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攻补过》一颗杭白菜

45、第四十五章 粘与不粘

　　贺程在他倒下去之前接住了他，慌乱中找了件衣服裹紧，匆匆抱下了楼。
　　沈迪比他想的要轻，贺程一口气冲到楼下，心情复杂，有担心，更多的却是愤怒，记忆里沈迪鲜血淋漓的样子远比他正常的时候要多。
　　好在住的地方离主干道不远，车容易打，沈迪一身的血，混着脏污，司机师傅再三叮嘱，让不要弄车上，贺程只能一路抱着。
　　到医院后，人很快被送进了急诊，贺程在外面等，他没有沈迪家人和朋友的联系方式，一时谁也通知不到。
　　累了一天，贺程找地方坐下了，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面前白到反光的墙，脑子里嗡嗡直响，血腥味闻多了有点犯恶心。
　　一个小时后人被推出来，送进了病房，医生过来说明了情况，让贺程去办住院手续，并提醒他说沈迪身上好几处都是刀伤，问他要不要报警之类。
　　贺程不知道他又跟谁打了，有些头痛地翻他手机，想把他妈叫过来，翻了半天没找到人，手机里大部分号码还跟以前一样，没存通讯录，零散躺在通话记录里的，第一个是他，再往下翻了好一阵，才找到向磊的。
　　贺程打过去，向磊问清楚情况后，说会马上联系他家人。

　　刚经历完高考，坐到病床前，贺程困得厉害，他强忍着，迷糊中听到有人进来，他起身站到一边，只见某个扮相精致到看不出年龄的女人高声指挥着，说要立刻换病房。
　　等沈迪被推出去，姜瑜把贺程拽到门外，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巴掌，“混混混，就知道混！没家教的东西，我儿子就是跟你们这种人在一起才学坏的！”
　　“……”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就想他给你们出钱当冤大头是吧，有事了就把他往外推！”姜瑜气极，抄起包来就往贺程头上砸，“天天就知道打架打架，混吃等死，给我滚！再在我面前出现，以后再敢拉他出去，我让警察把你们一个个都抓起来！”
　　“谁告诉你我跟他是一伙的。”那包%皮质极硬，砸一下就是道血红的印，贺程抓着她手腕，“我只负责送他来医院，其他的，你问他本人。”
　　“还敢狡辩？！向磊呢？跑了是吗！”姜瑜头发凌乱，胡乱拨了两下，气势汹汹地给向磊打电话。
　　铃声在不远处响起，向磊一路跑过来，姜瑜没等他到跟前，冲上去就又打又骂，整个走廊里都是她的声音，贺程头疼，实在没心情再在这待了。

　　他回到家，随便吃了点东西，洗完澡躺床上，不知道是不是没冲干净，总觉得身上有股淡淡的残留的血腥味。
　　贺程爬起来，拧干净拖把，从门口开始，顺着楼梯往下拖，一直拖到一楼，才把沈迪滴滴答答留下来的血迹全部清理干净，回来时洗出一大盆黑红的水。
　　流不尽一样。
　　他问自己生气吗，这个人，根本变不成他喜欢的样子，他提的两个简单的要求，沈迪一个都做不到。
　　转念一想，变不变跟他有什么关系，沈迪不是他什么人，贺程也压根没打算接受他。
　　这一晚贺程睡得很不安稳，半夜有人敲门，他下去开，门外向磊铁青着张脸，拉起他衣领就往楼下跑。
　　贺程被他的动作惹怒，“你干什么，放开！”
　　向磊听不见似的，手下越发用力，贺程被拽得差点摔下楼梯，他一把抓住扶手，甩开他，“我自己走。”
　　楼里怕吵到其他人，到楼下了贺程才拿正眼看他，但也不准备跟他多废话，“找我什么事？如果是关于沈迪的，我知道的不会比你多。”
　　“跟我去找人。”向磊说。
　　贺程很不满意他那命令的口气，皱眉道：“找谁？”
　　向磊狠推了他一把，“你小子别在这装，他现在为什么躺在那你敢说你不清楚！”
　　贺程听着想笑，“他打架关我什么事，是我让他去的吗。”
　　“我操你妈！”向磊上去就是一拳，“你他妈还是人吗，他沈迪就是养条狗都比你有良心！”
　　贺程闪身躲过，见势一脚踹在向磊小腿上，自从遇到这伙人，他打架的本事都长了不少，“嘴巴放干净点！”
　　向磊被踹得重心不稳，险些摔下来，好不容易站稳了，回头骂道：“你这种人也配！”
　　“我就知道他跟你在一起早晚要出事，他是脑子简单好骗，你对付他，是不是觉得智商上绰绰有余啊，可你他妈别想骗过我。”
　　“我骗他什么了，他三岁小孩吗？”对沈迪，他用得着骗这么低劣的手段？从头到尾，都是他狗皮膏药一样黏着他。
　　但这些话就算贺程肯说出来，向磊也一个字都不会信，“说吧，你究竟什么目的，是想把他也拖下水呢，还是准备利用他对你的愧疚，支他一辈子？”
　　“我要说两个都有呢。”
　　向磊拳头捏紧，恨不得现在就弄死他，沈迪这次进医院，完全就是因为他，这小子非但一点愧疚都没有，还觉得一切理所当然，谁给他的优越感！
　　“那你也别当他傻，他早晚会发现的，他不欠你的！”

　　向磊要走，贺程喊住他，“把话说清楚，你要我找谁？”
　　向磊这才发现他是真的不知道，沈迪什么都没告诉他，想着又是一把火，他忍着怒意，把事情原委说了。
　　原来昨天中午，沈迪一直在校门口等他，眼看都考完了，却左右等不到人，打电话也没人接。
　　他担心是廖安全动了什么手脚，毕竟这段时间都防着呢，就怕他们对贺程下手，现在人不见了，自然第一个怀疑到他们头上。
　　沈迪找上门去，廖安全那狗东西也是坏，明明没有的事硬说成有，沈迪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对方人多，他又急，单枪匹马的，打完还能跑回来全是运气。
　　贺程听完，震惊的样子不像是装的，向磊稍微好受了点，见他往外走，向磊叫住他，“他已经没事了，你先别去，他妈在呢，这会儿谁去谁倒霉，你陪我去找廖安全，老子非削了他不可。”
　　后面他还说了什么，贺程一点不记得了，向磊拉他走，他就真的跟在后面，他们在一个地方跟张烨和钱江海会合，然后四个人开着车，满市区找人。
　　最后是在某个台球厅里找到的廖安全，两伙人狠狠干了一架，贺程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明明前一天晚上累得不行，又几乎一夜没睡，可真到了那一刻，身体里却像是有发泄不完的精力。
　　可能人都有潜藏的暴力本性，看着自己的拳头砸向那群人，肉%体在重击下一次又一次地变形，他心里竟有股难以言喻的畅快感觉。
　　那一刻对迷恋暴力的沈迪甚至都产生了片刻共鸣。
　　最后还是钱江海硬抱着他，把他塞上车才了事。

　　再次回到家，肌肉酸痛到手都抬不起来，疲惫感汹涌反噬，贺程去洗了个澡，把身上各色难闻的味道冲干净，出来后他倒头就睡。
　　正睡得昏天黑地时，身旁的位置陷了陷，有人爬上床，小心翼翼地从背后搂着他的腰。
　　贺程一下被惊醒，睁眼刚要转身，沈迪的声音贴着他后背，“别动，让我抱会。”
　　“……”贺程迅速坐起身，开灯，“你怎么跑出来了？回去。”
　　“天亮了就走。”沈迪鼻青脸肿的，满头的纱布裹着，他仰着脸，这会还有功夫关心贺程，“考得好吗，能去清华北大吗？”
　　贺程想把他弄回去，奈何一伸手沈迪就叫，“别动我，头好晕。”
　　贺程只能放弃，看他一脑门子的汗，拿来把扇子，轻轻地给他扇，“吃东西了吗？”
　　“不想吃。”
　　“我去给你煮点。”
　　“说了不想吃了。”沈迪不松手，贺程不敢太用力，只能饿着肚子陪他躺着，到后来，贺程都感觉自己是在哄着他。
　　“最后一次了。”沈迪突然开口，气息有些弱，声音听着发哑。
　　“嗯？”
　　“我答应你的，以后不会再打架了，烟我也戒得差不多了。”
　　“嗯。”
　　“那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什么话？”
　　“在一起的话。”
　　其实他早就想开了，走就走吧，不是近就是远，只要贺程不讨厌他，不赶他走，不就是换个交通工具吗，谁叫他有钱呢，打个飞的来回对他来说真不算什么。
　　“嗯。”贺程亲了亲他嘴角，沈迪顺杆就凑上来了，贺程固定住他的头，要这个时候他还能有点别的想法，那他真跟向磊嘴里的畜生无异了。
　　沈迪煞白着一张脸，往贺程身边靠了靠，贴着他肩膀，很快睡了过去，贺程下床去给他煮了点吃的，天亮之后把他送回了医院。

　　后面沈迪养伤的那段时间，几乎天天赖在贺程这，要么躺着，要么起来看些打发时间的书或电影。
　　贺程让他回去，他这没空调，天太热影响伤口恢复，沈迪嘴上答应着，人却窝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贺程去学校填志愿，问他去不去，刚好下楼走走，沈迪专注在游戏里，头也不抬，几根手指在键盘上打到飞起，贺程只能自己去了。
　　他走后，沈迪趴在阳台上，等人从楼道里转出来，朝下喊，“贺程。”
　　贺程抬头。
　　“给我买个冰激凌。”
　　“哪种？”
　　“上次那种，巧克力味的。”
　　周围都是咝啦咝啦的蝉叫声，也不知道他听清楚没有，沈迪再要说，人已经走了。
　　他回到屋里，关上电脑，风扇对着自己开到最大，衣摆翻动中，沈迪望着窗外久久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