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一梦》苏叶鸢尾

11、第一次争吵

　　蒋奕城自觉地后退一步，走到窗口背过身去，慕之抬脚走了进去，屋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慕之适应了一会才能看清房间里的情景，简直可以用一片狼藉来形容，该摔得东西一件都没有剩下，沙发椅子横七竖八地放着，正中间还有一只行李箱，慕之猜测那应该是绊倒姚欣然的罪魁祸首。
　　而她亲爱的堂姐此时正坐在这一片狼藉中，双手抱膝一动也不动，平时悉心呵护的一头卷发零乱的散着，她的脸色很是苍白，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此时红肿的厉害，整个人憔悴极了，像是一个水晶娃娃，仿佛轻轻碰一下都会破碎
　　慕之觉得心疼，嘱咐下人烧了一盆开水绞了热帕子敷在她的眼睛上，又从一堆零乱里找出她的鞋子，小心翼翼的给她穿上，然后坐在了她的身旁。
　　姚欣然终于有了反应，一双空洞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她，“慕之，你带我回家好不好？他们都欺负我，我们回家，回到南京，父亲母亲一定都盼着我回去！”
　　慕之轻轻地拍着她有些颤抖的后背，小声安慰，“好，我们回家，回到姚家的大院子里，一起抓蟋蟀，偷番薯烤着吃，三叔三婶肯定特别高兴。”
　　姚欣然似乎也在回忆，嘴角牵起一抹温暖的笑，她磕磕绊绊地站了起来，拉过不远处的箱子甩在宽敞的大床上，将柜子里的衣服使劲往里面塞。
　　“回去，慕之，我们现在就回去。”
　　慕之没有拦她，反而将她塞进箱子里的衣服一件件折好，仿佛真的就打算立刻回家，和她一样急切，一样半分钟也耽搁不得。
　　突然，姚欣然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一滴泪水“啪”地一声落在慕之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慕之觉得自己手背一阵火辣辣的疼，她伸出一只手臂搭在堂姐的肩上，将她整个人揽在怀里，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姚欣然终于忍不住小声地哭了出来，隐忍而悲怆。
　　“成亲那会，他说这辈子只爱我一人，可现在才两年，小九，才不过两年，他就要纳妾，集萃楼里能有什么好姑娘，把他弄得五迷三道的非要娶回家，他当初是怎么说的？我待他不好吗？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怎么可以？！”
　　慕之心里一惊一凉，本以为不过是夫妻俩闹别扭，堂姐脾气不好才会闹出那样大的动静，却不想是蒋奕城，是蒋奕城想要纳妾！
　　姚欣然伏在慕之的背上，喃喃控诉，“他们都欺负我，小九，他母亲竟然劝我说男人三妻四妾根本不算什么，还说我进门两年都没有给他们添个孙子，根本没资格拒绝！不过是欺负我娘家离得远，没人做主，可，小九，我伤心的不是他们的态度，是蒋奕城，他，他竟然可以这样无情。”
　　慕之扶着她坐在一旁的床上，又绞了一张热帕子给她擦了一把脸，这才温声劝导，“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有没有和姐夫谈谈，你脾气那么冲，他或许只是赌气呢？又或许是有什么苦衷？”
　　姚欣然瞪大了眼睛看她，“小九，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姚欣然是那种没分寸的人吗？他一说想要纳妾，我虽然生气震惊可还是努力平静试着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可他只是说对不起我，怎么都要娶了那个狐狸精！”
　　慕之瞧着她愤怒委屈的面庞，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等到终于把姚欣然哄到睡着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慕之拖着满身的疲惫一步步地走出房间，蒋奕城竟然也没有离开，正站在窗口处抽一根烟，脚底下也满是烟头，看到慕之他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步，张了张嘴想要问什么，可最终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慕之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踩着高跟鞋就往楼梯口走，可又实在是气不过，脚步突地一停，她扶着栏杆转过身来，正正地看进蒋奕城的眼睛里。
　　“蒋少爷。。。”自从堂姐与他成亲后，慕之一直恭恭敬敬地叫他“姐夫”，这样疏离还是第一次，“蒋少爷，我知道您是怎么想的？在你们蒋家或是程家，三妻四妾似乎是平常事，你只觉得我四姐大惊小怪没有气度，可是在我们姚家，一个男人就只能有一个妻子，唯一的一个，我三叔与三婶成亲十几年直到现在依然恩爱有加，我父亲在我母亲走后一直孤身一人，就是这样也从来没有想过再娶第二个人，我四姐虽然脾气不好，可她自结婚后，可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去西北打仗，她替你打理家事，照顾老人，勤勤勉勉没有丝毫怨言，一听说你可以休息几天，立马打包了行李，当天夜里就出发去了兰州。”慕之看着蒋怡城有些松动的神情，声音终于平静了一些，她心里有一股气，简直不吐不快，“我知道你们蒋家家大业大，可我们姚家也不是平常人家，我出嫁的时候父亲对我说，我们姚家绝不会用女儿来换什么联盟，也绝不会允许我们家女儿平白受这样的委屈！”
　　慕之说完再也没看蒋奕城一眼，转身便走，她雪白的裙摆滑出一道美丽的弧线逐渐消失在蒋奕城的视线里，蒋奕城苦笑了一声，转身看向那扇紧闭的门，深深地抽了口烟，总觉得有些东西似乎在今晚慢慢地从他生命中抽离，很疼很疼。

　　慕之回到家时程谨言已经在吃早餐了，看见她，他的嘴角扯起一抹温柔的笑，抬脚走了过来，慕之推开他伸过来的手，语气略显不耐，“我有些累了，想回房间休息。”顿了顿，“让我一个人呆着，你别跟过来。”
　　程谨言呆了呆，皱眉问道，“怎么了？”
　　慕之只觉得头痛欲裂，连续两夜的心惊胆战，让她的脾气达到了临界点，仿佛下一秒就会爆发，可她还在尽力克制着，向后退了一步彻底远离了他的怀抱，低声道，“没什么？只是想要休息！”
　　说着抬脚就往房间里走，程谨言是彻底愣住了，他认识的慕之是骄傲的乐观的淡然的，她对每一个人都是亲切疏离的，从来没有像这样发过脾气，还是对着他发脾气！一边觉得新鲜一边又感概姚欣然对她的影响力。
　　尽管慕之拒绝与他说话，程谨言还是厚着脸皮跟在她后边进了房间，慕之转身想关门，他就站在门口一只脚抵着示威似的看着她，慕之无奈的转身，他就得寸进尺跟着。
　　“程谨言，你有完没完，我说我想要休息，你难道没听见吗？”
　　她语气无奈又冷漠，看来是真的发了脾气，程谨言也有些怒了，他从小到大还没这么粘过人，她却只觉得他无理取闹。
　　“慕之，你这是做什么？拿别人的错误来迁怒于我吗？！”
　　慕之扶额，也觉得自己对他发脾气实在是不应该，可她一想到他和蒋奕城是那样好的兄弟，胸口的火就没办法平息，是，她小气护短，她就是没办法忍受任何人欺负她的亲人 ，是任何人！
　　突然，她似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向程谨言，语气里有一丝怀疑一丝谨慎的了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早就知道蒋奕城和集萃楼的那个姑娘。。。”
　　程谨言没有想到她思维转得那样快，明明刚刚还是愧疚的歉意地看着他，现在就变成了质问，他微微叹了口气，谁要他娶得姑娘这样聪明呢？！
　　程谨言拉着慕之的手坐在了不远处的凳子上，这才道，“是，我早就知道，可相信我，奕城是有苦衷的。。。”
　　“苦衷？哈，我不知道有什么苦衷能逼着他去娶他不愿意娶的女人，有什么样的苦衷能让他这样欺负我四姐？男人都是一样的，一样口是心非，没一个好东西！”
　　他从没想到她说话会这样没顾忌，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语气变得有些严厉，“慕之，你不能这样说！其实你心里是清楚的，在我们这样的家庭，奕城纳个妾简直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可他还是愿意与姚欣然商量，这已经是很好了，我们成亲之前你不是也说过我在外面怎么样你都不会管，可见你心里是明白的，只是不愿意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亲人身上罢了！”