒,“你是真不怕死?”
“那还是更怕这个一点。”贺程眼神直直地盯着他,在沈迪意识到他看向哪里时,贺程一把推他在门上,吻了下来。
“操。”沈迪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这一声,贺程的唇重重碾着他的,扣着他侧脸的手,力气大到几乎要把他颌骨捏碎。
沈迪张嘴咬下去,反被贺程顶着舌尖,血腥味随着吻交缠至深处,在两人的齿间弥漫开来。
贺程贴着他,姿势几乎没有任何防备,大概也没想防,沈迪在身体正常且意志坚定的情况下,战斗力绝非一般人能企及。
但就像他说的,比起肉&体上的死活,眼前的触碰才是他权衡利弊后,更渴望得到的。
贺程的手从沈迪衣服下伸进去,在他侧腰狠狠揉了把,掌心沿着后背肌理摸向前。
沈迪扣紧他脖子,就要用力,贺程却在这时突然松开了,他看着沈迪不住起伏的胸口,“你动过手术?”
一条笔直的纵向疤痕,沿正中线至胸窝的位置,心脏外科手术中最常见的入路,贺程敢确信,他从来没在沈迪身上看到过这么大的伤口,所以是开过胸?“为什么?”
沈迪推开他,狠狠擦了下嘴角,“滚。”
凶狠的样子终于叫贺程窥见了一点熟悉的感觉,可惜他已无暇再顾。
“因为什么?”贺程挡在门口,“你在哪里受过伤吗?”而且是这种程度的伤。
“滚!”沈迪面孔狰狞,极力控制着自己,不想如贺程所愿,因为一时的冲动让他再有缠着自己的机会。
“听我说。”贺程换了副严肃面孔,扳过他肩膀,“听我一句沈迪,不要再这样糟蹋自己,也别过这样的生活,如果你真的不肯回到我身边,我希望你能走一条正常的路。”
“那你倒是说说,我的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正常的?”沈迪眼里透着血丝,等着贺程的回答。
贺程当然是答不了,当年如果不是他,沈迪永远都不会和这一切扯上关系,贺程以前从来没有因为这个自责过,直到亲眼看见沈迪被推到现在这样的境地。
他成了最没资格指责他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