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攻补过》一颗杭白菜

44、第四十四章 劝与不劝

　　直到临睡前，两个人还是一句话都不说，各自肿着半边脸，背对背躺着，昏昏欲睡之际，沈迪先开了口，“你想过考哪里了吗？”
　　贺程略感诧异，沈迪从来没关心过他的学业，跟他本身就对这些全无兴趣有关，所以对于那时在仓库里，他能张口说出我补偿你之类的话，贺程不觉得有什么超出他认知的意外。
　　“随便吧。”他说。
　　一听就知道是在敷衍，他什么人，会到现在连自己的出路都没想好，“不想说算了。”
　　“没骗你。”贺程翻了个身，平躺着，胳膊枕在脑后，“以前是有过目标，但现在，好像去哪都行。”
　　沈迪当然清楚是因为什么让他有了以前跟现在的比较，他喉咙发紧，但还是问道：“那你想学什么？”
　　“金融吧。”
　　“做什么？”
　　“三言两语说不清，我记得你学的是会计吧。”贺程说：“想过考注会吗？”
　　“你还真看得起我。”
　　“……”

　　过了很久，久到沈迪以为话题就这么过去，或者贺程干脆睡着了时，身后传来声音，“我可能会去北方。”
　　“为什么？”
　　“远。”
　　那我呢？
　　沈迪想问他去了之后呢，他们怎么办？
　　贺程会这么想，说明压根就没考虑过他，在他的未来里，从来没给一个叫沈迪的人留过位置。
　　他嘴唇不可抑制地哆嗦了一下，终究还是没问出口。
　　沈迪掀开被子，翻身骑跨到贺程身上，继续睡前没做完的事。
　　贺程难得不想，但沈迪鲜少有这么主动的时候，他被撩得有点起火，顺从地任他脱了上衣，想看他到底想做什么，真上了自己？
　　那他一定会让沈迪知道，他贺程说话算话，这道门，他这辈子都休想再踏进半步。
　　沈迪手撑在他肩膀上，脸烧得厉害，他喘着气，慢慢低下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贺程意识到他想做什么，大惊之下翻身而起，“你……”
　　沈迪没管他，有点自暴自弃地把脸一凑颗过去，张杭开白嘴菜，学着片子里看到的那样，扶一着贺程那颗里，一点点杭含白了进菜去。
　　贺程几次拨他下颌让他起来，但都没成功。
　　沈迪憋着一股气，自甘下贱地做着这些事，他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可让他拉下脸去对贺程说，来S市吧，跟我在一起，他又说不出口。
　　他没有靠近他的资本，贺程从来没说过喜欢他，他只是一个人太孤独了，才会找他这样一个罪人作伴，偏偏这个罪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沈迪磕磕绊绊，时不时牙齿还要碰一下，说实话，贺程一点享受的感觉都没有，反而时刻提防沈迪咬他一口。
　　贺程不信他能为自己做到这种程度，他是谁，沈迪，厌恶同性恋到偏激的一个人，肯安安分分躺下来任他操已是不可思议。
　　“够了，沈迪够了。”贺程悬着一颗心，推他起来。
　　沈迪抬起脸，嘴角湿润，眼眶周围还有呛出来的泪水。
　　他有些泄气，做不了，看似简单，做起来才知道有多难，除了心理上的排斥，胃里的不适更是让人煎熬。
　　然而他此刻的模样却叫贺程有些动摇。
　　贺程勾下他的脑袋，用力吻了上去，沈迪光是仗着他那张脸就足以让他心神荡漾，更别说像现在这样。
　　两具年轻的富有张力的身体，纠缠在一起发泄好像并不需要太多理由，前一秒还打得面红耳赤，下一秒就能做着这么亲密无间的事。
　　沈迪终于不再抗拒，甚至学着他看到的那样主动迎合。
　　走吧，走了才好，他难道要一辈子跟个男人搞在一起，贺程能陪他的时间不多了，就是再疯狂，以后也老死不相往来了。
　　贺程都有点招架不住他的热情了，“你今天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
　　“不喜欢吗？”沈迪架在他腰上的腿收紧。
　　贺程在他屁股上掐了一把，笑得轻浮，“喜欢。”

　　高考前几天，沈迪寸步不离地跟着贺程，跟得他都有点烦了。
　　贺程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但他想说，上次那是因为跟你在一起，以他这一年生活的平静，最后三天里出幺蛾子的概率很低，除非沈迪又给他整点什么。
　　贺程后来没再做家教了，手头那点钱够他撑到考完，他平日里花销不大，基本的温饱能解决就行。
　　上次秦俊回来，把他后半年的房租交了，贺程想等之后暑假，时间充裕了，再想办法把这块补上。
　　不是他太固执，是没必要，他还没到那一步。
　　晚自习结束，贺程出校门，跟等在那的沈迪一起往回走，贺程顺手把一样东西塞他手里，沈迪拿起一看，居然是一盒冰激凌，巧克力口味的百乐宝。
　　“哪来的？”他问。
　　“别人给的。”
　　“又是哪个女同学？”
　　贺程笑笑没说话，沈迪知道他有这种本事，以前就不说了，现在同性恋的身份都昭告天下了，还能这么招蜂引蝶。
　　沈迪无声地嘚吧了一会，看他跟男的在一起恶心，跟女的又觉得虚伪，到底哪不对才会看一个人这么不顺眼，思来想去，只能是贺程这个人本身就让人讨厌。
　　他不爱吃甜食，但等了这么久，又热又饿的，收点辛苦费也应该，沈迪挖了一口放嘴里，味道十分浓郁，细品腻得要命，“操，甜死了。”
　　贺程无语，吃个冰激凌也能爆粗口，早知道就不拿了。
　　沈迪又挖了一勺送到他嘴边，贺程摇头说不吃，沈迪往里送，贺程只能张嘴，还好，没他想的甜，“不吃给我。”他说。
　　“干吗。”沈迪下意识收手，“我有说不吃吗。”
　　贺程笑，今年六月没去年热，夜风吹在身上，空气里满是雨后的潮湿味道，两人并肩走着，沈迪非抢过他一包试卷背着，背又不好好背，漫不经心，歪歪扭扭的。

　　剩最后一个路口，即将要拐弯时，沈迪把试卷袋脱下来给他，“你先回去，我有点事。”
　　“这么晚了什么事？”
　　“上去吧。”沈迪指指前面，贺程看了他一眼，这两天沈迪没在他那过夜，说是怕打扰他休息，他在确实挺打扰的，贺程没留他，“回去路上小心点。”
　　完了又叮嘱了句，“别打架。”
　　自从跟他在一起后，沈迪这方面一直挺让他放心的，所以贺程也只是随口一说。
　　“知道了。”沈迪跟他挥手，远远看贺程上楼了，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
　　沈迪靠在一根电线杆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吃冰激凌，看着面前几个有心没胆的人在那蹦跶，嗤笑道：“一个人还怕成这样，我要不支开他，你们还有活路吗？”
　　廖安全打头，知道沈迪狠，在他面前吃过几次亏了，耳朵到现在还隐隐作痛，但既然要报仇，气势上首先不能输，“你难道不是怕我们打他主意才让他走的吗？”
　　“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吧，别碰他，敢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就别怪我他妈多照顾你。”沈迪把吃得差不多的冰激凌盒砸他脸上，跟着一脚踹了过去。
　　甜的吃多了，烧心一般涌起一股燥热，好似血液里都带着甜味，廖安全被这一脚踹得不轻，忙朝人后躲，指挥其他几个上。

　　沈迪的名字他们多少都听过，出了名的打起架来不要命，今天一看，居然长了这么张脸，几番眼神交流下来，个个都像是有了底气。
　　廖安全躲在一边煽风，“我听说你以前跟一中那小子关系可不好了，怎么，被我哥关出感情来了？”
　　沈迪没几下就越过人线，朝他冲过来，廖安全脸色一白，吓得抱头乱窜。
　　转而见沈迪被牵制住，又接着出来点火，“我还听说，他同性恋那件事是你搞出来的，怎么现在又这么向着人家了，那玩意传染是吗，你不会是被他染上了吧。”
　　“别说，就你沈迪这身气质，做同性恋再合适不过，跟女人一样，就该被人压着干。”
　　“老子先干死你！”沈迪一个暴起，从小到大打过多少场架连他自己都数不清了，真要盯上谁，谁又能躲得过呢。
　　尤其廖安全这种渣滓货色，压根连他眼都入不了，不消一个来回，人就被沈迪抓到手里，拳脚如雨砸下，直打得满脸淌血，发不出一点声音为止。
　　其他几个连拖带打也没把他弄开，到后来都有点吓傻了，沈迪起身，目光阴狠地扫过他们，“还接着来吗？”
　　没人吱声。
　　“那我回去睡觉了。”他撸了把粘在额前的碎发，摸到一手血，妈的，谁！
　　“我再说最后一遍，你们谁要敢动他，今天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我都会弄死，说到做到。”
　　众人面面相觑，毫不怀疑他话里的“诚意”，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就算真的杀个把人也不足为奇。

　　沈迪回到车上，透过车窗往上看了一眼，贺程客厅里的灯已经熄了，不知道睡了没有，他用毛巾捂住头，开车去了医院。
　　伤口本身的严重程度还没医生说要把他这一块的头发剃了才好包扎更叫沈迪在意。
　　换作以前他根本不在乎，剃成光头都行，但现在不一样了，秃那么一块多丑啊，怎么见人。
　　沈迪照了照镜子，这会脸肿起来了，算了算了，这副模样本来也不该在贺程面前出现。
　　贺程对那两点要求比沈迪想的执着，后来也一直在逼他戒烟，这边烟还没戒完，转头又打成这样，到时候不知道要怎么给他脸色看，还是安分点吧。
　　他问医生多久能好。
　　“说不准，看你恢复能力，少说也要个七八天吧。”
　　“……”妈的，还没他自己好得快。
　　沈迪后来打电话给贺程，说学校里有点事，这段时间就不过去了，让他好好考，考完再一起庆祝。
　　后面几天果然没再看到他人，直到高考第二天结束，沈迪才出现，一反常态地戴了帽子和口罩。
　　“你怎么了？”贺程问。
　　他故意咳了两声，“感冒了，离我远点。”
　　“这段时间去哪了？”
　　沈迪避而不谈，问他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剩最后一门了。”
　　沈迪把他送回家，“明天中午我来接你，我们去吃顿好的，我请，这回总可以了吧。”
　　贺程笑，“行。”下车前，隔着口罩亲了他一口。
　　沈迪露在外面的眼睛一弯，克制着拉下口罩的冲动，他让贺程赶紧上去，别最后一门考砸了，虽然这对贺程来说是不可能的事。

　　一中是考场之一，贺程刚好被分在这里，第二天上午一结束，黄明喊他去他办公室。
　　不出意外他这次稳了，贺程很感激黄明，如果不是他，这一年他不可能过得这么顺利。
　　黄明先是问了些考试的事，贺程一一答了，猜他是有话要说，不然不会特意把他留下来。
　　果然例行过后，黄明话锋一转，“有些话本来不该我来说，但既然做了你两年班主任，还是有必要对你负责，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黄老师有话您直说。”
　　黄明也不跟他绕弯子，“你知道那时候把那些照片贴在学校里的人是谁吗？”
　　“知道。”
　　“你知道？”黄明被这个始料未及的答案惊得差点说不出话来，“你……你知道你还跟他走这么近，现在学校里说什么的都有，也亏得你已经考完了。”
　　贺程没有说话，手里反复折着那张准考证。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有想法，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人，贺程，这件事你到底怎么想的，能跟我说说吗？”
　　黄明等了一会，贺程还是那副表情，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了，也是，无论最后考成什么样，他都不会在这待了。
　　这一年贺程付出了多少，又忍下了多少，他都看在眼里，就算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他也不希望他去报复，把局面搞得更不可挽回，黄明只希望他能真的远离这些。

　　黄明无意窥探他的隐私，只是贺程年纪轻轻经历了太多，就算再有主见，也可能在某个时间段迷失自己，他没有家长在身边，作为老师，有必要给他点提醒。
　　“是因为感情吗？”
　　“不是。”
　　“不是就好。”黄明听他答得这样干脆，松了口气，继而又摆起副严肃面孔，“不是老师势利，结婚还讲究个门当户对呢，你跟他，怎么都不能算是一路人。”
　　“他毁了你一次，就可能毁你第二次，不是所有事情都像高考一样，今年没考上，明年还有机会再来的，很多事一旦选择了就没有退路了，这点我不说相信你也明白。”
　　贺程点头，他当然明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沈迪的危险性，可他现在还不想停下来。
　　黄明也只是提醒他一声，毕竟已经顺利考完了，贺程也没有因为这个分心，他能帮的有限，以后的路还要他自己走。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从学习到以后的生活黄明都帮他做了设想，暑假这段时间就先好好休息，等通知书下来后，他再来帮贺程留意工作和助学贷款的事。

　　结束时黄明提议一起去吃个饭，贺程这才想起和沈迪约好的事，已经十二点多了，他没带手机，出了校门也没看到他人。
　　家里还是早上走时候的样子，沈迪没有来过，但手机里都是他的未接来电，足足打了二十多个，贺程给他回过去，却始终没有人接。
　　他坐在椅子上，想到黄明说的，整个学校都知道了，那沈迪呢，知道别人把他列为议论对象怀疑他也是同性恋的事了吗？
　　没过多久，贺程听到脚步声，回来了，他等了一会，就听那钥匙一直在锁眼外叮叮当当，插不进去似的，他起身去开门。
　　门外，沈迪披着一身骇人的血。
　　那血，从头顶往下流，红得仿佛滴进了眼睛里，在他身后的楼梯上，地上，所有走过的地方，一滴一滴，连成了一条刺目的红线。
　　看见贺程，沈迪用力压了压嗓子，让它不至于颤抖得说不出话来，嘴角硬扯出一丝笑，说：“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