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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妥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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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之“突”地站了起来,她想到昨天早上看到的那张报纸,是呀,是她自己说过的,所以他无论和哪个女人做了什么事情,她都无权过问,一瞬间,她的心冷得像掉进了冰洞里半天缓不过劲来,却还是努力地保持着风度。
“不,他们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成亲的时候就是两情相悦的,四姐一早就看上了他,而蒋怡城也对她许下过海誓山盟,可我对你。。。你对我。。。”
她顿住了,声音已经恢复平静,程谨言似乎看到她将厚厚的铠甲重又披在身上,从此不愿意交心,不愿意坦诚,他想要抱一抱她,想要吻她的额头,可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却让他愤怒,让他几乎说不出来一个字,只能冷然的站起身来,半天才道。
“好,对,我们和他们不一样,姚慕之,你到底有没有心,我待你怎样你心里不明白是不是?我来告诉你哪里不一样,姚欣然爱过,而你心里根本不在乎!”
他说完头也不回的甩门而去,慕之愣愣地站在原处许久许久,最终颓然地跌坐在床上,眼角有泪珠滑落,一滴一滴摔在枕头上,半晌她竟然低声呜咽了起来,头好痛心好乱,在堂姐那里她再难过也不敢哭出来只怕惹得姚欣然更加心痛,可这一刻她再也顾不了其他,只是想哭,想放肆的哭,她觉得自己太累了,太委屈了。
他怎么可以这样误会她?她没有心吗?她不在乎吗?
如果不在乎她怎么会因为他的愧疚而心痛?如果不在乎她怎么会因为他的彻夜不归而心惊胆战?如果不在乎她怎么会允许他抱她吻她怎么会一次次迁就他?如果不在乎她根本不会嫁他?
慕之觉得自己的世界似乎都崩塌了,别人不理解她她根本不在乎,可程谨言竟然这样说她,竟然这样冤枉她!?
她越哭越觉得伤心,越哭越觉得头昏眼花,迷蒙中似乎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以为是菊韵或者梅香,她想自己这个样子实在是太丢人了,万不能让小丫头们看了去在背后嘲笑她,遂稍稍加重了语气,冷然道。
“你们出去!”
正缓缓靠近她的脚步突地一顿,慕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然抬头正看到程谨言略显尴尬的神色。
程谨言甩门离开后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心里的怒火还是没办法平复,他抬脚去了书房坐在桌旁看了一会文件,可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文件上都是讲了什么,想到她或许现在正没心没肺的酣然大睡,程谨言咬牙,觉得自己简直是自作自受。
“二少爷,您,您快去看看吧,少奶奶哭得不行了!”门口响起菊韵紧张的声音。
程谨言一愣,她哭了,她怎么会哭?他从来没有见她哭过,面对一切她都是那样镇定,那样冷然,仿佛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与她无关,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可以置身事外!
程谨言下意识地觉得菊韵是在撒谎可不知为什么自己竟然忍不住去担心,忍不住去想要去看看,万一,万一她真的哭了,他该怎么办?
在她房间门口站了很久他才咬了咬牙推门进去,她趴在床上哭得浑身颤抖,声嘶力竭,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他连忙想要上前,却突然听到她一声冷和然后那张绝色的小脸猛然抬起。
灯光下,她漂亮的鹅蛋脸上闪着亮亮的泪珠,眉头紧紧皱起来,一双漂亮的大眼睛迷蒙的看着他,有委屈,有不解,最后还带着一丝怨怪,可不管是怎样的情绪都是那样可爱,那样。。。让人心疼。。。
程谨言第一次理解了传说中的要美人不要江山的君王,若是她一直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他也愿意倾其所有,只为了换她一个欢欣的微笑。
突然之间,又被自己这个想法给吓到了,倾其所有?竟然有一个女人会让他有一种甘愿平常安心的感觉!程谨言的心有些乱,他甚至想再一次夺门而去,可一想到她哭得凄惨的模样,脚步像是钉在地上一样,怎么也挪不动一步,半晌,他尴尬地咳了一声,语气僵硬,“你,你别哭了。”
他不说还好,话音刚落本来在抽泣的女人竟然突然扭过脸去,埋在枕头里再一次嚎啕大哭,程谨言被吓傻了,慌得几步上前坐在了床边,伸出手慢慢地放在她的肩上,最后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弃垂死挣扎只能妥协。
“好了,慕之,我错了还不行吗?好了好了,咱们不哭了,再哭就该伤身体了。”
慕之从来也没有哭得这样厉害过,她甚至被自己突如其来的爆发力给惊呆了,好像自从这个叫程谨言的男人走进她的生活,她就被抽走了身体里那根最硬的骨头,整个人变得多愁善感起来,就像这一次,他在身边,她知道他会心疼,知道他会内疚,于是便更加肆无忌惮,她希望自己的泪水能滴进他的心里,让他知道她有多么难过。
“本来就是你的错,你袒护蒋奕城,你是非不分,你。。。你还摔我的门!”
程谨言觉得她委屈地控诉格外有趣,竟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没想到原本已经乖乖躺在他膝盖上的女人突然像炸了毛的猫似的,睁着迷蒙的双眼狠狠地瞪他,“呜。。。你还敢笑话我!”
程谨言笑得更大声了,连忙摸了摸小猫咪柔软的毛发,低声诱哄道,“没,我没有笑你。”他将慕之轻轻按在自己腿上,语气越发温柔,“来,我们不要哭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程谨言接过菊韵递上来的热毛巾帮她擦脸上的泪水,呃,本来那么漂亮的一双眼睛现在肿得都睁不开了,程谨言心疼的不得了,伸出手一下一下缓慢地揉着她的眼睛,慕之终于被捋顺了毛,乖乖地躺着一动也不动,只是语气里还带着火气,可听在程谨言耳朵里就只剩下不甘心的虚张声势了。
“你刚刚说蒋奕城有苦衷,我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孩能让他这样欺负我堂姐?”
“那个女孩叫苏熙是奕城旧友的妹妹,几年前,奕城旧友因病去世,临终前托人捎信给奕城希望他能照顾好自己唯一的妹妹,不过那时候西北战事正紧,那信两个月后才辗转到达奕城的手里,当他托人想去寻找苏熙时,那女孩为了葬兄,自愿卖身进集萃楼做了歌妓,那段时间恰逢奶奶重病,我回过一趟北平,奕城让我帮忙给那女孩赎身,可她竟然拒绝了。。。”
“拒绝了,为什么?”慕之睁着红肿却依然明亮的眼睛,疑惑地问道。
程谨言的目光里有赞赏地情绪一闪而过,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在意,可慕之看到了,神色不易察觉的一暗。
“或许是因为自尊吧,她想要凭自己的本事赎身,后来我在北平那几天就常常去看她,整个北平的达官显贵看在我的面子上总能照顾她几分,可前几天。。。”
程谨言语气一紧,带着些许怒气,眉头也突的皱了起来,慕之却听得越发认真。
“前几天,两个日本人去了集萃楼点名要听苏熙弹曲,结果,结果,就那样毁了她的清白。”
“啊?怎么会这样?”慕之心下一惊,原本对那女孩愤懑的情绪已消减了一大半,只剩下满满的同情,“他们,他们不会是冲着你去的吧。”
程谨言低头叹了口气,“他们这是在给我下马威呢!苏熙甚至因此闹过自杀,奕城因为愧疚才坚决想给她个名分。”程谨言看向慕之语气严肃,“慕之,你知道的,军商向来不分家,程家想对抗日本人自然离不开那些商人的支持,孙老爷死后,我想了很多,那几天悄悄地去联系了几个反日派的商户。”他看向慕之,“我还亲自去了一趟南京拜见了岳父大人。”
“情况怎么样?父亲还好吗?”
“你放心,岳父大人一切安好,并且一如既往的支持我们的抗日活动,不过其他商户就不太好办了,大多忌惮着日本人的手段选择明哲保身,能坚持下来的只是少数。”
慕之低头现出思索的模样,“那沈家呢?沈家怎么说?”
程谨言摇了摇头,“沈家到现在还没什么动静,不过这样最好,一个月后我会亲自去趟上海,谈判迫在眉睫。”
“哦。”慕之皱了皱眉,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许久突然抬起头“吧唧”一声亲在程谨言的脸上,笑得异常明亮,“夫君,加油哦!”
程谨言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看出小丫头眼底的关心之意,本不想让她为这些事情担心,遂帮她整了整头发,开玩笑似的说,“唔,现在知道叫夫君了,刚刚还发脾气呢!”
慕之被他说得脸红,头埋在他双腿之间,嗡声嗡气地道,“我错了嘛,我错了嘛!”
惹得程谨言哈哈大笑。
慕之却在心里暗暗地想,他现在正是最紧张的时期,自己再不能给他添麻烦了,遂将心里那点点疑惑压了下去,此时的气氛太过于温馨,她真的舍不得破坏。
于此同时另一个院子也是灯火通明,孙婆婆笑着踏进主屋,老太太正转着一串碧绿的佛珠闭目养神,听到声响,眼睛未睁,轻声道,“怎么样了?”
“呐,到底是新婚燕尔,吵吵架也不过是情趣,二少爷在书房坐了一会又自己回去了。”孙婆婆用手帕掩住唇,咳了一声,“我看那,现在甜蜜着呢!”
老太太手里的佛珠忽地一停,缓缓睁开她那双异常明亮的双眸,“这一次确实是老二的错,这才成亲几天,就跟集萃楼里的姑娘好上了,他也不想想那里头的姑娘能有一个干净的嘛,就该让慕之好好管管他!”
孙婆婆笑了一声,立在老太太身后轻轻地帮她捶着肩膀,“二少爷天生就是个桀骜的,二少奶奶稳重大方,自是能弥补二少爷的短缺,不过,我看二少奶奶是个有主意的,前两天还听她院子里的一个小丫头说,她竟然插手二少爷的军务,二少爷有什么军机大事也愿意与她商量,这若是传出去恐怕不太好听。”
老太太点了点头,“咱们这样的家庭有个厉害的也不是什么坏事,我看得出来慕之和老大家的不一样,过几年做了母亲收敛了性子,再让老二纳几房柔弱的也就罢了。”
孙婆婆眼观鼻鼻观心,心里是门门清楚,却低声打趣道,“老太太怕是又想抱孙子了!”
“孙子嘛,自然是多多益善!”
孙婆婆又笑了一声,心里却在想二少奶奶算是在程家立稳脚跟了,老太太连大少奶奶的名字也不愿意提,必然会影响逸麒的前途,看来以后还是要和二少奶奶走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