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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裂与不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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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你找我打听那事,我帮你查了,没有你说的情况。”
“有同名的吗?”
“有,排除了,年龄特征什么的都跟你说的那位对不上。”
“那其他医院呢?”贺程又问。
“小地方,三甲医院就那么几家,别的小了的,根本做不了那种手术。”
贺程找老家认识的医生帮忙,调沈迪的病历,查他是否做过心血管或者其他脏器方面的手术,但没什么收获,沈迪最后一次留下的就诊信息还是七年前,那一天的夜间急诊,他去包扎了他的手。
-慢性广泛性疼痛,原因待查,诊断结果那里同时写着。
读完这几个字,那种不知缘由的痛,好似也走过了贺程全身。
挂了电话,他对着手机里发来的照片看了很久,打给秦俊。
“我怎么知道,我连他什么时候来S市的都不知道。”秦俊觉得他是紧张错地方了,“不就一个手术么,就他以前跟道上混的那样,开个十七八刀都不奇怪吧。”
“那个位置,不一样。”
“不一样怎么了。”秦俊喊,“你知道他以前打那么多架,没破个肝坏个肾的,没准心脏裂了呢。”
“……”贺程,“你裂个我看看。”
秦俊从语气里听出贺程情绪似乎不对,他软下声音,“那要我去帮你问问沈歆吗?”
贺程想说算了,他第一时间问过沈瑞了,沈瑞说他不知道,贺程从他的话里没有听出太多震惊,反而有种讳莫如深感,以沈瑞平时紧张他哥的程度,只有可能是不想说。
“试试吧。”贺程说:“如果问不到,问问他什么时候来S市的。”
“等着。”秦俊挂了电话,五分钟后,发了条消息过来,【说是沈瑞上大学那年。】
那就是有几年了,看来沈歆在这件事上同样选择了缄口不言。
贺程没有亲眼看到那条疤,无法从成熟度上准确判断它形成的时间,沈迪身上一直大大小小的伤不断,没人比亲手一遍遍摸过的他更清楚,只是这一次的,出现在贺程不在的七年里。
也许是跟他有关,贺程想。
留学时期认识的朋友回国,有人组织了场饭局,贺程被邀请参加。
像这样的聚会他们几乎每隔几个月就会组织一次,当年实验室那群人还专门建了个群,保密限制允许的范围内,不定时的会分享些最新的研究成果,以及国内外改变临床实践的前沿理论等。
聊的内容很多,但不杂,整体氛围偏学术一点,贺程很喜欢,算是他这段时间以来难得的放松,只是没想到陈实居然会来。
贺程后面那几年,有意回避了跟他的再次碰面。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陈实打从进门,就不时朝他看来,到这会终于有机会坐到了他旁边。
“……”贺程慢慢靠向椅背,看着他。
“怎么了,不是吗?”
“这话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说明我不是第一个这么以为的。”
陈实酒杯碰了碰他的,“那为什么还回来?不说别的,单轮外面的环境,就比对你我这种人要宽容太多。”
因为要开车不能喝酒,贺程点了杯果汁,他喝了一口,没说话。
“你现在还像以前那样只肯在上面?”陈实换了个话题。
“看人。”
陈实眉眼微抬,为贺程有些出人意料的答案,他喝了口酒,随意地晃动杯子,“我现在倒没那么坚持了。”
贺程说:“我现在上面下面都看人。”
陈实一愣,笑起来,“你这样,我很没面子啊。”
他看了眼别处,想起什么,“沈迪呢,你们最近还有联系吗?”
“提他做什么。”贺程本能地抗拒再从他嘴里听到沈迪的名字。
陈实起身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真不喝点?”
贺程摇头。
“你走之后我联系过他几次。”陈实看他反应,勾了下嘴角,“我承认,那个时候为了让你早点离开他,耍了点小手段。”
“我知道。”贺程没什么表情,“你告诉他了。”
“这事如果让你介意了,我向你道歉。”他看上去很有诚意地提了提酒杯,“我不想你因为这个恨我。”
“……”贺程,“我都快分不清,你到底是看上我们两个里面哪个了。”
“你。”陈实说:“我想得到的,从来都只有你,贺程。”
贺程沉默片刻,有些冷淡地笑了,“绕这么一大圈。”
“那时候年轻嘛,总会有点心高气傲的想法,其实我更想看看他是靠什么留住的你。”
“你联系他他回你了吗?”贺程问。
“我以为你不在意呢。”陈实看向他,“你猜呢?”
“没有。”
“没意思,看来你还是有点了解他的。”
陈实虽然没说,但贺程从他的语气,能感觉到或许在陈实心里,比起沈迪,他才是更适合自己的那个人。
“我跟他之间的感情太复杂,不经历这一次,我可能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你不用道歉,无论有没有你,我们都会分开。”
陈实没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来,他还以为贺程和沈迪早结束了,“你说的看人,不会就是看他吧。”
“至于怎么留住我。”贺程决定满足他的好奇心,“你可能觉得他是靠脸,毕竟靠脸他能留住的人太多了,但还有一样,是他身上特别的地方。”
“什么?漂亮的外表有了,现在是差善良的内在?”陈实以为贺程是想证明自己并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谁知贺程起身,在陈实有些期待的目光中,拿手盖着他的杯口,按回了桌上,“靠他的拳头。”
贺程提前离席,回到了车上,他把外套放副驾,开了冷气。
陈实确实不需要为他做的事道歉,因为无论他说了什么,事实都不会改变。
他报复过沈迪,用最能羞辱他的方式,而那个时候沈迪对他有多认真,贺程不是没看出来。
他只是接受不了。
恨意蒙蔽了他的双眼,似乎只有在还了沈迪这一次后,恶念才会被终止,否则他就会永远过不去心里那道要为自己“讨回公道”的坎。
什么时候动的感情,连贺程自己都不知道。
他不后悔跟沈迪分开,他只是还想要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不再有任何偏见,不从报复与愧疚开始,认认真真地,再来一次。
连绵起伏的老旧居民楼被拆了大半,现场用施工围挡拦了起来,贺程把车停在路边,从成片的建筑废料上跨过去。
那间屋子还在,正面已经拆了,站在楼下,远一点的视角能看到裸露在外的家具,客厅里的桌子、沙发,靠窗的一张写字台,此刻都横七竖八地躺在黑暗里,剩一点模糊的虚影,也许过不了几天,这点虚影就会随这里的一切,被彻底夷为平地。
这不是他们租的第一个房子,却是住得最久的。
沈迪在门口角落里养过猫,趴在桌子上睡着等他回来,在沙发上和他做过爱……他不是个过日子的人,那些年里却始终跟着他,还说要给他一个家。
贺程到现在都清楚地记得,沈迪跟他说要考研时的样子,他自己都不相信,却还是坚持了下来,就为了多陪贺程几年。
那个时候他在做什么,想着怎么离开他,想着怎么折磨他能让他难受。
贺程坐在废弃的花坛边,仰着头,长时间盯着一处让他眼睛有些发酸。
可还是有让他慰藉的,这么多不好的事里,沈迪那只嵌满玻璃渣,七年时间反复在他心里流血的手,原来在他们分开的那个晚上,就已经得到了妥善的处理。
贺程终于可以从这一段噩梦里摆脱出来。
他给沈迪打电话,没有人接。
贺程拍了张照片发过去,“要拆了,不来跟我合影留个念吗?”
不出意料地,没有得到回复。
贺程第二天到医院,开完晨会去查房的路上,曹易问他,“昨晚没睡好?”
“嗯?”贺程揉了下眼睛,“这么明显吗?”
“你这状态持续都有一段时间了,还不明显。”
外科干时间长了是会这样,精神时刻保持亢奋的基本上是已经有点问题的了,以贺程之前那种连轴转,恨不得让自己半点不休息的状态,曹易觉得他现在处在物极必反的临界点上的概率很大。
“我们医院的记录我都查过了,包括其他两个院区的,没什么有用的。”
贺程点头,他没抱希望,有异常沈迪住院那次他就该看出来了。
“不过中山医院那边的朋友说有印象,我让他帮忙在看了。”
贺程闻言脚步一缓,到病房门口了。
“病历肯定是拿不出来,拍照也不行,除了病因,你有什么特别想知道的,我可以转告他。”
“入院时间。”贺程说:“要准确一点的。”
贺程这天晚上值班,抽空回来拿之前整理好的论文资料,在楼梯里遇到了齐萍。
“回来了。”齐萍拎着东西正从上面下来。
贺程看着她,“现在回去?”这个点,天都已经黑了。
齐萍每次都是坐大巴来,一趟两个小时,来了做顿饭,收拾收拾屋子,再坐车回去,上次闹过后,贺程以为她不会来了。
齐萍笑了笑,“饭我做好了,放在厨房了,你趁热吃。”
“我一会就要走。”
“吃完再走吧,不急这一会,你胃不好,不能老这样……”
贺程打断她,“你呢?”
齐萍说:“我回去吃。”
贺建新态度这么坚决,她还过来,回去多半又要看脸色。
“一起吃吧。”贺程说完,先上去了。
齐萍站了一会,慢慢转身跟了上去。
吃饭时齐萍夹了几筷子菜到他碗里,“多吃点,你最近都瘦了。”
还是那几样,如果没记错,都是贺程十七八岁时爱吃的,这几年到处跑,口味早变了。
贺程不挑,这点上他跟沈迪倒是意外地搭,两个人以前不常下馆子,就家里随便弄点,沈迪负责洗,他负责烧,好吃的一顿解决,不好吃的也是一顿解决。
这大概是他们那几年里唯一没有矛盾的点,至少从来没因为吃上面打起来过。
“那天那孩子,是你……”齐萍斟酌着用词,半天才问出来。
贺程知道他们接受不了,简单地应了声,不打算多说什么,而且那天的混乱,沈迪抗拒的态度,不知道她会作何感想。
齐萍握着筷子,温和地笑了声,“长得真好。”
贺程抬头。
“跟你挺配的。”
贺程有点愣,他大概从来没想过,居然还有人看好他和沈迪这段感情,而这个人还是他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